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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妍疼得浑身发抖,冷汗瞬间浸透了鬓发和衣领。
她蜷在地上,手指死死抠着砖缝,指甲崩裂了也浑然不觉,整个人缩成一团承受着那一阵紧过一阵的剧痛。
可在这铺天盖地的疼痛里,她那张惨白的布满冷汗的脸上,却慢慢地扯出了一抹笑意。
她张开嘴,用尽了全身力气朝殿外喊了一声,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疯了一般的执拗,
“来人——!本宫要生了....”
殿门被人猛地推开,寒气和雪沫卷着灌进来。
宫人们慌慌张张地涌进殿内,看见倒在地上的金玉妍和裙摆上那片触目惊心的血迹时,有人吓得尖叫了一声,有人转身飞奔着去请太医。
启祥宫里乱成了一锅粥,太医的脚步声和铜盆撞击的脆响声隔着几道墙都能听见。
金玉妍被抬上榻的时候已经疼得意识模糊了,可她的手还死死护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指缝间沾着血迹,嘴里含混地念叨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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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天暗得早,启祥宫里的灯火从傍晚一直燃到深夜,烛泪流了满台,也没人顾得上去剪。
产房的门紧闭着,里头传出来的痛呼声从尖利渐渐变得嘶哑,又从嘶哑慢慢低弱下去,像一根被反复拉扯的弦。
金玉妍躺在产榻上,浑身的力气已经在煎熬里耗尽了。
她那张素日里精雕细琢的脸此刻苍白如纸,汗水浸透了鬓发,一绺一绺地黏在额角和脸颊上,嘴唇被她咬破了皮,渗出来的血迹干了又裂,裂了又干。
她的十指死死抠着床沿,指缝里塞着被撕烂的枕角碎布,连指甲崩断了也浑然不觉。
痛到极致的时候她几度昏死过去,眼皮沉沉地耷下来,可下一波宫缩袭来的剧痛又硬生生把她从黑暗里拽回来,反反复复,熬油一样地熬着她。
宫人们进进出出地端水换布,太医守在榻边一剂一剂地施针灌药,可所有人都面色凝重。
不足月早产,母体重创,气血两虚,生产本就凶险,金玉妍硬撑了这一天一夜已经是拿命在赌了。
可她躺在那里,眼底那点火光始终没有灭,哪怕疼得浑身都在发抖,她嘴里还在含混地念着什么,谁也没听清,可那声音里的执拗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都熄不掉。
她要这个孩子落地,她一定要赶在今日。
终于,一日一夜之后,一声极细极弱的啼哭从产房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太轻了,像是猫崽子打了一声小小的喷嚏,混在冬日呼啸的寒风里几乎听不见。
可那到底是哭了,到底是活着的,孩子被接生婆婆裹进襁褓里抱出来的时候,小小一团蜷在明黄的锦缎里,整个人还没成人巴掌大,脸颊皱巴巴的泛着青白,呼吸又浅又急,胸口微微起伏着,像是连喘气都要费尽全身的力气。
金玉妍虚弱地偏过头来看了一眼那个襁褓,看见那个小小的、蜷缩着的生命躺在她身侧,她那副被剧痛和虚脱磨得几乎散架的身子忽然又有了支撑。
她费力地抬起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皱巴巴的小脸蛋,指腹触到那点微弱的温热时,她眼眶终于红了一下。
“去....”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去禀报皇上.....说本宫诞下了四阿哥.....”
宫人领命匆匆出去了。
启祥宫里剩下的人屏着呼吸等着,等着皇上的恩赏,等着皇后的慰问,等着那些本该属于一个新生命降临的欢喜和珍重。
可等了许久,派出去的宫人终于回来了,垂着头躬着身,脸色难看得很,跪在榻边轻声回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虚,
“禀主儿....皇上只说了一句'知道了',便再无下文了....”
金玉妍脸上的笑意僵在了唇边。
她等了那么久的答案,换来的只有三个字。
她拼了半条命在产榻上熬了一天一夜,换来的只有三个字。
没有赏赐,没有加封,没有帝王对新生命降临的哪怕一丝喜悦,什么都没有。
金玉妍躺在那儿,胸口像是被人灌满了冰水,凉得她浑身都开始发僵。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蜷在襁褓里的孩子,那张皱巴巴的小脸还在费劲地呼吸着,每一下胸口起伏都让人揪心。
她忽然觉得一阵铺天盖地的酸涩涌上来,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可那阵颓丧并没有持续太久。
她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那层绝望和失望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地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更亮更疯的光。
圣宠冷淡没有关系,孩子孱弱没有关系。
只要世人信了她的孩子是永琏转世,帝后早晚会心软,早晚会把对嫡子的亏欠尽数弥补到她的孩子身上。
她要的从来不是一时的欢喜,她要的是长久的压过一切的偏爱。
“去.....”她撑着最后一点力气,把声音压得又低又稳,“拿银子出去,找人散些话.....就说二阿哥福薄早夭,实是魂归暂歇,如今我诞下四阿哥,生辰恰逢二阿哥离去之时,时日重合,气运相接,是嫡子转世重回,四阿哥生来就贵不可言.....”
宫人领命退了出去。
不到半日光景,那些话便像风里的碎纸屑一样飘满了宫中的各个角落。
浣衣局的宫女们搓着衣裳凑在一处窃窃私语,御膳房的小太监们提着食盒经过廊下时互相递个眼色,各宫的宫人们走路都压低了声音可那话里的意思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了。
可她们不知道的是,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道流言也悄无声息地起了头。
翊坤宫里,阿箬靠在软榻上听着鸢儿低声回禀外头的动静,听完之后只是淡淡弯了一下嘴角,眼底的神色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阴沉沉的天色,慢悠悠地开口,语气轻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你去找几个人,换一套说辞,就说生死有序,气运相克,二阿哥本是嫡子厚福,却骤然早夭寿数断绝,并非福薄,是恰逢四阿哥降世,新生夺旧生,命格相冲,克走了二阿哥的福气,硬生生催得嫡子早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