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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日,商队在旅者营地休整补给,营地内人声鼎沸,各族修士、商贩往来穿梭,空气中混杂着魔晶的凛冽气息与干粮的麦香,一派临行长乐又暗藏戒备的景象。
姜启并未闲着,他斥资六百上品魔晶,从营地的斯泰族聚居处雇佣了两位向导——竟是一对同胞兄弟。
兄长阿依旦面容黝黑,眉宇间刻满风霜,弟阿依巴身形稍矮,眼神却异常锐利,二人皆是久闯沙漠的老手,曾数十次踏过凶戾沙漠的生死线。
他们对沙漠中每一处隐秘绿洲、致命险地,乃至潜藏的凶兽巢穴,都了如指掌,仿佛沙漠本身就是他们的故土。
除此之外,姜启更是不惜代价,采购了足量的沙漠必备物资:
以千年灵驼皮鞣制而成的特制储水皮囊,能隔绝沙砾、抵御魔日强光的防沙护目镜,刻有恒温符文、可抵御白日酷暑与夜半酷寒的便携式符文帐篷。
以及撒之可驱避沙漠毒虫、甚至能抵挡低阶魔物近身的高阶魔药粉,还有专门为随行魔狼调配、蕴含魔核能量的特制干粮。每一样都筹备得周全妥当,只为应对沙漠中的未知凶险。
第四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商队便辞别了营地的卡德长老,在阿依旦兄弟的引领下,缓缓向东进发。
身后的草原景色渐渐远去,绿意一点点稀薄,肥沃的黑土被风沙侵蚀,渐渐变得贫瘠干涩,最终化为细碎的沙土。
行至半日,一道突兀的天地分界线横亘眼前,线的一侧仍是零星的枯草,另一侧则是茫茫无垠的黄沙,风一吹过,沙粒翻滚,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凶戾沙漠,终于到了。
众人站在沙漠边缘,一股灼热的热浪便扑面而来,带着沙砾的粗糙触感,呛得人呼吸一滞。
放眼望去,连绵起伏的沙丘如凝固的金色海浪,延伸至天地尽头,阳光洒在沙面上,折射出刺目的金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天空是一片诡异的苍白色,没有一丝云彩,唯有一轮炽烈的魔日高悬天际,散发着焚尽万物的热浪,将脚下的沙地炙烤得滚烫,若将手掌贴上,片刻便可灼伤皮肉。
“沙漠之中,昼夜殊异。”
阿依旦用生硬却清晰的魔语缓缓介绍,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
“白日里温度极高,沙面滚烫,足以烤熟生肉;待到夜半,气温便会骤降至冰点,寒风如锋利的魔刃,能割裂寻常修士的护体罡气。此外,突如其来的沙暴、能吞噬一切的流沙、剧毒无比的沙蝎与沙蛇,乃至隐匿在沙层之下的古老魔物,皆是致命的威胁。”
他顿了顿,眼神愈发沉凝:
“但这一切,都不及‘空间裂缝’凶险。”
“空间裂缝?”
姜启眉梢微挑,空间裂缝之前他逃离灵阳山时遇到过,极其凶险,幸亏当初木老搭救才险险避过,现在想来仍心有余悸。
“正是。”阿依旦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兽骨配饰,“沙漠深处,空间壁垒本就薄弱,时常会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细小的缝隙,缝隙之中蕴含着恐怖的空间之力,能将附近一切生灵、器物尽数吞噬。那些裂缝的另一端,或许是混乱无序的虚空乱流,或许是遍布凶险的未知位面,但凡被吸入者,皆是十死无生,连一丝残魂都难以留存。”
他看向众人,语气郑重:
“我们只能凭借祖上传下的经验与古老的预警之法,尽量避开那些空间不稳定的区域,不敢有半分大意。”
“更可怕的是,”一旁的阿依巴接过话茬,手指不安地摩挲着腰间的储水皮囊,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惧,“任何试图借助法术、法器飞行的举动,都会像黑暗中的萤火一般,瞬间吸引那些空间裂缝的注意。一旦被裂缝锁定,哪怕是魔帝巅峰境修士,也难以挣脱,最终只会被卷入虚空乱流,尸骨无存,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姜启默然颔首,心中已然明了。
这个道理,他岂会不知——倘若飞行可行,那些精明狡诈、实力强横的商修们,早就驾驭着各类遁术、飞行法器横穿大漠,何须如此麻烦,冒着生命危险徒步跋涉在这片死亡之地上。
看来,这凶戾沙漠,果然名不虚传。
片刻休整后,众人便在阿依旦兄弟的带领下,踏入了茫茫黄沙之中。
最初的几日,行程还算顺利,阿依旦兄弟果然经验老道,总能精准找到相对安全的路线,避开大型沙丘的背风面——
那里是沙暴最易积聚之地,又能挑选硬实的沙地行走,减少体力与魔能的消耗,并且总能在日落之前,找到背风、干燥且不易遭遇魔物的宿营地,让众人得以安稳休整。
但沙漠的残酷,从来不会给人太多喘息的机会。
第五日正午,一场突如其来的沙暴,打破了这份短暂的平静。
彼时,众人正行至一片开阔的沙原,原本晴朗的苍白色天空忽然迅速昏暗下来。
远方的地平线上,一道接天连地的黄色巨墙轰然成型,以毁天灭地之势飞速推进,狂风呼啸,卷起亿万沙粒,发出刺耳的尖啸,仿佛无数魔物在嘶吼,形成了一股能吞噬一切的恐怖沙暴。
“快!躲到那座岩山后面!”阿依旦脸色大变,厉声大吼,声音穿透狂风,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不敢有半分迟疑,纷纷全力催动胯下魔狼,朝着数里外那处唯一裸露的黑色岩山疾驰而去。
魔狼们也感受到了危险,发出低沉的咆哮,四蹄翻飞,沙粒飞溅。就在众人刚刚奔至岩山背风面,蜷缩身形之际,沙暴已然席卷而至,瞬间将整个岩山笼罩。
那一刻,姜启才真正感受到了天地伟力的恐怖。
狂风嘶吼,如万千魔物齐鸣,震得人耳膜生疼,浑身气血翻涌;密集的沙粒如锋利的暗器,疯狂击打在岩山上,发出“噼啪噼啪”的巨响,火星四溅。
若不是岩山质地坚硬,恐怕早已被沙粒磨成粉末。
视线所及,尽是昏黄一片,天地颠倒,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沙暴中颤抖、崩塌,连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稍不留意,便会被风沙呛入喉咙,灼烧肺腑。
万幸的是,有黑色岩山作为屏障,又有姜启提前布下的防风符文结界,将大部分风沙隔绝在外。
否则,整个商队恐怕早已被这恐怖的沙暴吞噬,化为沙漠中的一抔黄沙。这场沙暴,整整持续了两个时辰,直到午后,狂风才渐渐平息,沙粒缓缓沉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