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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6章宁安如梦:民(第1/2页)
这种祛魅举动,让思想领域的斗争越来越激烈。
旧式文人痛心疾首,千人献上血书斥责:斯文扫地,尊卑倒置,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新学激进派则拍手称快,进而提出更尖锐的问题。
既然旧皇族可改造,为何不能有更好的制度,从根本上避免昏君暴君的出现。
民间关于公天下、选贤与能的讨论日益公开,甚至出现了要求广开言路,许民议政的联名请愿书。
朝堂之上,暗潮汹涌。
部分受益于新政但骨子里仍维护等级秩序的官员,感到不安。
而深受新思想影响的年轻官员,则跃跃欲试。
太初二十一年,元月初一,大朝会。
时苒没有像往常一样接受群臣新年贺颂,而是命内侍当众宣读了一份她亲自拟定的《革新政体疏》。
殿内,落针可闻。
“……朕察古观今,深知家天下私天下,非长治久安之道。”
“君权神授,实为虚妄,为保新机之变局,为顺亿兆黎民求治之心,兹决定:
设立内阁总理政务。
内阁首辅由政务院推举,朕核准任命,任期五年,连任不得过两届。
内阁下设各部,长官由首辅提名,朕核准。
重大国策,由内阁议定,报朕用印施行。
自朕以下,所有公职人员,上至内阁首辅、各部尚书,下至州县佐吏,其本人及直系亲属之财产,每年须向新设之廉政公署申报公示,接受天下人监督。
贪墨者,从严惩处。
修订律法,明确皇帝、内阁、议院之权责。
皇帝为国之象征,统而不治,内阁总理政务,对议院负责……
疯了!
陛下疯了!
这是绝大多数朝臣的第一反应。
老臣们面色惨白,摇摇欲坠。
年轻官员们则呆立当场,震惊得忘了呼吸。
主动分权?财产公开?皇帝统而不治?
这已不是简单的改革,这是将运行了数千年的君主专制根基,拦腰斩断。
反对声浪几乎要掀翻殿顶,真的也好,假的也罢,几千年了,总归要演一演。
时苒只是平静地听着,等声音稍歇,才淡淡道:“朕意已决,此非一时兴起,乃深思二十年之果,旧制已不足以驭新世,愿从者留,不愿者,可致仕归乡,朕厚赠之。”
“但若阳奉阴违,阻挠新政……”
她目光扫过,“勿谓言之不预。”
她拿出了早已准备详尽的实施方案,同时,军权牢牢握在手中,巡检司遍布天下。
她说放权,但军权这东西,暂时要握在她手里,保证这个过渡期,不会偏移大方向。
接下来的三年,是大时立国以来最震荡却也最充满活力的三年。
内阁艰难运转,财产公示第一年引发无数风波与检举,数名官员落马。
议院里吵得不可开交,报纸上每天都有新鲜热辣的政论交锋。
旧秩序在痛苦地瓦解,新规则在混乱中摸索建立。
时苒逐渐退居幕后,只在关键时刻纠偏。
她将日常政务交给了首任内阁首辅,一位出身寒门精通实务在地方和新政中历练出来的干才。
《大时宪章·本纪·圣武卷》(后世追谥时苒为圣武皇帝)载:
【圣武皇帝以女身临朝,开疆拓土,励精图治,创千古未有之局。】
【至太初二十一年,国势极盛,然帝睿识深远,不恋权位,察时世之巨变,慨然曰:‘家天下者,私也;公天下者,大道也。蒸汽既兴,寰宇交通,民智已开,非旧制所能囿。】
【遂颁《革新疏》,破数千年帝制之樊笼,立内阁,行公示,限君权,开议院之先声。】
【此变也,天翻地覆,前所未有,虽三代之治不能及。】
【帝以一己之伟力,自削其权,还政于民,其胸襟气魄,光耀万古,诚为旷代圣主,改制先师。】
在政治变革的阵痛中,蒸汽机的轰鸣声却越来越响亮,越来越密集。
太初二十五年,第一条实验性蒸汽火车在京郊建成,虽然只有短短十里,铁马吐着白烟隆隆前行时,围观者山呼海啸。
新的富商阶层迅速崛起,财富以惊人的速度积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6章宁安如梦:民(第2/2页)
生产力狂飙突进,物质前所未有的丰富。
但新的矛盾也尖锐凸显。
工坊里超长的工时、恶劣的条件、微薄的工资,工厂与工人之间日益激烈的冲突,新兴工商业阶层要求更多政治话语权的呼声……
时苒老了。
鬓角染上了真正的霜白,眼角刻下了深深的皱纹。
内阁制运行逐渐顺畅,尽管仍有瑕疵。
财产公开成了惯例,民间舆论场空前活跃,政党雏形开始出现。
太初三十九年,时苒六十五岁。
这一年,爆发了规模空前的全国性机器缫丝工人大罢工,新旧势力在如何应对上激烈博弈。
时苒在此时,召开了最后一次御前扩大会议,内阁、议院代表俱在。
她没有谈论罢工,而是用平静苍老的声音,说出了另一番石破天惊的话。
“内阁制行了十八年,是好制度,但还不够,皇帝这个位置,依然是个象征,它提醒着人们,天下还有一个主人。”
“但天下,不该有主人。”
“朕决议,废除帝位。”
“自朕始,不再有皇帝。”
“改制为共和,国家元首称首相,由全民公投选举产生,任期五年,连任不得过三届。”
“国会为最高立法机关,内阁对国会负责……”
这一次,反对声反而小了。
近二十年的铺垫,思想的浸润,制度的演练,让许多人隐隐觉得,这一天迟早会来。
只是没想到,是由这位开国女帝,亲手为帝制画上句号。
修改根本法,全民公投通过共和决议,选举第一任首相……
太初四十年,元月元日,天色是冬日里难得一见的澄澈湛蓝。
新落成的广场上,人潮如海。
没有龙旗,没有黄罗伞盖,也没有那须臾不离象征至尊的仪仗。
时苒就站在那里,一身毫无纹饰的玄色常服,鬓边的霜色在透亮的晨光下无所遁形。
她面前是一张宽阔的紫檀长案,案上无玺,只有一方寻常端砚,一支狼毫,一卷素白宣纸。
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提起笔,蘸饱了浓墨。
手腕稳如磐石,不见丝毫老迈的颤抖。
笔尖落下,触纸。
她写下了一个最简单,也最沉重的字。
“民”。
力透纸背,筋骨铮然。
那一点,一横,一撇,一捺,朴拙至极,却又仿佛蕴藏着山川社稷,兆亿生息。
搁笔。
她抬首,目光平静地扫过寂静的广场,送入每个人的耳中。
“自今日始,无皇帝,无大时。”
“此一字,便是国号,便是根本。”
“民在,则国在。”
“民强,则国强。”
“民为主,天下为公。”
话音落下,短暂的死寂后,人群如冰河乍裂,混杂着难以置信、恍然顿悟、以及某种破壳新生般狂喜的喧嚣。
有人喃喃重复着“民…民…”
有人激动地与身旁人争执这字的内涵,更多的人只是仰头望着台上那位褪去所有光环的老人,和她面前那个墨迹未干的字,眼中光芒闪动。
不再是奉天承运,不再是皇恩浩荡。
只是一个民字,顶天立地。
新任首相率众向她所在的方向,深深鞠躬。
这是共和之礼,而非跪拜之仪。
时苒微微颔首,算是还礼,也是交割。
玄色的身影渐行渐远,融入冬日稀薄的人流与光影之中,再无特殊。
身后,是山呼海啸的共和,是一个以民为号的时代开始。
但那个她亲笔写下的“民”字,将比她所有的头衔、功业、甚至她的名字,存活得更为久远,直至地老天荒。
没有人再向她跪拜。
她只是一个名叫时苒的老人。
史载:【圣武皇帝于共和元年元日逊位,还政于民,后世感其德,尊为共和之母。】
【其一生,起于微末,定鼎天下,开疆拓土,肇启工业,创制改制,终结帝统。】
【以一己之力,推大夏于世界之巅,功业之隆,亘古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