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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9章少白:你拿什么渡我(第1/2页)
叶鼎之看着她,心里翻江倒海。
他之前以为,她想的是跟朝廷抗衡,是想让云隐山做大,是想当江湖霸主。
可现在听她这么说,她这是……
“你想……”
时苒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他觉得,比他见过的任何笑都耀眼。
“对。”她说,“我想改一改这样的活法。”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知道这有多难吗?”
“知道。”
“你知道你这是在……”
“我知道。”
“我不是什么圣人,也不是什么好人,我会利用人,会算计人,会用一切手段达到目的,这一点,我不想瞒你。”
“可我想做的事,是真的,我想让那些跟野狗抢食的孩子,有口饭吃,想让那些一辈子在地里刨食的人,不用饿着肚子交税,想让那些被江湖人随手打死的人,有人替他们讨个公道。”
“叶鼎之,我要你做的,不是当我的刀,不是被我利用,我要你做的,是成为像你父亲那样的人。”
“成为能让人信的人,成为能带着人活出个人样的人。”
叶鼎之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北离兵力雄厚,”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沙哑,“高手无数,你……”
“可那又怎样?”
“没有人能让我停下脚步。”
“哪怕是我自己,也不行。”
叶鼎之看着她,看着月光下她那张清清冷冷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
这个人,太耀眼了。
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耀眼得让人,什么都愿意信。
时苒看着他,月光落在她脸上,清清冷冷的,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叶鼎之,你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吧?”
“从军神叶羽家的小公子,流落江湖,隐姓埋名,苟且偷生,躲过追杀,挨饿受冻,能长到今日,真的很不容易。”
叶鼎之攥紧了手里的剑,鼻尖莫名一酸。
他不想回忆那些事,可那些事,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根本挡不住。
他记得那年冬天,他躲在破庙里,饿得浑身发抖,啃树皮,吃草根。
记得被人追得满山跑,摔进河里,差点淹死。
记得有人问他叫什么,他说了实话,那人转身就报官。
他逃了一夜,腿上的刀伤现在还留着疤。
记得那些夜里,他蜷缩在角落里,一遍一遍地问为什么。
那些狼狈,那些挣扎,那些绝望,他全都咽进肚子里,烂在心里。
现在,她只是说了一句很不容易,自己就觉得有种莫大的委屈。
叶鼎之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剑。
剑刃上,映着他自己的脸。
“叶鼎之,你想过你父亲吗?”
“你父亲叶羽,当年带着叶家军,横扫北离,战无不胜,他手下的那些兄弟,跟着他出生入死,不是因为萧氏给了他们多少好处,是因为他们信他。”
“信他是个值得追随的人。”
“你呢?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你想一辈子躲着,逃着,隐姓埋名,苟且偷生,还是想有一天,堂堂正正地站在所有人面前,告诉他们,你是叶羽的儿子,你爹是被冤枉的,你要替他讨回公道?”
“可你凭什么?”
“你一个人,一把剑,能做什么,你打得过军队吗,杀得了保护萧氏的高手吗,现在的你,连天外天的紫衣侯都打不过,你怎么报仇?”
“所以你需要变强,你需要有人帮你,你需要一个机会。”
“叶鼎之,何不直接成为你父亲那样的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9章少白:你拿什么渡我(第2/2页)
“你应该继承你父亲的衣钵,继承他的志向,你应该让那些人知道,叶羽的儿子,不是只会躲的废物。”
叶鼎之脑子里一片空白,可心里,却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跳动。
他想起父亲。
想起父亲最后一次见他的样子。
那天父亲穿着铠甲,站在院子里,摸着他的头,说:“好好练剑。等你长大了,爹带你去打仗。”
他想起母亲,想起母亲临死前把他推进密道,死死拉着他的手,说:“活下去,不管多难,都要活下去,你活着,叶家就还有希望。”
他想起哥哥,想起哥哥挡在他前面,替他挨了一刀,倒下去的时候还在喊:“快跑,别回头……”
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他藏了十几年的痛苦,此刻全都涌上来,堵在喉咙里,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站在那里,浑身发抖,眼眶发热,却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时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月光落在她脸上,可她的眼神,却比月光更亮。
良久,叶鼎之深吸一口气,把那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将剑收到剑鞘,走了过去,看着坐在石凳上的时苒。
明明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明明他俯视着她,可却觉得,被俯视的,却是自己。
“江海不渡,”他嘴角却扯出一抹苦笑,“果真人如其名。”
“你凭什么让我信你?”
时苒朝他招了招手,叶鼎之抿了抿唇,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他蹲着,她坐着。
他比她低一些,微微仰着头,才能看清她的脸。
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像藏着满天星辰。
时苒往前凑了凑,离他很近。
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近到他的心跳,几乎要冲出胸膛。
“我是江海不渡。”
“众生皆苦,唯我可渡。”
叶鼎之愣愣地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清清冷冷的,美得不像话。
可更让他心颤的,是她那双眼睛。
那里面,没有轻蔑,没有怜悯,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慈悲的东西。
像神佛俯瞰众生。
像大海容纳百川。
夜风吹过来,带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和他的心跳纠缠在一起。
月光如霜,覆在她眉眼之间,清冷得不像人间颜色。
他就蹲在那里,仰着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里面有众生,有苦海,有她许诺要渡的一切。
而他,只想成为被渡的那一个。
心跳得太响,响得他怀疑她能听见。
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有些涩,有些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你拿什么渡我?”
时苒露出一个真切的笑,那笑容很淡,可她眼中却漾着光,像月光落在深潭里,碎成一片温柔的涟漪。
她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就那么看着。
叶鼎之突然就懂了。
不是用话渡,不是用刀渡,不是用任何他能说清的东西渡。
是她这个人。
是她站在这里,告诉他,众生皆苦,唯我可渡。
是她让他看见,这世上还有一种活法,可以不用躲,不用逃,不用一个人扛。
“好。”他说。
这一个字,轻得像是叹息,可落下去,却重得像是承诺。
院角的野草轻轻摇曳。
像冰封了一冬的河面,裂开第一道缝隙。
有光从那里透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