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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0章大地升起的第二颗太阳
仇恨堡外的战场，原本漫天飞舞的雪花不知何时化作了冷雨，天空盖上了一层乌云。
阴影罩在了沃恩的头顶，让那流淌在黑色甲胄之下的猩红看着更加瘮人，且充满了杀意。
盖乌斯的嘴角扯开了一抹笑意，举向天空的右手忽然猛地张开五指，肌肉虬结的胳膊青筋暴起。
漫天落下的雨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场牵引，在半空中盘旋，最终化作了一道湍急的漩涡，与天穹上的云海连接在了一起！
天穹之上，云层翻滚如海潮！
也就在这时，一道刺目的白光劈落而下，不偏不倚地落在了盖乌斯摊开的掌心。
「轰——！」
沃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想瞧瞧这家伙到底打算耍什么把戏，却见那狂躁的电流竟被他硬生生握住，扯成了一柄闪烁着电弧的长矛。
猩红色的瞳孔微微闪烁，黑色面甲之下的脸上逐渐浮起了一抹饶有兴趣的表情。
有点意思。
他握紧了手中的无锋长剑，将那微微低垂的剑锋竖起。
「这又是什么？」
面对黑骑士的询问，盖乌斯没有遮掩，用那豪迈的声音高声说道。
「雷霆之枪！卡斯特利翁家族代代相传的神器之一！传闻，它由第一纪元雷神坐骑的牙齿打造，曾一击摧毁了受到大地之神祝福的城墙————感到荣幸吧，已经很久没有人见过这把枪了！」
无边的威能在战场上激荡。
毫无疑问，那至少也是一件宗师级的神器，其中蕴藏的力量丝毫不输给坎贝尔公国祖传之剑「传颂之光」！
看着那柄横空出世的长矛，站在城墙上的矮人领主们纷纷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不愧是奥斯帝国的底蕴！
随手拿出一件神器，都足以令整片万仞山脉上的珍宝黯然失色，比肩奔流河上的传奇沃恩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变化。
显然，走过无数个世纪的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类似的话了。越是原始的世界，花里胡哨的头衔便听着越是唬人。
但有什么意义呢？
一群连自己的世界都没有离开过的蝼蚁————
沃恩刚如此想着，表情却略微僵住，一张「面目可憎」的脸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眼神也跟着阴沉了下来。
好吧，偶尔也会有那么一两只蚂蚁长出翅膀。
不过这不重要。
他会亲手洗刷自己的耻辱。
就在这时，盖乌斯大喝一声，右臂向后扬起，接着腰背猛地发力，将那柄长矛朝着沃恩狠狠掷去！
「簌——！
脱手而出的雷霆之枪化作了一道撕裂雨幕的闪电，裹挟着破空之势砸向了沃恩的面门！
那一击的威力，显然已经超过了先前「不灭之帆」的侧舷齐射！
然而，面对这凌厉的一击，沃恩却没有挪动脚步，只是迎着那道耀眼的白光，再次挥出了一道黑红之气！
「轰——！」
剑锋与矛尖相撞，爆炸的冲击波席卷了整片战场，如横行的海浪一般狠狠地撞在了符文城墙上。
城墙上的矮人们身子皆是一晃，压低脑袋躲过了那喧嚣而过的烟尘和碎雪。至于城墙下面的哥布林们，则是被那道劲风吹倒了一大片！
喧嚣的尘浪散去。
那不可一世的闪电竟像一根脆弱的冰柱，在空中崩碎成了漫天细碎的电芒，连带着盘旋在空中的冷雨一并消散在了肆虐的黑红之气中。
盖乌斯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沃恩甩了下剑刃，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还有吗？」
盖乌斯没有答话，只是重新拔起了插在地上的弯刀，像一个面对暴风雨的老水手，做好了全力以赴的准备。
见对方玩不出新花样了，沃恩手中的黑色长剑缓慢翻转，剑尖重新指向了面前的男人。
「那，轮到我了。」
肆虐在周围的黑红之气瞬间一凝，缠向了那柄遥指向前方的剑锋。
而也就在这一瞬间，站在城墙上的矮人们感到天空又低了几分，一只无形的大手仿佛要将那天穹扯向地面，将大地翻起。
盖乌斯的额前划过一滴汗水，脸上却没有半分退意。
就在双方正要开始第二轮厮杀的时候，一道身背大剑的身影忽然从天而降，重重砸在了两人百步开外的战场上，溅起大片被剑锋烤化的泥浆。
「砰！」
来人腰背挺拔，面容冷峻，眉峰似剑，落点恰好与盖乌斯和沃恩两人形成了三角之势。
沃恩眯起眼睛，看着那个身背大剑的男人，挂在嘴角的冷笑多了几分玩味的意味。
「是你。」
冈特没有一句废话，拔出背后的银白色大剑，目光笔直地锁定了那道漆黑的身影。
「我们又见面了。」
一眼便认出了这身行头，盖乌斯眉宇间的阴霾一扫而空，发出一阵豪迈的笑声。
「哈哈！冈特·施泰因格拉贝！我听说过你的名字，能与你并肩作战真是荣幸至极！
「」
冈特偏过头，朝这位水手模样的男人点了下头，算是对这声问好的回应。
紧接着，他便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那个浑身缠绕着黑红之气的男人，剑锋遥遥对准了他的脸。
「别来无恙，上次你打到一半跑了，这次我们能打个尽兴了。」
听到这句话的沃恩脸上闪过了一丝愠色，不过那抹愠色很快便埋在了赤裸的杀意之下。
「如你所愿————我会让你死个痛快。」
沃恩向前踏出了一步，而冈特却并没有等他的脚步落下，银白色的剑光切开了雨幕！
伴随着凄厉的破空声，那柄重若万钧的大剑裹挟着劈山裂石的威势，横斩向沃恩的脖颈！
没有任何花哨的剑气，也没有半神领域的威压，只有千锤百炼之后的纯粹劈砍。
沃恩脸色狰狞，同样是一剑向前斩出。
「就这么迫不及待去死吗？」
「铛——！」
无锋的黑剑与银白色的大剑撞在一起，暴虐的气流甚至让那大地向下塌陷了一寸！
肆虐的剑气瞬间将周遭的冷雨蒸乾，化作一团白雾荡开，瞬间弥散了整片战场！
冈特的双臂肌肉暴起，剑锋却被死死卡在半空，再也无法压进半寸。
看着那柄微微抖动的剑刃，沃恩的嘴角翘起一抹狞笑，用嘶哑的声音说道。
「明白我们之间的差距了吗？上次如果不是马拉拖了我的后腿，你已经死了」」
冈特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松动，轻笑了一声。
「跑了就是跑了，解释那么多做什————」
「找死！！」
沃恩手腕一震，缠绕在臂膀上的黑红之气瞬间爆发，将冈特连人带剑震退了数步。
然而就在沃恩要挺剑向前的时候，萦绕在他周围的空气忽然变得潮湿且黏腻。
只见盖乌斯一脚踏破覆着薄雪的冻土，架起手中的弯刀切入了战局。
刀锋过处，地面的积水被强行牵引，化作一道高速旋转的高压水刃，直逼沃恩的胸口！
「别忘了你的对手还有我！」
沃恩啧了一声，反手一剑向盖乌斯的方向砸了过去，恐怖的风压瞬间震散了潮湿的气浪，也震碎了盖乌斯的水刀！
盖乌斯提刀向前，刀刃与那无锋黑剑相碰，一击不成，又在一瞬间连续砍出了数十刀！
黑红之气与神圣之气交错，双方之间爆发出砰砰碎的爆响！
两个半神打一个，听起来是一件有些掉价的事情。
然而无论是名震天下的剑圣，还是传奇的不灭之帆，此刻都没有这种矫情的顾虑。
毕竟站在他们面前的是卡尔曼德斯的神选，曾征服了无数个世界的黑骑士，死在他手上的强者不计其数。
掉价？
那是活人才有资格考虑的事情！
冈特稳住身形，借势前冲，银白大剑在半空中画出一道满月，再次照着沃恩的脑袋纵劈了过去。
与此同时，盖乌斯毫不迟疑地放弃了僵持，矮身一滚，弯刀贴着泥泞的地面，削向沃恩的下盘。
两人虽然是第一次见面，配合得却默契如认识了多年，一上一下封死了沃恩每一处退路。
面对那上下其手的夹攻，沃恩的眼中终于浮现出些许认真，人也变得沉默了许多。
他单手持剑上撩，架住冈特那沉重的斩击，同时空出的左手向下虚按。
只见那黑红之气瞬间压成了一面有如实体般的盾牌，挡住了盖乌斯的弯刀，并将其震得嗡嗡作响。
三人周遭的战场一片狼藉，被剑气割裂的冻土于空中肆意翻飞，地面已然看不见半寸积雪。
城墙上的矮人们看得屏住了呼吸，而站在后方的食人魔将士们也都瞪圆了双眼。
所有人心中都清楚。
这场决斗将决定整场战争的命运，甚至将决定整个奥斯大陆东部的未来！
也许是矮人的隧道挖得太多，挖穿了山体。三人脚下的地面忽然同时垮塌，陷入了一座圆形的坑道中！
岩石飞溅，尘土滚滚！
在这逼仄的空间里，长兵器的优势被大幅削弱，但战斗的烈度却随着距离的拉近成倍攀升！
「看来你征服的那些世界也不怎么样————」冈特喘着粗气，剑锋与黑色重剑死死咬合，摩擦出一长串刺目的火星。
「你挑衅的本事不如那个科林，他怎么没来？」沃恩冷笑了一声，一剑将其劈退，同时扫了一眼试图从侧翼寻找机会的盖乌斯，抬手便从掌心射出了一道黑红色的魔光。
那魔光在空中结成了陨石般的弹丸，与盖乌斯架起的弯刀撞在一起，瞬间爆开！
「轰——！」
爆炸的气浪将三人同时推向了深坑的坑壁，而冈特和盖乌斯都受了不同程度的轻伤。
泥土簌簌落下。
沃恩一脚踏向地面，从坑底升起，悬在了半空中。
那黑色的甲胄上连半个泥点都没有沾染，而缠绕在他周身的死气，更是浓郁得几近滴血。
「这家伙有点古怪————怎么越打越强了？」盖乌斯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迹，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磐岩剑圣。
冈特轻轻点了下头，神色凝重地「嗯」了一声，目光仍然直直地锁定在沃恩的身上，不敢挪开。
「对了，那个科林————是科林亲王？还是科林家族的其他人？」盖乌斯压低声音匆匆说了句，「这家伙似乎很怕他？」
盖乌斯听自己的侄女提起过那个科林，而且还通过卡斯特利翁家族在教廷的情报网得知，那家伙与救世军和新约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不止如此。
「第八天使」的传闻也是他弄出来的。
然而令盖乌斯不解的是，那个科林亲王的实力似乎只有紫晶级，最多也不过宗师。
连半神都奈何不了卡尔曼德斯的神选，区区一个最多不过宗师级的超凡者，究竟何德何能使沃恩忌惮？
「嗯————」冈特话音刚落，又觉得总是这么回别人好像有点不太好，于是又在后面补了一句，「那家伙————的确很怕他。」
盖乌斯愣了一下，愣是没从这句话中得到半点有用的信息，接着才反应了过来，这位老兄只是把他的话复述了一遍。
「放屁！」
听到那句话的沃恩勃然大怒，一声厉喝打断了交谈中的两人，燃烧在瞳孔中的杀意犹如沸腾的烈焰。
怕？
他从来没有怕过任何人！
唯有那燃烧在虚空之中的永恒存在，才配收下他的恐惧！
沸腾的黑红之气缠绕在他的剑上，一柄数十米长的巨剑横空出世，仇恨堡外仿佛又多了一座山峰。
看着那吸走所有光芒的黑剑，冈特脸上的神色无比凝重。
他能感觉得到，站在这里的沃恩，比起站在灰石镇外的那个家伙强了不止一倍！
盖乌斯动了动自己的右腿，脸色却是一变。
被那黑红之气锁定着的他，双腿就像插在了凝固的熔岩之中，竟然动不了分毫！
领域？！
还是—
别的某种力量？！
看着神色僵住的两人，沃恩狞笑着，而那漫山遍野的食人魔也同时举起了手中的兵器，发出了兴奋的欢呼和嚎叫。
整片战场上的杀气都是他力量的源泉，并且不分敌我！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越打越强！
并且也唯有势均力敌的较量，才能将嗜杀之气彻底释放，取悦虚空中那个伟大的存在。
「去死吧。」
他的右臂向下挥去，无锋的长剑牢牢锁定了两道身影，以及他们身后的仇恨堡。
这场战斗拖了这么久的时间，他已经收集到了足够多的杀意，这一剑足以将那座受到矮人先祖祝福的堡垒一并砍塌！
没人能阻挡他！
然而就在那巨剑正要落下的一瞬，一道修长的身影忽然出现在黑红之气弥漫的深坑中。
那飘逸的紫发纤尘不染，英俊的脸上带着优雅的微笑，仿佛是在与老友相会一样。
在看到那张脸的一瞬间，沃恩的瞳孔猛地收紧。
科林？！
这家伙什么时候来的？！
这片战场已经彻底笼罩在了卡尔曼德斯的意志之下，连一粒灰尘都逃不过他的感知，可他却完全没有注意到战场上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盖乌斯同样没有注意到。
不过在看到那个年轻人的一瞬，他倒是立刻明白了，自己的侄女为什么会被迷得神魂颠倒，以至于从圣城跑到了北境荒原，又从北境荒原跑到了大陆的最东边。
「喂！那个————科林！你快想想办法！这家伙的能力有点古怪，跟他纠缠得越久，他的力量反而越强一」」
「我看出来了。」
看着那迎面砸来的巨剑和因愤怒暴涨的黑红之气，罗炎的身影再次消失在了沃恩的面前。
消失的不只是他。
还有冈特和盖乌斯。
两人只觉眼睛一花，下一秒已经来到了千米高空，站在了漂浮于云海之中的飞艇上。
「盖乌斯叔叔！」奥菲娅惊喜地叫了一声，小跑到了三人的面前，接着向罗炎投去了感激的视线。
「谢谢，罗————科林殿下。」情急之下她差点儿说错了话，意识到之后迅速改口，同时向罗炎投去了歉意的目光。
冈特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这个穿着湛蓝色长裙的丫头，又面色古怪地看了一眼罗炎。
盖乌斯的侄女————那么这位应该就是卡斯特利翁小姐吧。
连卡斯特利翁家族的人都默许了这个魔王，冈特一时间竟不知该佩服他的实力，还是该佩服他的交际手段。
看着眼前转换的画面，盖乌斯一脸茫然，接着木然地看向了科林。
「这是————」
「如你所见，飞艇的舰桥，」罗炎看了周围一眼，「说起来我忘了问，这是什么号？」
「青铜海马号，」伊拉娜小声接上了他的话，「因为是卡斯特利翁小姐订的————」
不等伊拉娜把话说完，盖乌斯直接开口打断了她，双眼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科林。
「等等，仇恨堡呢？！还有那个沃恩一」」
「沃恩当然还在那里，至于仇恨堡————我很遗憾。」罗炎的脸上露出了惋惜的表情，将自光投向了舷窗外，仇恨峰的方向。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第八天使」的荣光过于滚烫，而食人魔的攻城营地又与仇恨堡太近了，不管怎样都会波及到他的矮人朋友们。
由以太之力改造的核材料，根据特勒—乌拉姆构型制作的氢弹，威力几乎是无上限的。
塔芙也算不出来，因为测不准的参数太多了，她也只能按照最保守的剂量设计燃料块以及中心的「火花塞」。
这里指的保守可不是「最低限度治疗」的意思，而是「即使有大量核燃料被炸飞出去的情况下依旧能确保聚变发生」的极限装药量！
反正玩家们在断刃关附近找到的那点材料，都被他和塔芙改了改之后塞进去了。
某种意义上而言，他此刻的处境与林特·艾萨克很像，他们都不得不在胜利与代价之间做出抉择。
只不过，罗炎到底不是那个「老实人」。
既然总有一个人得上仇恨之书，还是让来自虚空中的那位夥计上去吧。
反正他债多不愁，虱多不痒。
看着轻描淡写一句话就「放弃」了盟友的科林，盖乌斯愣住了好久，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
「可是————这场仗怎么办？」
他还想做最后的劝说。
然而科林亲王的回答，却让他愣在了原地。
「仗？」
看着舷窗外冉冉升起的第二颗太阳，罗炎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这场仗，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