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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这大早的，你咋起来了？”绣红坐在板车上，朝杨永进这里打招呼。
四喜也停了下来，双手牢牢握着木板车的车把子，朝杨永进微微躬身行了个礼：“岳父。”
杨永进笑呵呵来到二人面前，看到了被绣红牢牢护着的木桶，以及盖着布的箩筐。
“今个头一天，我陪你们一块去开张。”
“啥？”
“啊？”
绣红和四喜面面相觑，两人都惊讶到了。
“爹，不用啊，我和四喜两个人就足够了，这小本买卖的……”绣红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四喜也是附和着绣红的话连连点头。
杨永进却是注意已定，道：“不用跟我这里客气，我和你娘昨夜就合计好了，今个第一天开张，我必须去。”
自家闺女第一回做生意，抛头露面的，杨永进怎么都不放心。
就怕有不长眼的人过来找茬，自己亲自陪同过去，也好让旁边的商贩们知晓，这个小摊位是老杨家人的。
“行吧，那说好了啊，就今个第一天，明日就不许来了。”绣红也妥协了。
她知道，爹今天并不是巧合在这里遇到，爹已经说了，是提前就跟娘商量好了的。
真的是……儿行千里母担忧，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杨永进很是高兴，撸起袖子就要去拉车。
四喜怎么可能让岳父受这个罪？不仅不让杨永进拉车，甚至还要杨永进也一并坐到板车上去，他一个人来拉着去镇上。
杨永进道：“坐就不用了，我们翁婿两个前头走，换着拉车，绣红坐车就可。”
“好！”
就这样，三人小队伍在弄得化不开的夜色中，一路往北，直奔清水镇而去。
小二房，屋里，曹八妹也醒了，她也无心睡眠。
今个是二闺女头一天开张做买卖，昨夜她和杨永进商量，本来是想她自己跟去帮一把的。
但后面杨永进跟她分析了一番，这才换了杨永进去，毕竟杨永进在清水镇当了一年多的掌柜，和镇上大大小小的商贩，一些员外，还有清水镇街上那些地头蛇等都熟悉了。
由他陪着去开张，别人一看，基本就明白他和这个卖糯米饭团的摊位小夫妻之间的关系，人家就不敢明着欺负绣红和四喜了。
‘孩子们今个头一天做买卖，不求赚得瓢满钵满，只求一切顺顺利利的。’曹八妹在心里不停的祈求着。
……
当绣红三人抵达清水镇南门的时候，此时，天才刚刚发亮，但是路上基本是看不到什么行人的。
三人拉着木板车从镇子南门附近的白梅斋门口经过，一眼看到门口白色的热气飘飘渺渺，铺子门口摆了好几口炉子，炉子里炭火正旺，火口上架着大锅。
有的大锅里烧了热水，热水上放着一笼笼堆叠起来比人还要高的篾子蒸笼，里面全都是包子馒头饺子发糕等吃食。
边上敞开了的大锅里热水翻滚，好多柄长柄勺筒沿着锅边挂了一圈，每一只勺筒里都在烫煮汤面。
宽面，细面，刀削面，面疙瘩……应有尽有。
中间架着一块好大的案板，案板跟前，大白头上戴着一顶厨子专用的白色大帽子，腰间系着围裙，正站在那里揉面抖面切面，一双手快到出现了残影，那原本完整一坨的面团，经过他的一番揉搓拉伸拍打之后，最后手腕抖几抖，我去，面团竟然成了一圈匀称的面条，根根纤细分明！
“太神奇了！”绣红坐着板车上看着这一切，眼睛都直了：“大白表叔这手艺真是绝了！”
若是她也有这样的手艺，该多好！
四喜也是看得脚下步子都走慢了，他狠狠吞了口口水道：“怪不得大白表叔能撑起这么大的铺子来，有几把刷子！”
相对比他们小两口的第一回开眼界，杨永进却是没什么太大的惊讶。
大白虽然倔死了，到现在都不肯和梅儿姑姑相认，但是，不可否认，大白在面点这块确实是有天赋的。
这个铺子，或许早期他是靠着娶了前任掌柜的遗孀红梅起家，但是很快，就是他展现个人实力的时候了。
“大白虽说别的方面不咋样，但打理铺子这块，吃苦耐劳的品性值得你们俩学习。”杨永进低声跟四喜和绣红说。
绣红轻轻点头：“确实啊，明明他都已经是掌柜了，手底下有好几个伙计，可还是亲力亲为。”
现在就已经把包子馒头给蒸上了，还在继续揉面，可见大白表叔也是半夜就起来忙活了。
这样的生活，天天又天天，真的不容易。
几人赶车的时候尽量挨着大路的另一边经过，没有往白梅斋那边去，尤其这大早上的，天才蒙蒙亮，杨永进和四喜都戴着帽子，绣红头上裹着帕子，所以大白忙活的间隙听到车轮子的声响，抬起头往他们那边瞥了一眼。
没认出来是谁，见对方只顾着埋头赶路，没有要过来买早点的意思，大白很快就收回了目光，继续手里的活计……
绣红和四喜根本就不清楚镇上的学堂在哪里，原本是打算到了镇上后，再跟人打听。
现在杨永进同行，便省去了打听的功夫，三人拉着车直奔学堂所在的街道。
清水镇仅有一家学堂，是由保长牵头，联合了镇上几位大员外合力筹办的一所学堂，并跟县衙那边报备了的，这里的学子，剧本了参加大齐各种科考的资格。
学堂里目前聘请的夫子有将近八位。
这八位夫子里，有两位是举人，另外六位是秀才。
前几年，小洁的丈夫，孙家的女婿张斑，考取功名后就在镇上学堂里执教了几年，后面去了县衙的书院执教。
如今这八位夫子，根据学生的年纪，学龄，以及学习的进度，开创了六个班级，每个班级有将近20号人。
不管是大白，小黑，还是铁蛋和鸿儿，以前可都是从这所镇上学堂毕业的呢！
大白和小黑就不说了，啥都没考上，童生都没捞着。
但铁蛋和鸿儿却是在这里考上了秀才，考上秀才之后，今年开春，他们二人便已经去了县城的书院求学，为考举人继续苦读。
“我都打听仔细了，眼下这学堂有百来号学生，正月十六就开学了，咱先把摊子支棱起来，待会儿学生陆续上学的时候就该开张。”杨永进在学堂大门对面找了块地儿，带着绣红和四喜把带来的建议木板桌子拼起来，然后把一应食材在桌上摆开。
旁边还竖起了一块牌子，牌子上用毛笔写了售卖的物品以及价格。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虽然之前，绣红和四喜已经在心里演练过很多遍如何吆喝和招揽生意，结果当他们真正支起摊位，却发现事情远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嘴巴那个地方，好像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给遮挡着，明明看到学堂门已经开了，陆陆续续有学生过来。
可是，他们的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吞吞吐吐间，发出的声音像蚊子在呐喊。
另外，他们还发现，像他们一样想赚学生钱的摊贩，不止他们自己。
旁边不远处，在他们前面，还有后面，相继又出现了好几个摊位。
卖包子馒头的，卖水饺稀饭的，还有炸麻花油条的。
那些人明显经验比他们足，豁得出去，不一会儿就吆喝到了生意。
而自己这边，却是老半天都无人问津。
杨永进原本没开口，想把这个锻炼的机会留给他们小两口。
结果这一等俩等的，眼瞅着天光大亮了，再不吆喝，到时候那些没吃早饭的学生都被其他摊位招揽过去了，他们还赚个屁啊！
“我来帮你们吆喝！”杨永进扯起袖子，亲自上阵。
有句话叫酒香也怕巷子深，随着杨永进一番吆喝，已经有学生往这边来了。
这个学生有些清瘦，身上穿着的青色长袍半旧，手里拿着一卷书。
看衣裳布料不像是什么地主人家的工资少爷，而穷苦揭不开锅盖的人家也不可能供孩子念书，所以这个学生应该是来自镇上或者村子里那种能吃饱饭，但是没有多少余钱，但也不至于拉饥荒的富农家庭的子弟。
“小哥，来个糯米饭团尝尝？”绣红深吸了一口大气，豁出去了。
她脸上堆满了笑容，主动询问。
学生看着那个盖得严严实实的木桶，又看了眼旁边牌子上写着的，说道：“做一个甜口糯米饭团，当真只要4文钱？”
四文钱那边的肉包子，只能买两个，里面的馅儿还好少，都是些筋头巴脑的东西。
馄饨水饺最少也是6文钱一碗起步，可6文钱一碗的馄饨水饺，只有十来个不到，他这个年纪根本就吃不饱。
想要吃饱，就得买10文钱的水饺馄饨，那样以来，每天花在吃喝上的钱就太多了。
所以今天这里来了一个卖饭团的新摊位，他想试试，毕竟饭团更能填饱肚子，就是不知道这摊主做的饭团会不会只有小小一点儿？
“小哥，我们做生意明码标价，童叟无欺的。”绣红笑着，已经伸手去揭开木桶盖子了，“来一个试试？”
“好，那就劳烦小嫂子帮我做一个饭团。”
“好嘞！”
一旦开始干活了，绣红就比较利索了，舀了一勺子饭，这个勺子是她专门为了控制成本和用量来定制的勺子，舀两个平勺就是将近三两糯米饭。
为啥是两个平勺而不是满满一个大勺呢？
这就是一种视觉上的欺骗了。
你舀满满一个大勺，顾客或许会觉得不够多，但你平勺来个两勺，顾客心里就会觉得用料给的足。
看到绣红舀了两勺子糯米饭，学生的眼睛微微亮了下。
还以为糯米饭是噱头，里面会掺和红薯玉米那些来凑数，没想到这摊主实在，说是糯米饭，就真的不掺半粒杂粮。
绣红又放了半勺子白糖，接着用旁边的一捆油条里，抽了四分之一根油条，折叠后放入糯米饭里，最后用洗干净的粽子叶卷成一个拳头大的结结实实饭饭团递过来。
“小哥，你的饭团拿好。”
“多，多谢。”
学生拿出四个铜板递过来。
绣红捧着那铜板，笑容更加真诚：“好吃再来！”
学生点点头，拿着饭团边啃边走远了。
绣红打量着掌心里还带着那个学生体温的四个铜板，高兴得就像在做梦。
开张了开张了，真的卖出去第一个饭团了。
“紅，别愣着了，岳父又给咱喊来生意了！”四喜在旁边提醒。
绣红抬起头，果真看到杨永进已经带着两个学生往这边来。
绣红立马将铜板收好，微笑着开始招揽生意：“小哥们，来个饭团吧？咱家甜口咸口的都有，你们学生念书用脑辛苦，咱家还有荷包蛋，补脑子……”
“我要一个甜口加油条。”
“我不爱吃甜口，我来个咸口加荷包蛋的，要辣！”
“好嘞！两位小哥稍等。”
绣红再次忙碌起来，当送走这两个学生后，十个铜板到手。
万事开头难，一旦挺过去了，就会一点点进入状态。
接下来的过程中，绣红已经不完全依靠杨永进去招揽生意了，她自己已经开始了吆喝，四喜也没闲着，在旁边打下手，拿东西，小两口配合得很有默契。
等到日头从东面升起，学生们陆陆续续已经到校了，这边的晨间生意基本也到此为止了，旁边那些其他的早点摊位都在陆续收摊。
绣红和四喜他们却很兴奋，尽管木桶里还有半桶糯米饭没卖完，但他们准备转战瓦市那边。
“去瓦市那边到时候交一文钱就行了。”杨永进说。
那边有固定摊位的，每个月交的钱是另一套流程，类似这种没有固定摊位的流动小摊贩，每次交一文钱即可。
大齐在这块，对于鼓励老百姓之间的小本买卖，还是非常友善的。
几人到了瓦市口这边，因为在学堂那里耽误了，所以过来的时候那些位置好一些的，都被别的摊位给占据了。
他们几个找了一个有点偏的地方支棱起摊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