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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舟脑海中浮现出叶辞那张清冷淡漠的脸。
“人心换人心罢了，我又不是万人迷。”
好一句人心换人心。
这句话他第一次听到，还是在十年前。
嘴角微微上扬，陆沉舟有条不紊的开口，“我们目前对跨国药企原研药的依赖性太大，供应链受国际形势影响，一直不稳定，这是国内所有高端私立医院的痛点。
而从目前的政策看，顺应医保改革是大势所趋，谊爱转型在所难免，支持国产创新药发展，构建自有供应链，才能提升医院的竞争力。”
院长哑然，陆沉舟的话一针见血，他不是不明白里面的门道，只是……
“华院长，我明白你的担忧。”陆沉舟说，“平衡高端定位与患者需求很难，但我们必须要做，谊爱可以保留原研药的选择权，拓展院外渠道。”
华院长长长的叹了口气，“唉！”
确实，很难。但像陆沉舟说的一样，总要去做，不然在现有形势下，谊爱恐怕走不了太久。
“我会尽力的。”
“辛苦。”
放下手机，陆沉舟拿起桌上那张手术知情同意书，目光在署名上停留许久，最后小心仔细的把这张纸重新叠起来，放进桌面下第二个抽屉里。
抽屉里还有一盒包装精美的白茶。
……
第二天一早，叶辞收到了唐梦发来的合同，检查无误后，正交代唐梦打印几份，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看到来电人，叶辞立即接了起来，“喂，许院长。”
许院长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叶小姐，小晨的情况有些不太好，你最好来医院一趟！”
叶辞脸色一白，“好，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她的手都在颤抖，却还是强撑着镇定，交代完唐梦今天的工作，才快步往外走。
一路赶到医院，许院长正在急救室外等她，看到她过来，连忙跟她解释当前的情况。
“早上护工换班的时候，不知道他脸上的呼吸机怎么就脱落了，下一个护工进来的时候才发现，缺氧两分钟，对大脑和内脏造成了很大的负担，现在正在抢救。”
叶辞顾不得问责，连忙问，“进去多久了？”
许院长说，“半个多小时了，我们医院有丰富的抢救经验，你先别急。”
叶辞怎么可能不急。
叶晨患的是一种罕见的基因病，他的线粒体无法有效代谢一些内源性代谢产物，这些物质在体内累积，像淤泥一样堵塞神经细胞，最终使神经系统陷入休眠。
从第一次发病到现在，才不过短短一年时间，叶晨就发展到了“休眠”状态，对外界刺激毫无反应，无法自主呼吸，必须依靠呼吸机维持生命。
他是养父母唯一的儿子，她至今都没敢告诉养父母叶晨患病的事，谎称叶晨被她送去国外读书，一边用拙劣的演技拖延时间，一边祈祷相应的基因药物能尽快研发上市。
这种情况下，要是叶晨再有什么三长两短，叶辞不敢想象养父母会是怎样的悲痛欲绝。
等待的时间里，叶辞无法自控的走来走去，心中的焦灼却无法缓解半分。
漫长的三十分钟过去，急救室的门总算打开了，医生走出来道，“患者情况基本稳定住了。”
叶辞紧绷的身体在这一刻终于狠狠放松下来，双腿有些发软，她看着叶晨被推进重症监护室，小小的身影那么消瘦。
他才十五岁啊。
“许院长，”她找回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要看病房内的监控录像。”
给叶晨用的设备都是她亲自把关的，绝不可能存在质量问题，呼吸机怎么可能会突然脱落？
许院长自然配合，人家一个月近十万砸在康养院里，结果却出了这种事，他作为院长也难辞其咎。
监控室，叶辞一帧一帧的比对，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画面里发现了问题。
“这个护工，他手里有刀片。”
叶辞指着反光的部分，对许院长道，“报警吧。”
警察来的很快，迅速控制住了那个护工，这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秃顶，很瘦，一看到警察就吓傻了，竹筒倒豆子一般全招了。
“不是我，是有个流浪汉，他给我五千块钱，让我把呼吸机的带子剪断，我……我一时鬼迷心窍，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警察根据护工的描述进行排查，很快就找到了他说的那个流浪汉。
可惜流浪汉的精神状态不太好，不管警察问什么，他都回答不出有价值的信息，而且他常待的地方都没有监控，线索到这里已经断了。
因为叶辞坚持追究刑事责任，警察便把护工和流浪汉都带了回去。
许院长主动提出减免两个月的仪器费用，合计十三万，叶辞答应了。
这件事有医院监管不力的原因，但问题的关键并不在医院这里。
叶辞开车回去的路上，始终想不通，到底是什么人，能对小晨下这么狠的手。
这个人一天不揪出来，叶辞坐立难安。
很快就到了公司。
叶辞坐在车里，深深吸了几口气，平复自己的情绪。不管背后风浪滔天，工作还是要继续。
小晨需要钱，她得挣钱。
片刻后，叶辞下车上楼，一进公司就发现大家的气氛怪怪的。
她没当回事，走到自己工位上，却发现唐梦正在哭，脸上还高高肿起一个巴掌印。
叶辞皱眉，“怎么了？”
唐梦抽噎着道，“早上，我打印合同的时候，陈……陈经理非要我带他去晟世，他说谊爱的单子他接手了，我不肯，他就打了我一巴掌……”
叶辞这才发现手机不小心碰到静音了，唐梦打了好几个电话，她都没有接到，除此之外，还有陆沉舟的几个未接电话。
叶辞下颌线微微绷紧，问，“陈楚俊现在去晟世了？”
唐梦点头，“去了……不过又回来了。”
叶辞还没来得及问清楚，一个同事从外面走进来，“叶组长，赵总让你过去一趟。”
叶辞点头，“我知道了。”
她按了按唐梦的肩膀，“好好休息，我不会让你白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