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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法驾出山,剑指江城(第1/2页)
指甲抠进红木桌面的纹路里,崩掉半块。
血珠子渗出来,周策没看,抓起红色保密话筒。
“接西北战区导弹旅。”
方志国伸手按住座机叉簧。
“部长,导弹炸的是城!”
“那就调防暴队!拿催泪瓦斯往寺里打!”
“两百六十万老百姓跪在门口,瓦斯一放,人踩人,半个钟头就能踩死上万!”
方志国松开手,从口袋里摸出个扁烟盒,抖出一根点上,打火机按了四次才着。
“蓉城刚传回来的消息,万寿寺大殿里已经有几十个老人昏死过去了,抬都抬不出来。”
“外头的人还在往里挤。”
沈苍拄着手杖走到主控台边,鞋底踩在摔扁的搪瓷茶缸盖上,咔哒响了一声。
“老周,省省力气吧。”
“那是燃灯佛的过去光,混着抽魂阵,凡人沾上就跟抽大烟一样,神仙来了也劝不走,除非把大雷音寺那座塔砸了。”
周策把听筒砸回座机上,塑料外壳裂开一道缝。
“那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把这几百万人抽干?!”
“山里头,苏小禾那丫头连块骨头渣子都没剩!雷山断了三根肋骨还在东北冰坑里堵长虫!道门一万多号人全钉在泥坑里流血!”
“这帮秃驴躲在城里头吹空调、收钞票、抽活人命?!”
周策一脚踹翻旁边的转椅。
椅子滑出去三米远,撞在主机机柜上。
机房里二十几个技术员全停了手,没人敢喘大气。
沈苍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
上午十点一刻。
“给太清宫发电报了吗?”
旁边的女通讯员站起来,手里捏着一张白纸。
“回沈老,半个钟头前发过去了,没人回。”
“再发!”
周策扯开风纪扣。
“直接打给玄默老道!问问他,天师到底什么时候出手!再不出手,三座大城就成死城了!”
女通讯员抓起卫星电话,手指头刚按了三个号。
滴滴滴——!
主控台正中央的九号卫星屏幕,红光连闪。
刚才还负责盯昆仑西侧的首席分析员猛地站起来,裤兜里的钢笔掉在地上,滚进桌底。
“部长!能量源转移了!”
周策三步跨过去,一把推开分析员的椅子。
“又是昆仑?第五座塔亮了?”
“不在西边!在南边!”
分析员手指头戳在屏幕上,指甲盖把液晶屏按出一圈水波纹。
屏幕自动切分,卫星光学镜头往下拉近。
穿过三层厚云。
画面定格在一座孤峰绝壁上。
太清宫。
“磁场读数破表了!比大雷音寺刚才那波高出三倍!”
方志国把嘴里的半截烟吐在地上,鞋底都没踩,直接扑到屏幕前。
“太清宫开护山大阵了?”
沈苍眯起浑浊的眼珠子,手杖往地板上一顿。
“护山大阵个屁,太清宫封山六十年,今天这是把山门拆了!”
“把声音切进来!调高分贝!”
……
同一时间。
太清宫,绝壁之巅。
山风停了。
悬崖四周翻涌的云海,往外退开十里,露出底下千丈深涧。
汉白玉广场上,三百六十名留守道童,换下了平日的灰布短打。
清一色的玄青色法衣,头发用木簪束得一丝不苟,按周天星斗方位,分列神道两侧。
没人说话,没人抬头。
连平时最爱偷吃蜜饯的小道童,这会儿也绷着小脸,双手捧着盛满净水的铜盆,手腕子纹丝不动。
金箓殿前,丹辰子站在三丈高的铜架下。
老道士脱了外袍,光着两条干瘦的胳膊,双手各拎着一根碗口粗的雷击木鼓槌。
玄默真人立在台阶正中,身上披着九梁绛纱衣,手捧玉圭。
金箓院首座应非、丹房孙老道,还有刚从附近三百里内赶回来的四位挂单长老,共十二人,分站玄默真人身后。
“吉时到!”
应非扯开嗓子喊了一句,声音嘶哑,传遍十里绝壁。
丹辰子吐出一口浊气,双臂肌肉坟起,抡起木槌,照着那面蒙着夔牛皮的丈二法鼓,狠狠砸了下去。
咚!
一锤落。
鼓面上的灰尘震起三尺高。
广场边缘的老松树,松针哗啦啦往下掉,铺了满地青绿。
“一通鼓,敬天!”
丹辰子手腕翻转,木槌如雨点般砸在鼓心上。
闷雷似的鼓声顺着山脊往下滚,五百里内的飞鸟全从林子里惊起,黑压压往南逃。
咚!
“二通鼓,礼地!”
山体晃了一下,崖壁上的碎石块顺着绝壁往下掉,砸进深涧里,听不见响。
三百六十名道童同时弯腰,把手里的柳枝沾满净水,往青石神道上一洒。
水珠落地,冒起一层细密的白烟。
咚!
丹辰子咬破舌尖,一口血沫子喷在鼓面上,双槌合拢,砸出最后一记重音。
“三通鼓,请天师法驾出山!”
木槌当啷一声掉在青石板上,丹辰子扶着铜架,大口喘气,两条胳膊抖个不停。
吱呀!
紧闭了三百年的金箓殿正门,从里头往外推开。
没有道童扶门。
两扇重达万斤、包着铜皮的楠木大门,自己往两侧滑开,撞在门槽上,轰然作响。
大殿里头黑漆漆的。
供桌两侧,十二盏烧了千年的青铜长明灯,火苗原本只有黄豆大小。
大门敞开的刹那。
呼!
十二道火苗同时往上窜起三尺高!
火光不是黄的,是纯正的紫金色,把整座大殿照得纤毫毕现。
历代天师的泥塑神像立在两侧,高冠博带,垂目俯视。
脚步声从大殿最深处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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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一步。
很慢,靴底踩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叩击声。
玄默真人转过身,面对大殿正门,撩起绛纱衣的下摆,双膝砸在青石板上。
“太清宫掌教玄默,恭迎天师法驾!”
身后,应非、孙老道、丹辰子,十二位加起来上千岁的长老,齐刷刷跪倒,额头触地。
神道两侧,三百六十名弟子同时伏身,连头都不敢抬。
“恭迎天师法驾——!”
三百多人的喊声拧成一股绳,冲破云层。
一道身影跨过高大的楠木门槛,走到阳光底下。
不是平时那件洗得发白的素色道袍,也不是那件带兜帽的黑色卫衣。
陈时渡身上披着一件玄底紫金的天师法衣。
衣摆宽大,上面用金线绣着日月星辰、五岳山河,走动间,衣角上的金线自己流淌着微光。
头上戴着一顶七宝芙蓉冠,一根白玉簪子横穿发髻。
腰间束着玉带,左边挂着那枚方方正正的阳平治都功印,右边悬着一把古朴的连鞘长剑。
天师法剑。
他右手搭在剑柄上,左手自然下垂,袖口里露出半截雕着玉兰花的雷击木簪子。
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越过跪了一地的道士,看向万丈绝壁之外。
山风再起,吹起他耳畔的两缕黑发。
玄默真人抬起头,看着台阶上那个年轻得过分的身影,眼眶发酸,嗓子眼堵得厉害。
六十年了。
从他师父那辈起,太清宫这件紫金法衣就一直锁在祖师祠堂的樟木箱子里,每年腊月拿出来晒一回太阳,再原封不动收回去。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入土前,都看不见有人穿上这身衣裳走出金箓殿了。
“起来吧。”
陈时渡开口。
玄默真人没起,双手把玉圭举过头顶。
“天师,九龙沉香辇已备在山门外,请天师登辇!”
“不用车。”
陈时渡迈步,走下九级汉白玉台阶。
法衣的下摆擦过石阶棱角,上面绣着的五岳图案亮起一圈金芒。
他从玄默真人身边走过,停都没停,顺着三百六十名弟子让出的神道,一直走到绝壁最边缘的望仙台上。
应非跪在地上,扭头看了一眼玄默真人,压低声音。
“师兄,天师这身行头,是按最高规制走的,这是要去昆仑砍那个无相,还是去东北宰那条长虫?”
玄默真人撑着膝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别瞎猜,看着。”
望仙台外,就是万丈深渊。
陈时渡站在崖边,右手大拇指往上一顶。
呛啷!
天师法剑出鞘三寸。
一道紫青色的剑光从剑鞘缝隙里漏出来,顺着山风往外一迎。
嗡!
剑光暴涨,化作一道三丈长、半丈宽的实质虹桥,悬停在望仙台外三尺的半空中。
剑气把周围的云雾全绞成了碎片。
丹辰子从铜架上跳下来,跑到神道中间,扯着脖子喊:
“天师!东北雷山快顶不住了!还有蓉城、杭城、长安三座大城,那帮秃驴开了抽魂阵,两百多万老百姓的命正在往昆仑漏啊!”
“您先去哪一处?老道给各派掌教传信,让他们给您打下手!”
陈时渡没回头。
他抬起右脚,往前迈了一步。
鞋底稳稳踩在那道三丈长的紫青剑光上。
剑光连晃都没晃一下,托着他的身躯,往高处升起十丈。
紫金法衣在罡风里猎猎作响,头顶的芙蓉冠映着日头,晃得人睁不开眼。
三百六十名道童全抬起了头,张着嘴看着半空中的天师。
陈时渡低头,看了一眼崖顶上的玄默真人。
“守好山门。”
话音落下。
脚下剑光发出一声刺穿耳膜的尖啸。
轰!
空气炸开一圈白浪。
那道紫金身影化作一道长虹,撕开云海,破空而去!
速度太快,望仙台上的青石板被气浪掀翻了十几块,丹辰子的白胡子全吹到了脑门顶上。
应非手搭凉棚,眯着眼往天边看,看了三秒,手放了下来,脸上的表情僵住。
“师兄……不对劲啊。”
“怎么不对劲?”丹辰子揉着眼睛问。
应非伸出手指头,指了指西边,又指了指北边,最后指向东南方向那条还没散尽的剑气白痕。
“昆仑在西边,东北在北边,蓉城在西南,长安在西北。”
“天师这剑光,怎么是往东南飞的?!”
丹辰子愣了一下,脑子里过了一遍地图,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东南?东南那边没有甲级封印破口啊!那边只有……”
……
京城,天枢总部。
一号指挥室里,鸦雀无声。
大屏幕上,代表陈时渡的那个超高能级红点,正以十倍音速在电子地图上狂飙。
所过之处,沿途所有的气象卫星云图全被撕开一条笔直的通道。
方志国盯着那条笔直的红线,手里的打火机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他不去昆仑?也不去蓉城和长安?”
“这个航向……是江城?!”
周策双手撑在控台边缘,看着那个红点越过秦岭余脉,一头扎进江城地界。
沈苍站在后头,手杖在地上轻轻敲了两下,干瘪的嘴角往上扯了扯。
“今天初十。”
“那位爷,送聘礼去了。”
……
半空中。
陈时渡立于剑光之上。
两侧是倒退如飞的万里河山。
脚下三千里外,中原大地上有黑气冲天,也有金光死守。
他连眼皮都没往下垂一下,左手伸进袖袋,握住了那根雕着玉兰花的木簪。
紫袍在云海中猎猎作响——他的方向,不是任何一处战场。
是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