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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江州城破“严将军，”颜良把枪往地上一拄。
“你的酒，还剩多少？”
严老儿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半坛酒，又抬头看了看颜良身后的兵，黑压压一片，把后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还有半坛。”
“拿来。”颜良在严老儿的席上坐下来，拿过那条掉在地上的干鱼，掰了一块塞进嘴里。
“打完仗再喝。”
江州一夜易手。
天亮的时候，颜良坐在严老儿的后衙里，一边吃早饭一边给周预写信。
早饭是严老儿厨房里翻出来的：一碟酱菜，半只风鸡，一锅小米粥，还有那半坛酒。酱菜腌得齁咸，风鸡啃得费牙，颜良吃了两口酱菜就得灌一口粥。
“这酱菜谁腌的？”
严老儿蹲在墙角，拿袖子擦脸上的血。“我婆娘。”
“手艺不错。就是咸了。”
“咸了下饭。”严老儿小声嘟囔。
颜良没理他，低头写信，墨汁溅在信纸上像一朵朵黑梅。
“江州破，一日夜。铁索断，严老儿降。沿江直上，必能十日内拿下成都。
告诉子龙，米仓道啃不动就别啃了，留着牙口吃成都的炙肉。我请客。”
他把信封好递给传令兵，忽然又叫住。“等等。”他拿回信，在背面又加了一行：“郫筒酒管够。”
信使走了之后，颜良把那半坛酒打开，给严老儿倒了一碗，自己也倒了一碗。
“严将军，你在江州守了几年？”
“八年。”
“八年没出过江州城？”
严老儿喝了一口酒，咂了咂嘴。
“出过一回。前年去成都述职，刘牧让我顺便带一船荔枝回去。船到半路翻了，荔枝全喂了鱼。刘牧扣了我半年俸禄。”
颜良笑了一声。
“这趟打完成都，你跟我回去见燕王。燕王不扣俸禄，打胜仗还管酒。”
严老儿捧着酒碗，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问：“真的管够？”
“管够。但得先把成都打下来。”
严老儿把碗里的酒一口闷了。“那还等什么？明天就走。”
刘璋收到江州失守的消息，是在三天之后。
那天他正在城西的新苑里看假山。
太湖石堆的三座假山已经完工了，中间那座最高的，顶上盖了座八角亭，亭子里摆着从广州运来的象牙席和从辽东运来的貂皮褥子。
刘璋坐在象牙席上，拿鱼食逗湖里的锦鲤，鱼食是拿蛋黄和面粉搓的，搓成小粒，一颗一颗往水里丢，锦鲤翻着花抢食，水花溅到他的袍摆上，他就笑。
旁边几个陪侍的官员也跟着笑，笑得比刘璋还响。
一个年轻官员说：“主公这鱼养得真好，条条都跟小猪似的。”
刘璋得意地拈起一颗鱼食：“你知道这鱼食里掺了什么？蛋黄、面粉、还有鹿肉松！我专门让厨子配的，一条鱼一天的伙食比城外老百姓一家子都强。”
“那是那是。主公这鱼，比人金贵。”
正笑着，黄权几乎是跑着进来的。
袍子下摆掖在腰带里，头上冠歪了，鞋跑掉了一只，他就光着一只脚踩在卵石路上。
“主公！江州丢了！”
刘璋捏着鱼食的手停在半空。
“江州？江州怎么会丢？严老儿呢？”
“严老儿降了。
颜良一夜破城，铁索三道全断，烽燧台一座都没点起来。”
黄权从怀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战报，手抖得纸哗哗响。
“颜良的水军已经过了江州，正沿江往泸州开。泸州要是再丢，成都门户洞开——”
刘璋把鱼食全部扔进湖里，锦鲤挤成一团抢食，水花溅了他一脸。
他拿袖子擦了擦，站起来。
“张鲁呢？张鲁的米仓道不是挡住了吗？赵云都打不进来，颜良怎么就从水上进来了？”
“水路和陆路是两回事啊主公！”黄权的声音终于压不住了。
“米仓道是天险，长江不是！颜良的船顺着水走，一天一百多里，比马还快。我们在江上只有那三道铁索，铁索断了就什么都没了！”
刘璋站在假山亭子里，湖风吹过来，吹得他袍摆翻卷。
他低头看着湖面上还没散去的鱼食，蛋黄末子在绿水面上打着旋，慢慢沉下去。
旁边那几个陪笑的官员这会儿全缩到亭子角上去了，谁也不敢先开口。
“传令，”刘璋开口的时候嗓子有点哑：“把成都所有能调的水军都调到泸州去，让——”
“来不及了。”黄权打断了他：
“颜良破了江州之后根本没停，当天夜里就拔锚走了。我们的传令兵骑马跑，他的船在江上跑，谁快？”
刘璋不说话了。
他慢慢坐回象牙席上，手在席子上摸了半天，摸到一只酒壶。
壶里还有半壶酒，是早上喝剩下的，已经温吞了。
他对着壶嘴灌了一口，酒从嘴角淌下来，滴在貂皮褥子上。
“泸州守将是谁？”
“张任。”
“张任……”刘璋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张任能打！当年打张鲁的时候，张任一箭射穿了张鲁的马头！让他守泸州，颜良不一定过得去！”
黄权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搓了搓手，斟酌着用词。
“主公，张任确实能打。可泸州只有三千兵，颜良是十万人。而且……张任上个月递了告病折子，说他咳血，想回成都养病。”
“咳血？什么时候的事？”
“江防捐开征那天。”
刘璋沉默了。
他把酒壶往象牙席上一搁，壶底磕在席面上发出闷闷一声响。
“黄权，你说……我是不是真做错了？”
黄权看着刘璋光着一只脚站在假山亭子里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张鲁的喜报。
他只是愿意相信。
因为不相信的话，他就得从象牙席上站起来，去看那些他不想看的东西。
“主公，”
黄权把跑丢的鞋捡回来，放在刘璋脚边。
“先穿鞋。然后召张任回来，泸州换个人守。把成都的武库打开，给守城兵发甲发弩。再给张鲁写封信，让他从米仓道抽兵南下援泸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