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顶点小说】
dingdian365.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432章三军染沉疴(第1/2页)
仓城内,一切如常。
巡夜的士卒在城墙上走着,靴子踩在砖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战马在厩中偶尔打个响鼻。
炊事兵已经开始准备早食,水缸里的水清冽甘甜,看不出任何异样。
没有人知道。
第二天清晨,秦琼照例巡视城防。
一切如常,士卒在换防,伤兵在换药,仓库在清点。
只有马厩那边传来一点异常——有两匹马,不怎么吃草了。
秦琼看了一眼,没有多想。
连日作战,马匹疲惫也是常事。
当天夜里,马厩里那几匹不吃草料的马开始倒地抽搐,口吐白沫,天明时已经僵了。
紧接着是饮过同一处水的马匹相继病倒,起初只是萎靡,后来浑身战栗、拉稀不止,连站都站不稳。
秦琼赶到马厩时,已经躺倒了四十七匹。
“怎么回事?”他蹲下身,抓住一匹战马的缰绳,让它抬起头来。
马的眼白泛黄,鼻翼翕动,呼出的气带着一股怪异的臭味。
随军医官脸色惨白,低声禀报:“将军,不像是寻常马瘟。属下查了水槽......水可能有问题。”
秦琼蹲下身,捻了一把马槽里的草料,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看了看墙角的饲料缸。
草料都是干储,没有问题。
他转身走到马厩后头的水槽边,掬了一捧水,凑近了看。
水色清冽,看不出异样。
但那股隐隐的、若有若无的腥味,骗不过常年行军的人。
“洛水支流的水。”他站起来,对身旁的亲卫道,“从今日起,人饮水只准用井水,河水一律不许入口。告诉各部,灶上也用井水煮饭。”
“马匹呢?”
秦琼沉默了片刻:“马……能饮多少井水?”
亲卫没答上来。
马比人吃水多得多,那几口井供人喝都紧巴巴的,再供上千匹战马,撑不过两天。
“先紧着能骑的战马。”秦琼道,“病倒的,能治就治,治不了的——”
他没说下去,摆了摆手,转身往城头走去。
城墙上,士卒正在换防。
昨夜守城的那批人拖着步子往下走,人人脸色灰败,有人捂着肚子弯着腰,有人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前挪。
昨夜才上了半宿城,今天就瘫倒一片——这不是打仗打的。
“痢疾。”军医蹲在一个腹痛的士卒旁边号完脉,抬头对秦琼道,“不止他一个,昨夜到今天,至少三四十人起不了身,还有十来个在发热。”
秦琼目光扫过城墙上那些站着的士卒。
他们的动作明显比前几天慢了,扔擂石时要两个人一起抬,架梯子时胳膊在抖,射箭时拉不满弓,箭矢稀稀拉拉地往下落,瓦岗军稍微压一压盾就冲到了城根。
“饮水问题。”秦琼转身,往城楼里走,“告诉各营,井水煮沸再饮。河里的水,一滴不许碰。”
走到城楼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城下。
瓦岗军的人影在远处晃动着,不急不缓地列阵、扎营、准备攻城。
半个时辰后,张亮部率先发起进攻。
攻城梯一架架搭上城墙,士卒攀援而上,盾牌顶在头顶,箭矢叮叮当当地砸在盾面上。
这一批人不像之前那些杂牌军一样乱冲乱砍,而是进退有序,前排倒下后排补上,梯子被掀翻后立刻有人重新架起来。
城头上的隋军拼力死守,擂石滚木往下砸,热油往下倒,但动作明显慢了。
城下,牛进达部也从另一个方向架上了梯子。
城头两处同时吃紧,喊杀声从东头蔓延到西头,又从西头反射回来。
鲜血沿着城墙的砖缝往下流,在墙面上画出暗红色的纹路。
秦琼在城头来回奔走,哪里吃紧就往哪里补。
城头仍在作战的士卒,至少有三成面色泛白、动作迟缓,强撑着不倒下而已。
痢疾和发热正在仓城内部蔓延,看不见摸不着,却比李密的攻城梯更加致命。
就在此刻,城下瓦岗军中忽然传出一阵沉闷的鼓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2章三军染沉疴(第2/2页)
鼓声与张亮、牛进达攻城的节奏截然不同——更沉、更密、更凶,像某种野兽喉咙深处压抑的咆哮。
秦琼扶着垛口往下看去。
一彪人马从瓦岗军阵中裂开一道口子冲出。
这些人不穿重甲,只着轻便皮甲,手中清一色短刀,腰间挂着绳索铁钩。
他们奔到城下,不架长梯,而是直接抛出铁钩钩住城墙缝隙,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
速度极快。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胡子拉碴,双眼瞪得像铜铃。
他钩住墙缝,三下两下就蹿上来丈许,身后的人一个接一个跟上。
史大奈。
城头的守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这些攀墙的死士和之前架梯仰攻的人打法完全不同,不依靠器械、不讲究阵型,就是纯粹用命铺路。
几息之间,已有七八个人翻上了城垛,短刀挥舞,硬生生在城头撕开一道口子。
秦琼提锏迎上,一锏砸翻一个,回手格住第二个人的短刀,顺势一推,将那人推下城头。
但更多的人正在往上爬,像密密麻麻的蚁群,用同伴的尸体垫脚,不断攀上城墙。
“士信!”秦琼大吼,“北边!”
罗士信从城楼另一侧杀过来,手中长槊横扫,将刚翻上城垛的三个死士连人带钩扫下去。
他喘着气,站在秦琼身边,槊尖拄地:“二哥,这拨人不一样。不要命地冲,根本不怕死。”
“李密下了血本。”秦琼道,“他在试我们的底。”
城下的鼓声停了。
史大奈的死士团被击退——准确地说,是被耗退了。
翻上城头的数十人全部被斩杀,留下的尸体堆在城垛边还没来得及扔下去。
但这一轮冲击,守军又折了近百人。
而就在这时,远处瓦岗军的大阵中,三面大旗同时竖起。
郝孝德、孟让、李文相。
三部休整完毕的义军,从三个方向同时压了上来。
黑压压的人潮像潮水一样漫过原野,喊杀声汇聚成一片沉闷的轰鸣,震得城墙上的灰土簌簌往下落。
秦琼站在城楼最高处,看着那三面大旗缓缓推进,眉头的纹路越皱越深。
他看得清楚。
张亮、牛进达两部在正面持续施压,三面合围的主力正在铺开,李密的蒲山营精锐还没有动。
如果先头的消耗战是磨,现在才是真正开始割肉。
仓城里还有多少能战的人?
他回头扫了一眼城头。
士卒们靠着垛口喘息,染病的人已经过百,还在增多。
秦琼闭了一下眼。
李密给他下了毒,不流血的毒。
仓城的人在一天天虚弱下去,但李密不给时间——三面合围已经压上来了,退是退不掉的,守也守不住多久。
他睁开眼,看向远方那三面越逼越近的大旗。
“士信。”
“在。”
“你说,这城还能守几天?”
罗士信沉默了一下:“若毒水不止,人倒下去的速度比城破还快。最多三天。”
“三天。”秦琼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城下那片黑压压的军阵上,“三天之后呢?”
罗士信没答。
秦琼忽然笑了一下。
“李密算准了我会守。”秦琼道,声音很平,“所以他围我、困我、毒我。但他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秦琼转头看向罗士信,目光里有一簇火,冷而静地烧着。
“我秦叔宝不光只会守城。”
罗士信愣了一瞬,随即瞪大眼睛:“二哥,你是说——”
“城里的战马,还能跑的有多少?”
“近千匹。”
“挑八百匹最能跑的,喂井水,给精料。让骑卒今夜好生歇息,把甲磨亮,刀磨快。”
罗士信的呼吸急促起来:“二哥,八百骑冲出城去,外面十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