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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知道，三维NS方程有两个极其重要的变体。」
徐辰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是去除粘性项νΔu之后的三维欧拉方程。这是理想流体的描述。」
说到这，徐辰忽然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了报告厅侧面的通道口。
「关于三维欧拉方程，我今天临时加的这场报告会，其实正是占用了我课题组成员王博研究员团队的时间。对此，我得跟王博表示下歉意。」
徐辰微微一笑，语气温和而诚恳，「等我讲完之后，我希望大家能留下来听一听三维欧拉猜想的证明过程，因为三维欧拉方程没有粘性项来做缓冲，在某些方面的处理实际上要比NS方程还要难。」
「王博研究员和团队采用的是和NS方程截然不同的另一条数学路径。对于解决流体力学中的奇异性结构问题，想必会给大家带来非常大的启发。」
徐辰这句话，还真不是单纯为了帮自己人吹嘘。
三维NS方程的破解，难在战略层面。它需要建立起跨越微局部分析丶非交换几何以及物理热力学的庞大体系，是一种高建瓴的宏观视野。
而三维欧拉方程，则难在战术层面。在没有黏性缓冲的极端条件下，如何在繁杂到令人绝望的偏微分方程中，寻找最精妙的数学工具进行极具技巧性的强算求解，考验的是数学家的微操能力。
两者，同样代表着人类智力的巅峰。
而且说实话，在座的绝大部分普通学者，穷其一生也无法企及徐辰这种开创全新体系的战略高度。他们日常的科研工作，更多是利用已知方法去解决一个个具体的战术难题。
所以，对于台下百分之九十的人来说，徐辰的报告是用来朝圣的，而王博团队的报告，才是真正能学到微操技术丶能写进自己下一篇论文里的乾货。
……
王博原本正抱着手臂听报告，发现大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切到自己脸上，表情明显僵了一瞬。
这就很突然。
身旁的课题组成员们叽叽喳喳：「师兄，老板这是公开给你站台了。」
「光冲着这句话，待会来的人恐怕比原定还多。」
王博战术性地咳嗽了一声，努力压抑着疯狂上扬的嘴角和内心的激动，强行在镜头前装出一副淡定的模样。
但在心底，他早就疯狂咆哮起来了：
还得是老板啊。
自己装完一个惊天大逼，还不忘顺手给手下人递个梯子，给咱们也机会装一装。
这叫什么？
先装带动后装，最终实现全组一起装。
这才是真正的新时代学术带头人啊！
……
讲台上，徐辰收回目光，继续讲解。
「接下来，是NS方程的第二个变体。」
「NS方程是在欧拉方程的基础上考虑了黏性，那如果我们在黏性的基础上再引入电磁力，那就是MHD方程了。」
「MHD方程，本质上就是NS方程与麦克斯韦方程组的耦合，主要用来研究等离子体。反过来说，NS方程可以算是MHD方程在磁场恒定为零时的一个特例。」
「由于在考虑了黏性的基础上，还要考虑电磁力，因此它的复杂性，要远远超过NS方程本身。」
……
会场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疯了吧？！
这是要把整个流体力学干穿啊！
就在刚才，大家还觉得NS方程是人类智力难以逾越的高峰，结果你反手就把这个千禧年难题降级成了一个特例？
直播间里更是直接炸锅。
【？？？MHD是什么鬼，比NS还凶？】
【徐神：NS太简单了，我玩点难的】
【数学会年会变成物理大会了是吧？】
……
中排的徐国成，此刻已经从座位上半站起来了。
他的同事拉了拉他的衣角：「你咋了，还在报告呢。「
徐国成则喃喃的说道：「MHD……他居然也在研究MHD……「
徐国成是搞可控核聚变的。而在可控核聚变的世界里，MHD方程就是那道永远跨不过去的鬼门关。
太阳表面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磁重联——那是MHD在自然界最极端的演绎。磁场的拓扑结构瞬间改变，能量被释放，太阳耀斑冲向太空。
地球的磁层，也在经历MHD的狂暴——地磁亚暴丶极光爆发，这些壮丽的自然现象，本质都是MHD方程描述的爆破过程。
而在地球上，人类试图用托卡马克装置来复现太阳内部的核聚变反应。可是，等离子体一旦失控，MHD就会引发「破裂「——一瞬间的磁场重组，所有的热能散逸，装置报废。
工程师们花了半个世纪和这个鬼东西搏斗，开发出了各种预防措施：被动稳定系统丶主动反馈控制丶电流驱动优化……无数的巧技与妙计，都是为了在MHD的爆破发生之前，就把它扼杀在摇篮里。
但没有人真正理解MHD为什么会爆破。只知道它会爆破，所以要尽力阻止。
而现在，讲台上的这个年轻人，似乎在说——他想要理解这个问题。
……
「考虑到增加了电磁力之后，其复杂性呈指数级增长。无耗散的可压缩MHD丶带真空边界的MHD，甚至是一维的横向流动模型，它们在逼近临界点时会产生剧烈的频谱纠缠。」
「这里的计算量极其庞大，逻辑链条也非常繁琐。」徐辰顿了顿，颇有些感慨，「说实话，如果不是有了M1这个数学AI的辅助，我相信一年都搞不出结果。」
「因为过程实在太复杂，我就不在这里给大家写黑板演示了。大家如果感兴趣，回去之后可以按照我刚才NS方程的证明过程的方法论，自己回家用M1尝试推导一下。」
说到这里，徐辰差点顺嘴补上一句：
「就当作今天的课后练习。」
但话到嘴边，他硬生生刹住了。
徐辰虽然偶尔喜欢不动声色地装一下，但爱装归爱装，基本礼貌还是要有的。面对台下这些数学界的前辈，真把课后作业布置下去，未免有点太不给面子了。
况且，这种装法太过刻意了，对徐辰这种装逼惯犯来说，还是无形装逼更为高级。
……
不过，虽然徐辰没有说出口，但台下的学者们，依然感受到了那种「大学教授临下课前给全班布置习题」的强烈既视感。
前排的菲尔兹奖得主们面面相觑，后排的数学家们嘴角抽搐。
听听！这是人话吗！
我跨越大半个地球，来听你开报告会，结果临走的时候，我还倒欠你一份比千禧年难题还变态的课后作业？！
前排的孔采维奇听到这里，忍不住摇头失笑。
这小子，真的是越来越会「装「了。
不过，大家虽然在心里疯狂吐槽，但竟然没有一个人觉得他在虚张声势。因为有了前半场的证明打底，徐辰现在的每一句话，都仿佛带上了言出法随的真理光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