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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云霆接过夜行衣,在院子角落的暗处换上,将外袍叠好搁在廊柱下的石墩上。
青禾从怀里掏出一块黑布递过来,裴云霆接过蒙在脸上,只露出两只眼睛:“青影呢?”
“在南墙候着,她先去踩了一圈萧丞相府外围。”
裴云霆点了下头,两个人沿着巷子的阴影往东走,月色被屋檐切成碎片,打在脚边,春夜的风裹着泥土气,街面上静悄悄的,连狗叫都没一声。
到了萧丞相府东南角,青影已经蹲在槐树底下等着了。
裴云霆抬头看了眼那棵槐树,主干歪向墙内,最粗的一根枝丫横在墙头上方两尺的位置,枝叶繁密,人趴在上面从外头根本看不见。
他拍了拍树干,树皮粗糙,好借力,青影先上去,身子一纵就攀上了主干,趴在枝丫上往院内探了探头,比了个手势表示没人。
裴云霆跟着上去,青禾殿后,三个人先后翻过墙头,落在一片竹林里,竹子种得密,脚下是松软的泥土,踩上去没什么动静,裴云霆蹲在竹丛间,透过竹竿的缝隙往外看。
正对面就是那排厢房的背墙,左前方是他前几天在萧远山这里赴宴时去净房经过的那个小院子,再往前拐个弯,就是萧远山的书房了。
院内远处传来隐约的人声和笑声,萧远山的酒席还没散,方向在前厅那一带,隔了两进院子。
裴云霆压低嗓子:“青影,你守在这里,青禾,跟我走。”
青影点头,缩进竹丛深处,整个人瞬间被竹叶吞没了。
裴云霆带着青禾沿着厢房背墙摸过去,脚步贴着墙根走,靠阴影遮身。
俩人很快到了萧远山的书房,书房用木栓搭着,倒是没有上锁,裴云霆把木闩轻轻拨开,门板往内推了推,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青禾留在门外,靠着门框蹲下,替他把风,裴云霆侧身挤进去,回手把门带上。
书房不大,三面墙都是书架,摆满了竹简和册子,正中一张书案,案上搁着笔架、砚台和一盏没点的油灯,书案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面上拉出几道细线,勉强能辨认桌面上的东西。
书案上摞着几份公文,最上面那份翻开着,是户部的一份调粮文书,盖着户部的红印,旁边搁着萧远山的私印。
赴宴那天他就注意到了,萧远山这个人做事谨慎,酒桌上说话滴水不漏,府里的布局也处处留心,这种人不会把要紧的东西放在桌面上。
书案右手边有个小抽屉,裴云霆拉开,里面是几块闲章和一叠空白信笺,没什么重要的。
左手边的抽屉上了锁,铜锁不大,但做工精细,跟门上那种粗笨的锁不是一个路数。
裴云霆从腰间摸出一根细铁丝,这东西是青影备的,手指粗细,前端磨成了弯钩,他把铁丝探进锁孔,凭手感拨弄了几下,铜锁咔嗒一声弹开了。
抽屉里是一叠信,用一根细绳捆着,最上面那封的封口已经拆了,信封上没写字,翻过来,背面盖着一枚印,裴云霆仔细端详了一下,这个印不是大梁的官印,也不是萧家的私印。
裴云霆把信拿到窗边,借着月光辨认,那枚印是圆形的,中间刻着一匹奔马,马蹄下的纹路弯弯曲曲。
裴云霆抽出最上面那封信,信是用汉字写的,但遣词造句带着明显的翻译感。
大意是:北境粮草转运路线已核实,秋收后可按约定的数目调拨,银两分两批走商队通道,第一批随茶马贸易混入,第二批经……
粮草转运路线,银两分批走商队通道,这不是普通的贸易往来,这是在往输送军需物资。
他把第二封拆开,这封比第一封短,但内容更扎眼,提到了大梁北境三处关隘的兵力部署,写得清清楚楚,哪个关口驻了多少人,换防时间是什么时候,粮仓在哪个方位。
萧远山竟然把大梁的边防机密卖给了外邦人?
裴云霆站在窗边,月光打在信纸上,他早就知道萧远山和外邦人有来往,但是没想到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这已经牵扯到卖国了。
他本来还想着今夜不一定会有收获,没想到竟然收获不小啊。
他把剩下的几封信一封封抽出来,快速扫过去,信上的人说事成之后,保萧家在新朝的地位。
裴云霆把最后一封信翻到背面,上面有一行小字,是萧远山的笔迹,写着一个日期和几个数字,大概是某次交付的记录。
他把每封信的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关隘名称、兵力数字、转运路线、落款日期、印章样式,一项一项都记了下来。
做完这些,裴云霆把信按原来的顺序叠好,重新用细绳捆上,放回抽屉里。
他扫了一遍书案,笔架的角度、砚台的位置、那份翻开的户部公文压在桌角的哪一页,全部对好。
书房里的一切跟他进来之前一模一样。
裴云霆退到门边,侧耳贴着门板听了听,外面安静,青禾轻轻敲了两下门板,他拉开门缝侧身出去,回手把木闩插上。
青禾站起来,两人原路返回,拐过院角的时候,远处传来几声笑,前厅那边的酒席还在继续,混着丝竹乐声,时断时续。
到了竹林边,青影从竹丛里无声冒出来,三人翻墙,落在巷子里,沿原路撤回将军府。
一路无话。
回到府里,正屋的灯已经灭了,张嬷嬷在偏间守着,桑晚意应该还在睡。
他换下夜行衣,卷好塞进青禾手里,青禾抱着衣服退下去。
裴云霆推开正屋的门,脚步放得极轻,绕过屏风走到床边,帐子里传来均匀的呼吸,桑晚意还是他走之前那个姿势,脸埋在枕头里,头发散了一片。
他在床沿坐下,眼神勾勒着桑晚意的睡颜,脑子里全是关于萧远山的事情,这件事情严重的超乎他的想象,有些事情必须好好规划一下。
帐子里桑晚意翻了个身,哼了一声,手往旁边摸了摸,摸到空的,又缩回去了,裴云霆低头看着她的手,愣了一下,然后弯腰脱了靴子,掀开被子躺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