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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鲜于达来了。
带了八百人,比阿依慕说的上回多了三百。
西夏王的王宫正门大开,鲜于达骑着一匹黑马进来,身后的士兵铠甲齐整,刀鞘上的铜扣在日头下晃得亮堂。
鲜于烈站在台阶上迎接,脸上挂着笑,其余的王子最近没有在宫内,所以只有他来接,凌欢颜作为正妃被安排在后面的殿内,凌欢颜在窗户边看着这一切。
鲜于达比鲜于烈矮半个头,但肩膀比鲜于烈宽,下马后他大步走上台阶,一把搂住鲜于烈的肩膀。
“侄儿,叔父想死你了!”
鲜于烈被他搂着,脊背僵了一瞬,随即拍了拍鲜于达的后背。
“叔父一路辛苦,父王已经备了接风宴。”
鲜于达松开手,扫了一圈王宫,嘴里啧了一声:“想不到哥哥把王宫搭理的不错啊,比上回来的时候气派多了,听说你娶了个大梁公主?人呢?让叔父瞧瞧。”
鲜于达说的哥哥就是鲜于烈的父亲鲜于雷。
鲜于烈没有马上回答。
内殿的凌欢颜对着铜镜照了照,红衣映着铜镜泛出暖光,金凤钗插在发髻正中,嵌玉腰封箍在腰上,大梁皇室的凤纹从领口一路延到裙摆。
她不需要鲜于达喜欢她,她需要鲜于达看见,这个女人背后是大梁,动她就等于动大梁的脸面。
哪怕这层脸面薄得跟窗户纸一样,但只要没人捅破,它就管用。
凌欢颜推开偏殿的门,正红的裙摆拖在青石地面上,金凤钗的坠链在耳侧轻轻摇晃。
前厅的方向传来鲜于达的大笑声,粗犷豪放,他们要在这里修整片刻才能去鲜于雷的大殿。
凌欢颜深吸了一口气,迈出去了。
走到前厅门口的时候,里面的笑声停了。
鲜于达坐在客座上,手里攥着一只酒碗,扭头看向门口。
凌欢颜站在门槛外面,一身正红,满头金翠,腰间的嵌玉腰封上刻着大梁的国徽。
鲜于达的酒碗悬在半空,上下打量了她两遍。
“叔父远道而来,侄媳有礼了。”
鲜于达盯着她胸前那枚金凤坠子看了好几息,忽然咧嘴笑了。
“大梁的公主,果然有点意思。”
他扭头看向鲜于烈:“侄儿,你这个正妃,倒是比叔父想的有排面。”
鲜于烈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走,去见你父王。”鲜于达说这话的时候已经迈开了腿,根本没等鲜于烈开口,大步往主殿方向走,身后的亲兵自觉地分成两列跟上。
凌欢颜跟在鲜于烈身后,中间隔了两个侍卫的距离。
鲜于烈的步子比刚才快了,后背绷得直。凌欢颜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鲜于达走在前,鲜于烈跟在后。
主殿正中的王座上坐着一个人,鬓发半白,穿着玄色长袍,腰间的金带扣松松搭着,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精神头不太足,就是西夏王鲜于雷。
凌欢颜在门槛外站定,余光扫了一圈殿内,两侧站了十来个侍卫和文官,都低着头。
鲜于达进了殿门,没行礼,径直走到王座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两手叉在腰间:“哥!弟弟来看你了!”
鲜于雷撑着扶手坐直了一些,脸上挤出笑:“老三来了。”
“可不是嘛,快两年没见了,听说哥你身子骨不太好?一听就着急了,连夜赶过来的。”
嘴里说着着急,脸上半点急色都没有,反而大大咧咧转了个身,打量着殿内的陈设。
“哥,你这主殿重新修过了?”鲜于达走到左侧一根柱子边,伸手拍了两下,“这木头不错,是北境运来的松木吧?好料子。”
鲜于雷没接这话。
鲜于烈站在殿中,下颌紧绷。
凌欢颜被引到左侧女眷的位置,阿依慕已经坐在前排的矮凳上,端着酒碗,凌欢颜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人没说话。
鲜于达晃了一圈才走回正中,行了个礼,膝盖弯了一下就直了。
“哥,弟弟这次来,一是看看你,二是有事想商量。”
鲜于雷的手搁在扶手上没动。
“什么事,先坐下说。”
“坐什么?站着说痛快。”鲜于达咧嘴笑了笑,“我那儿子鲜于拓,上个月在北境打了个漂亮仗,砍了敌军三百人,这事哥你听说了吧?”
鲜于雷点了点头。
“拓儿年纪不小了,在军中历练了三年,是时候……”
“这事宴后再议。”鲜于雷打断了他,抬手招了招,“先用膳。”
鲜于达的嘴张着,停了两拍,然后咧开笑:“行,听哥的,先喝酒。”
接风宴摆在主殿偏厅,长桌铺满了菜,烤羊、炖牛肉、马奶酒,还有几道看不出名堂的西夏点心。
座次排得正经,鲜于雷主位,鲜于烈右手第一,鲜于达左手第一,凌欢颜在鲜于烈下首。
酒过三巡,鲜于达的话多了起来。
先问鲜于烈军中的事,问行宫守备人数,问粮草储备,每个问题都不深,但每个都踩着要害,鲜于烈答得不紧不慢,该模糊的地方模糊,该搪塞的地方搪塞。
凌欢颜低头吃肉,不说话。
直到鲜于达把酒碗往桌上一墩,转头看向她:“大梁公主,你一直不说话,是不习惯我们西夏的酒席规矩?”
凌欢颜搁下筷子:“叔父见谅,在大梁,长辈议事,晚辈不便插嘴。”
鲜于达愣了一拍,哈哈笑了:“大梁的规矩可真多!在我们西夏,女人也上桌、也喝酒、也说话,来来来,跟叔父喝一碗。”
他抄起一碗马奶酒递过来,凌欢颜没推辞,接过碗仰头喝了大半碗。
鲜于达的笑收了一瞬,随即拍了拍桌子。
“好!大梁公主有胆量!”
他往椅背上一靠,酒碗在指尖转了两圈。
“我听说,大梁今年换了个兵部尚书?”
这话是朝凌欢颜问的。
兵部尚书换人的事,出发前齐嬷嬷提过,但具体情况不清楚,不过鲜于达问这话不是真想知道谁当了尚书,他在试她跟大梁朝堂的关系有多近。
“换没换的,我一个出嫁的公主,哪里管得了娘家那些事。”凌欢颜拿帕子擦了擦手,“不过叔父要是想打听大梁的消息,等下回我写家书的时候帮您捎句话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