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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永青怔了下，被杨华明这么一呵斥，气焰顿时削弱了一截。
杨永进和杨永智兄弟也都朝他皱眉，训斥：“四婶话糙理不糙，你当初干嘛去了？你但凡对四弟妹好一点，也不至于把肥肉送到饿狼的嘴边！”
“二哥，你咋也那样说我？此一时彼一时啊！”
“不怪二哥那样说，这件事上，真要追溯源头，你这个当丈夫的，甩不开责任！”杨永智也义正词严的道。
杨永青满脸憋屈，却百口莫辩。
“好了好了，今个叫永青回来，不是拉扯他当年旧账的时候，”老杨头又敲了敲桌子，打断了众人对杨永青的谴责。
“咱还是紧抓今个开家庭大会的主要事情，那就是讨论后续对李家父子的追责问题，咋样周全的追责。”
“永青啊，这事儿，在你回来前，我们家里人讨论了两种不同的意见，你听听……”
老杨头的语言组织能力还是很强的，三言两语就把两种不同意见以及背后的家庭成员都告诉了杨永青。
“这事，你们小四房是当事人，你来拍板，甭管你选择哪一种，咱都配合你！”
老杨头的话，让杨永青先前那躁动的情绪，好像被一块巨大的石头给压住了，大石头压得那些躁动的情绪如同焚烧的烈焰，在大石头的地下疯狂扭曲和吞吐着火舌左右摇摆。
“这事儿，我和小莫氏她说了。”杨永青的声音有点低沉下去，愤怒值是拉满的，但是气势却明显不太够。
“我的意思是，这事儿咱就要报官，把李伟给抓起来丢进大牢，不让他做个七八年都不能放出来！”
“可小莫氏她不答应，她说，她若是没有生养那双儿女，她可以豁出去也要把李伟送进大牢。”
“但她要考虑两个孩子，这事儿一旦闹开，到时候十里八村乃至镇上都瞒不住了，我们大人不怕被人说，但是俩孩子还小，他们不能成为风口浪尖被人指指点点的对象！这会对他们的成长造成不好的影响，也让他们在外面抬不起头来，毕竟，她当年在善园是被揩油，并没有真正被侵占，而往往这种事情是最不好解释的，越描越黑，甚至，说不准还会有人乱猜，会说我家大闺女是李伟的孽种都说不定，我不怕别人说我头上绿油油，可我不能让我姑娘蒙羞！”
杨永青在说这番话的时候，那脸上的表情真的是太让人揪心了，眼睛里通红通红的，仿佛下一秒要滴淌出来的不是羞愤憋屈的眼泪，而是苦大仇深却又因为放不开而带来的血泪！
在场的其他人，包括先前还嗤笑杨永青没尽到丈夫责任的刘氏，此刻都沉默了。
甚至，大家都被杨永青和小莫氏的那番考虑，有些共情到了。
杨华忠叹口气道：“舌头底下压死人，你们夫妻考虑的在理，上一辈人的事情，不该波及下一辈人。”
杨永进也握了个拳头：“孩子是无辜的，若是让小妞妞背上这口黑锅，往后别人怎么看她！”
杨永智道：“我建议低调处罚，不能便宜了李伟，但是一定要把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最好不能有除了咱家的人外，还有其他人知晓。”
杨永智在说这话的时候，直接扭头看了眼刘氏坐着的防线。
其他人的目光也都不约而同投向了刘氏。
那眼神不言而喻了，在场的这些人里面，嘴巴最大的就是刘氏了，原本这样的事情最好是撇开她最好，可是，昨夜杨华明参与了‘抓捕’李伟事件，回到老宅后就跟刘氏在被窝里全给说了，所以瞒不住。
“诶诶，你们一个个咋回事啊？你们说你们的啊，咋都把眼珠子黏我身上呢？”刘氏睁大着一双无辜又迷茫的眼睛，在面前众人身上一一扫过，不满又不失尴尬的回问。
坐在她旁边的曹八妹直接抓住刘氏的手臂，“四婶，你就别揣着清楚装糊涂了，咱这里谁最喜欢到处传闲话和包打听，当然非你莫属了啊！”
“这事儿，你可一定得管住了嘴巴啊，不然可不得了！”
曹八妹说得言辞恳求，满脸焦急，眼神更是慎之又慎。
只有杨若晴和刘氏本人心里清楚，曹八妹说刚才那番话，一半是真的希望刘氏能守口如瓶，还有一半可能还是没跨过去昨天晌午那道坎，此刻，塑料女人情再次体现得淋漓尽致了。
杨若晴只是笑了笑，不参与她们之间的那点暗潮纠葛。
而刘氏呢，则是将曹八妹的手用力从自己手臂上扯下来，丢到一旁，甚至还拍了拍自己的衣裳，好像曹八妹的手刚抓过了鸡屎似的。
曹八妹的脸都绿了。
而刘氏，已经再次开口：“大家伙儿放心，我承认我是个大嘴巴，就喜欢到处打听闲话。”
“可你们扪心自问下，我啥时候把咱老杨家最机密的事往外说了？我拎得清轻重缓急的，这个不要你们说的，我又不是孬子！”刘氏说得掷地有声，甚至还站起身来，举起手：“你们要是不信，我还可以拿老四来发誓……”
“诶诶诶，你这熊婆娘差不多得了哈，可别拿我发誓，我们信你还不行么？”杨华明蹿起身，使劲儿将刘氏的手臂给按了下去。
“这一点，我也可以替我家这婆娘作保，她啥话可以去外面传，啥话不能传，是有分寸的，若不信，你们可以回想去年为了绣红和四喜婚事，两家的拉扯，我家这婆娘不仅守口如瓶，还在里面出了大力呢！”
众人纷纷点头。
刘氏更是道：“就是，八妹，你可不能看不到我为你们小二房做的99件好事，就淡淡揪住我那唯一的一件不好的事情折腾，那可就没意思了哈！”
曹八妹此刻也是面色羞红，赶紧陪着笑打圆场：“哪能呢四婶，你是长辈，我真没敢有那个意思。”
杨永进也附和道：“是的是的，四婶，你对我们小二房的照拂，我和八妹心里都记得呢！”
杨若晴伸了个懒腰：“四婶，你坐下来吧，咱接着说正事，接下来谁都不要再打岔了好么？”
“好，老四，你边去些，我挨着你坐。”
“行。”
曹八妹一个人被晾在那里，刘氏不再跟她坐一起了。
曹八妹有点尴尬，望向杨永进。
杨永进却是给了曹八妹一个不悦的眼神，明明先前那番话，她可以不说的，非要阴阳怪气几句作甚呢？妇人家，都已经翻篇的事情，还要夹带私活提一嘴，真是气量小！
众人继续言归正传，老杨头问杨永青：“那你准备如何惩罚李伟？”
杨永青眯起眼，那眼神阴冷得像一条毒蛇。
“我想寻个机会，偷摸到李家去，给他们一家人下药，毒死他们算球！”
“正好，也为小二房斩草除根，省得他们继续讹诈我二哥二嫂还有绣绣母子！以绝后患！”
众人听得皆倒吸了一口气，刘氏和杨华明挤在一把凳子上，两人各坐了半边腚儿，本身就重心不稳。
这下被杨永青的话吓到，刘氏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幸好拽住了杨华明的手臂。
“哎呀妈呀，永青使不得呀，杀人要砍头的，你杀三，一颗脑袋都不够砍！”刘氏拍着砰砰狂跳的心口，声音都有点颤抖。
杨永进满脸动容，他怎么都没想到，四弟竟然能为了他们小二房，豁出去！
但是，感动归感动，这种事是万万做不得的！
“四弟，别瞎说，咱老杨家人行得正坐得端，可不能杀人，这会遭天谴，损阴德，有理变无理！报应就算不在咱身上，也可能落到咱老杨家后辈身上，不明智不划算！”
“二哥说的对，青小子，你别冲动，好日子才开头，可别为了李伟那个畜生把自己搭进去！”
杨华忠也是正色劝诫：“杀人的想法可不兴有，人要有底线！咱老杨家，也不可能包庇杀人犯！这事儿若是传出去，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可能对大安的仕途，对铁蛋和鸿儿还有峰儿的前程都不好，届时人家可不去管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人家只会说咱老杨家仗势欺人，草菅人命，到那时跳黄河都洗不清了！”
顿时，堂屋里除了杨若晴和骆风棠以外，其他所有人都你一言我一语，全都在劝诫杨永青不能有那种最极端的念头。
而杨若晴和骆风棠之所以默契的沉默，并非因为他们被杨永青的话吓住，开什么玩笑，他们夫妇本身就是从血海里杀到现在这样的位置的，什么极端复仇的方式没见过呢？
他们的沉默也跟老杨家其他人的惊恐还有劝诫沾不上关系。
如果一个人太善良了，这不能做那不能做的，处处被束缚，瞻前顾后，不仅担心自己这一辈，还替儿孙们那一辈操心，那么这辈子都别指望有大作为了，一辈子都将活得憋屈，窝囊。
道德能绑架的，从来就是那些良善的，有道德的人。
而道德，也要用对地方。
此刻，杨若晴和骆风棠仅仅只是一个简单的目光对视，两人就已读出了对方心里所想。
不管接下来杨永青的惩戒方式是啥样，他们俩都会瞒着老杨家这群‘道德卫士’，悄悄去补刀子。
补刀子也不会再跟他们说了，因为会吓到他们，到时候用异样的眼光来看他们两个。
哎，思想境界不在一个高度，有时候也很无奈和苦恼。
不过，他们夫妇做事，从来随心所欲，图的就是自己爽到了就够了。
杨永青突然拍了下桌子站起身，愤怒的目光扫过眼前劝阻的几人，大声咆哮：“你们又要喊我回来商量这件事，现在又束手束脚，叫我这不能做，那不能干，那你们为啥要把这件事告诉我？告诉了我，却又啥都做不了，你们要我怎么做？以德报怨？那不如让我死了吧，大不了我和李伟一命换一命！”
“永青，别这样，我们不是那个意思！我们是不想你做傻事，给自己带来麻烦！”杨永智忙地起身，连声安抚。
“那三哥你啥意思？你又有啥好建议能够让我出了这口恶气？”
“永青，我的想法是，咱兄弟寻个机会，把李伟骗出来，然后把他狠狠打一顿！”
“对，不要打死，留一口气，往后啥时候手痒了再去打一顿，这既不背人命官司，又不损伤阴德，还能解气！多好？”
“我也赞同永智的提议，那种人，就要三五不时的去打一顿才好，因为打不死，咱也没负担，还解气！”
杨永进，杨华明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显然，三五不时的把李伟打一顿对于他们这些老实人来说，已经是此生做得最大尺度的报复行为了。
“永青，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你去打人，喊上你四叔和你哥哥弟弟们，只要不把人打死，我们，睁只眼闭只眼得了。你看呢？”老杨头也再次开口了。
其他人，除了杨若晴和骆风棠外，所有人看向杨永青的目光，似乎也都是和老杨头同样的想法了。
杨永青浑身僵硬在原地，好一阵，才愤愤不平的坐了回去，一拳头重重砸在桌上，最后，又重重叹口气。
似乎，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
这边的会议散了，大家各自散去各忙各的。
刘氏追着杨若晴和骆风棠的身后出了三房院子，直跟进了老骆家院子里。
“晴儿晴儿，等一下，四婶想跟你打听件事。”刘氏凑上前来，眼中的八卦火星子迸了杨若晴一脸。
杨若晴看了眼骆风棠，点点头，骆风棠会意，先行回了后院。
“四婶，你要打听啥事啊？”
“晴儿，先前人多四婶不方便问，这会子没有旁人，你悄悄跟四婶这里透个底。”刘氏把杨若晴拽到了一边的游廊底下偏僻处。
“关于永青三五不时就去把李伟打一顿解解气这件事，你咋看？”
“我当然用眼睛看啊！”杨若晴说。
“哎呀晴儿，你就别逗我啦，”刘氏笑嘻嘻说，又换了个方向，绕到杨若晴的另一边，“这种报复法子，虽说是最稳妥的，可对于咱这种性格的人来说，可是很不解气的，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