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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子说的对。」
陆寒并没有考虑，当即给了结果。
那语气随意得像是答应了隔壁邻居借一瓢米，轻飘飘的，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愣。
秦梦瑶自己都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毕竟夜寒天已经说了自己是来看戏的，以他的身份和修为，说不插手就不插手，谁能勉强他？
可没想到丶
他竟然真的答应了，而且答应得这么干脆。
陆寒转头再看言静庵。二人目光相接的刹那，无需言语，无需传音，心有灵犀之下，一切尽在不言中。
噌！
言静庵拔剑入场。
那柄长剑出鞘的声音清脆悠长，如同凤鸣九霄，在暴雨的喧嚣中竟是清清楚楚地穿透了一切杂音，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她的身形飘然而出，足尖在青石板上的积水中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同一片被微风托起的落叶般飘入场中。
那份从容与优雅，与广场上满地的尸骸和鲜血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她不像是在踏入战场，倒像是在步入一座花园。
刹那间。
言静庵周身猛然绽放出万道金光，那金光并非寻常佛门功法那般温和内敛，而是以一种极其磅礴，极其辉煌的姿态向四面八方铺展而去
。金光所过之处，这夜幕下的每一滴雨水都被晕染成了金色。
那些原本冰冷透明的雨珠，在穿过佛光的瞬间便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箔，闪烁着温暖而神圣的光芒。
连带着浪翻云的每一道剑光，那些原本银白刺目，杀气凛然的剑光，也都被晕染成了金色。
那股凌厉的肃杀之意，在佛光的净化之下，就像是被温水融化的冰雪，转眼间便消散了大半。
覆雨剑的威力，骤然降低了五成以上。
不是浪翻云的剑变弱了，而是他的剑意被佛光从根基上动摇了。
覆雨剑法以极情为根基，那股悲恸，那股思念，那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绝，是支撑剑意的核心。
而言静庵的彼岸佛光。
净化的恰恰就是这种执念。
不是消灭。
而是化解。
是将那份过于浓烈的情感轻轻地托起，让它不再沉重，不再锋利，不再伤人。
「嗯？」
浪翻云瞳孔一闪，透出毫不掩饰的惊讶之色。
他是见过慈航剑典的人。
当年他与慈航静斋也有过交集，对慈航静斋的剑法路数并不陌生。
慈航剑典以出世超脱为宗，剑法飘逸空灵，讲究的是一个「出尘」，如同仙子临凡，不沾人间烟火。
但言静庵此刻施展的剑法，与他记忆中的慈航剑典截然不同。
那股磅礴的佛光绝非慈航静斋所能有，那剑法之中蕴含的佛性也不是超脱出尘，而是一种「普度」。
不是自己超脱，而是要将所有人都渡到彼岸。
这是完全不同的另一条路。
尤其是那剑法之中蕴含的佛光，更是远远超出江湖人能够理解的层次。
寻常佛门武学，如少林七十二绝技，虽然也有佛光外现，但那佛光只是真气的一种外化形态，本质还是武功。
而言静庵的佛光，是真正的，纯粹的，蕴含了佛门真谛的大道之光。
那光芒不是用来攻击的，不是用来防御的，甚至不是用来克敌制胜的。
它只是存在，只是照耀。
只是以其本身的慈悲和智慧去化解世间一切戾气。
这种层次。
已经不是「武学」二字能够概括的了。
即便是浪翻云，此刻也只能大概猜测出言静庵的修为。
恐怕已经在武圣之巅，距离陆地神仙最多只有一步之遥。
这个猜测其实还不够准确，言静庵真正的境界比这还要更高，或许她刻意收敛，才没有完全暴露。
浪翻云能感知到的。
只是她愿意让他感知到的那部分。
至于在场的其余高手，除了庆幸之外，根本就没有一个能看出这剑法的玄妙。
八派联盟的掌门们在剑雨消散之后，一个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他们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得救了！
至于言静庵是怎么做到的，那佛光是什么，那剑法是什么境界，他们根本来不及想，也没有能力去想。
冰皇和断浪等人也是无一例外。
冰皇那张苍老的面孔上，白眉紧紧皱在一起，双掌之上的寒霜明灭不定，显然正在拼命分析言静庵的武功路数，却越分析越困惑。
断浪更是瞪大了眼睛。
他本以为浪翻云的覆雨剑法已经是今日最强的剑道，没想到突然冒出来一个女子，轻描淡写地就将覆雨剑意化解了大半。
这让他刚刚建立起来的对剑道的认知又一次被颠覆。
就连大明天子朱元璋的眼里，此刻也是一半惊讶，一半赞叹。
但那双向来沉稳如山的眼眸中，此刻却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他是修帝道的皇帝，对武学的理解远超寻常高手，言静庵方才展现出的境界，他隐隐能看出几分端倪。
但...
那已经不是凡俗武学的范畴了。
「阿弥陀佛~」
少林无想大师双掌合十，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却露出了慈悲而温暖的微笑。
他看不懂这剑法的修为。
他的武学境界虽然不低，但距离言静庵和浪翻云所处的层次还有不小的差距，自然无法窥其全貌。
但是，他能看得懂佛法境界。
「没想到多年不见，寨主竟是渡过了彼岸，修成了真佛，善哉~善哉~」
无想大师的声音中满是赞叹与欣慰，那种赞叹不掺杂任何嫉妒或自卑，只是一个虔诚的佛门弟子在亲眼见证佛法的伟大之后，发自内心的欢喜。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何为彼岸？」
武当纯阳子按着被震得发麻的剑柄，满脸困惑。
他是道士，对佛门的术语虽然有所耳闻，但也仅仅是「耳闻」而已。
「何为真佛？」
西宁派庄节捂着受伤的手臂，也是一脸茫然。
他只知道少林派有高僧，江湖上有佛门高手，但「真佛」这个词，他还是头一回在战斗中听到。
佛不就是庙里供着的那尊泥塑木雕吗？
难道还有假的佛？
说实话。
在场的八派高手是真没有几个能懂的。
他们都是武林中人，修的是武功，争的是胜负，刀口舔血的日子过惯了，对佛门那套玄之又玄的理论本来就没什么兴趣。
彼岸？
极乐世界？
那不是人死了之后才会去的地方吗？
言静庵活生生地站在那里，无想大师怎么说她到了彼岸？
难道她是死而复生的？
菩提园能懂。
菩提园本就是八派之中佛学修为最高的门派。
宝渡禅师虽然武功不算顶尖，但佛法造诣却是极深。
然而他此刻的表情。
却是比在场任何人都要震惊。
正是因为他懂，所以才更加难以置信。
彼岸。
是超脱生死。
是脱离六道轮回的解脱境界。
是佛门修行的终极目标。
是阿弥陀佛所在的西方极乐世界。
他可以说说通往彼岸的路该怎么修。
持戒，禅定，智慧，六度万行，积功累德，总有一天可以到达。
毕竟，这些知识都是写在佛经之中的。
三藏十二部经。
每一部都在讲彼岸，每一卷都在讲成佛的方法。
只要读过经。
谁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但，问题就在于...
你永远都看不到修到彼岸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