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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辰从主席台下方的第一排起身，沿着铺着红毯的台阶，一步一步走上了讲台。
体育馆内的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台下几千名毕业生纷纷抬头，目光追随着那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身影。
此时的徐辰，身上披着和其他校领导同款的庄重的院士导师服，红色的垂布，金色的流苏，无不彰显着学术的威严。但这身充满威严的行头，配上他那张甚至比台下许多本科生还要年轻的脸庞，视觉反差感瞬间拉满。
徐辰站到讲台中央，等掌声稍稍平息后，低头调了调话筒。
……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上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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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停顿。
「今天看到大家，我其实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因为你们的样子，让我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讲台上，徐辰微笑着继续说道：
「如果按照正常的人生轨迹，我今天也应该穿着学士服，坐在台下，和大家一起等待毕业证书。」
「只不过因为一些意外，我提前离开了校园。」
台下瞬间传出一片善意的嘘声。
「所以今天能够站在这里，也算是借各位同学的光，弥补了我没有参加本科毕业典礼的遗憾。」
……
徐辰说这话的本意，是想拉近自己与台下同龄人之间的距离，展现一下亲和力，顺便感慨一下时光飞逝。
但这话落到台下那帮刚刚被他光环震慑住的学生耳朵里，味道就全变了。
合着咱们都是2024级的同学，只不过现在我们是学士，而你是院士？
再往深处一想，好家夥，今天全校师生齐聚一堂，原来顺便给你补办毕业典礼来了！
数院坐席区，方博丶刘鑫羽和薛超互相看了一眼，齐齐点头。
隔得太远，讲台上那张脸看不真切。但听这几句话，他们可以确定：是徐辰本人没错了。
还是那个熟悉的配方，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
「首先，我要向在座的各位同学表示祝贺。」
「恭喜大家，终于毕业了。」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轻松的笑声，但笑过之后，许多人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如果换成别的老师来说，大家只会觉得亲切。因为「终于」这两个字，精准地道出了绝大多数人的心声。
论文答辩丶找工作丶考研复试丶办离校手续……大学最后一个学期，许多人过得比高考前还要兵荒马乱。
但同样两个字，从徐辰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意味。
仿佛在说：哎呀，你们居然熬了整整四年，才「终于」毕业了啊？
……
徐辰显然没有听到台下的吐槽。
接下来，他的讲话逐渐回归了毕业典礼的正常流程：忆青春丶讲经历丶说感悟。
「作为你们曾经的同学，也是现在的老师，今天在这里，我想和大家分享几点我的感悟。」
「第一点感悟是：不要害怕遇到困难。」
「你们可能觉得，我这一路走来，似乎都比较顺利。但其实，我也经常会陷入极度的自我怀疑。」
「比如去年我在研究NS方程的时候，就在一个关键的问题上，遇到了一个极其严重的瓶颈。我当时一度觉得可能根本克服不了，最后整整卡了我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那一个月里，我寝食难安，每天看着那些流体力学的偏微分方程，感觉自己就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
「所以，我想告诉大家，在未来的科研和工作中，遇到困难，卡个十天半个月，甚至更久，都是非常正常的。千万不要因此气馁，更不要轻易放弃。」
……
死寂。
体育馆里，出现了长达五秒钟的诡异死寂。
台下的几千名毕业生，一个个张着嘴，大脑仿佛宕机了一般，没能第一时间理解这段话的全部含义。
「一个月？！他解NS方程卡了一个月？！」
「我特么毕业论文都能卡一个月不止。」
「我光是看懂NS方程的引言部分，就得花了一个半月！他解开一个千禧年难题，被卡了一个月，然后他管这叫『极其严重的瓶颈』？！管这叫『极度的自我怀疑』？！」
……
不只是学生。
就连坐在第一排嘉宾席的几位数学学院的教授，表情也变得十分古怪。
徐辰当年的导师田刚院士，更是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他看得出徐辰是真想鼓励学生。问题是，这段话别说学生，连教授听完都觉得有些扎心。
……
他顿了顿，又说道第二点感悟。
「第二点是：不要害怕失败。「
「比如前段时间，我在做霍奇猜想的时候，前两个思路都走不通，推到一半发现是死路。「徐辰叹了口气，这口气叹得极其真诚，仿佛在诉说一个真实的遗憾，「白白浪费了将近一个星期。「
体育馆里又是两秒钟的沉默。
「一个星期……「有人听到了这个数字，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调重复着，「人家一个星期的失败，我特么毕业论文的开题报告就拖了一个月。「
「至暗时刻。「
「一个星期的至暗时刻。「
一位数院老教授看了一眼田刚，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问道：「老田，你这宝贝学生，就不能找点更有代表性的失败案例？卡了一个星期，这叫哪门子失败？」
田刚也有点无语，只能苦笑着小声回道：「估计……这已经是他在科研生涯里，遇到的最大的失败了。」
「那他就不能挑点学生时期的例子？好歹接点地气安慰安慰下面那帮孩子啊！」老教授恨铁不成钢地嘀咕着。
听到这话，田刚脸上的表情更无奈了，他叹了口气，幽幽地回道：「老李啊，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你也不想想他本科满打满算在学校里才待了几个月？他大一就开始搞哥德巴赫猜想的弱猜想了，连期末考试都没正经考过，你让我上哪去给他挖学生时代的失败案例？」
老教授哑口无言，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
可也正是这句话，让老教授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是啊，既然找不到学生时代的例子，那他为什么非要在毕业典礼上，讲科研中的瓶颈和失败？
台下这几千名本科生里，有几个人真正被一个研究问题卡过几个月？他们人生中最大的瓶颈，大概是毕业论文的参考文献格式。
真正每天和世界级难题过程中遇到瓶颈丶死路丶自我怀疑打交道的，是谁？
老教授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身边。
嘉宾席的前两排，坐满了院士丶长江学者丶杰青。论头衔，个个都是各自领域的顶梁柱。可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这一排人里，有好多人已经很久没出过一篇像样的成果了。
就比如他自己。
年纪越大，就越不敢跟人提起这件事。
「卡个十天半个月，甚至更久，都是非常正常的。「
「甚至更久「。
老教授盯着讲台上那个年轻人，脑子里第一次冒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这话……该不会根本不是讲给学生听的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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