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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3章 归途与投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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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3章 归途与投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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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德拉德瓦本人随着队伍撤离后的第二日,恰赫恰兰南征大军开始撤离阿格罗哈城外,向新跋蹉堡返回。
    迦哈达瓦腊国的主力尚未完全撤走,日轮旗仍飘在阿格罗哈城头。仲云昆延率回鹘军走西翼,库洛带西古尔四营压住东翼,泽维尔不断派出猎豹营斥候搜索侧后,虎贲营与凤凰营轮流断后。
    天色从早到晚都是灰的。
    冬末的风贴着原野刮过,吹散前些日子残留的焦土味和血腥气。道路两侧的村庄大多闭着门,偶尔有人从土墙后探出头,看见军旗与甲兵,便立即缩回去。车轮碾过冻硬的土路,发出一阵阵沉闷的轧响。士卒们多数低头赶路,甲胄上还留着刀痕与烟熏的黑斑。战马也瘦了不少,有些马背被鞍具磨破,只能垫着厚布继续走。
    灵犀营已经提前护送伤兵、医者、仆役和账吏返回新跋蹉堡。主力队伍比撤出阿格罗哈时轻快了一些,却依旧疲惫。但没有人觉得这是逃亡。他们烧了钱德拉德瓦的大营,杀了守将,抓了王族,还逼那位自称天竺共主的大王坐下来谈判。如今,他们是带着和约回去的。
    次日上午,前方,斥候队长尼洛费尔忽然折返,一路催马奔到李漓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君上,前方有人拦路。”
    雅达茨立即抬手。亲卫收紧队形,后方旗手迅速打出警戒信号。原本拖得很长的队伍顿时绷紧,各营士卒纷纷握住兵器。
    李漓问道:“多少人?”
    尼洛费尔答道:“能拿兵器的男子大约五六百,还有老人、女人和孩子,带着牛羊与车辆,像是把全部家当都搬来了。总人数恐怕超过两千。”他顿了顿,又说道:“他们举着古贾尔人的旗。领头的人自称桑格拉姆。”
    摩诃梨手中的缰绳猛地收紧,坐下战马不满地甩了甩头。
    李漓回头看向她:“桑格拉姆,是你父亲?”
    “是。”摩诃梨沉默片刻,声音淡漠,“普拉蒂哈尔帝国的后裔,古贾尔部的首领。至少现在还算是。”
    李漓没有再问,只对斥候说道:“让他带十个人过来。其余人原地停下,不许靠近军阵。”
    摩诃梨说道:“我一起去。”
    李漓点了点头,只带李锦云、摩诃梨、雅达茨和二十余名亲卫向前。
    走出两三里,前方那支队伍终于显露出来。那不是一支军队,更像一个被人从土地上整个拔起的村落。数十辆牛车歪歪斜斜停在道路两侧。车上捆着毡毯、木箱、粮袋、铜锅、弓箭和拆下来的帐架。老人裹着厚布坐在车辕旁,孩子缩在母亲怀中,满眼警惕地望着远处的军旗。牛羊挤在后方,几条牧犬在车轮和牲畜腿间来回穿行。能够作战的古贾尔男子集中在最前面。他们大多穿着皮甲或旧锁甲,手持长矛、宽刃刀和短弓。有人头上缠着布,有人胳膊吊在胸前,还有人的甲片上仍留着发黑的血迹。一面破旧的部族旗帜竖在队伍最前方。旗帜下,站着一名年近六十的高大男子。花白的头发束在脑后,左眉有一道旧伤,深褐色的脸上满是风霜。肩上披着深棕色羊毛斗篷,腰间挂着一柄弯刀。正是桑格拉姆。
    摩诃梨看见父亲后,骑马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父女二人隔着几十步互相望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最后还是摩诃梨先说话,“你怎么来了?”
    “带族人来找你。”桑格拉姆答道。
    “找我?”摩诃梨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起伏,“你当初把我送出去做人质的时候,可没说以后还会来找我。”
    桑格拉姆身后几名长者脸色微变,刚要开口,他便抬手制止,“那时若不送你去,便要送你叔父阿周那。部族会因此分裂。”
    “所以送一个寡妇最合算。”摩诃梨说道,“既有首领女儿的分量,又不影响家族传承。这个道理,我早就明白了。”
    桑格拉姆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却没有继续与女儿争辩。他转向李漓,双手按在胸前,低头行礼。
    “阿里维德腊伽。”桑格拉姆用生硬的波斯语说道,“我是普拉蒂哈尔古贾尔部首领桑格拉姆。今日,我带整个部族来投奔您。”
    李漓没有立即回答,只抬眼望向他身后的车队、牛羊和人群。
    “你们原来的领地呢?”李漓问道。
    “没有了。”桑格拉姆答。
    “被谁夺走了?”李漓追问。
    桑格拉姆说道:“没有一个人全部夺走,所以也可以说,所有人都夺走了一点。钱德拉德瓦的人要我们出骑兵、交牛羊;都摩罗的官员要我们补缴贡税;附近几个坞堡主趁乱抢水源和牧场。”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就在我们答应你不再支持都摩罗国之后不到十天,拉尔科特方向几个坞堡主联手袭了我们的冬营,烧了草料棚,抢走三百多头羊,杀了二十多人。我们追过去,又遇到都摩罗的税吏,要我们补交去年的贡。若再留下去,族人不是被征走,就是被饿死。”
    李漓说道:“所以你来找我。”
    “是。”桑格拉姆爽快地回答。
    “为什么不是两个月以前?”李漓追问。
    桑格拉姆没有回避,“我们把老人、家眷和牲畜安置在西面一座废弃坞堡附近,只派十几名骑手轮流盯着阿格罗哈。您若败了,我们便转向南方;您若活着回来,我们才拔营追上来。”
    李漓听完,没有立刻答话。
    李漓问道,“所以你们一直跟在我们后面盯着我们?”
    “不远不近。”桑格拉姆坦然答道,“跟得太近,若您败了,我们也会被钱德拉德瓦的人顺手收拾。跟得太远,您若赢了,又显得诚意不足。”
    周围几名亲卫脸色都不太好看。
    李漓却笑了一下:“你这话,不怕我生气?”
    “您若因为这句话生气,”桑格拉姆平静说道,“那我当初就不该来。能听实话的人,才值得投奔。”
    李漓看着桑格拉姆,问道:“你能给我什么?”
    桑格拉姆转身指向身后的族人,“能作战的成年男子五百七十余人,其中三百多人有马。其余青壮可以放牧、赶车、修筑堡垒。我们熟悉附近所有水源和道路。”他又抬手指向车队,“还带来一千四百多头牛羊、七十余辆车、铁匠、皮匠、制弓匠,以及三十多户会养马的人,这已经是几次抢掠后,我们剩下的全部牲畜。只要您给我们一块能过冬的土地,并承认我仍是部族首领,我们便向您纳税、出兵。”
    “想要哪里的土地?”李漓问。
    “由您安排。但必须有水,也要允许我们保留牲畜和部族习惯。”桑格拉姆说。
    李漓转头看向摩诃梨:“你怎么说?”
    摩诃梨抱着双臂,扫了父亲一眼:“他连老人、孩子和牛羊都带来了,不是来骗一顿饭的。古贾尔人能骑马,也熟悉这一带。收下他们,对你有利。”她停顿片刻,又说道:“不过别给他们太好的地方。东西太容易得到,他们不会珍惜。”
    桑格拉姆脸色一沉,没有说话。
    李漓说道:“我可以收下普拉蒂哈尔古贾尔部。你仍然是首领,部族内部事务由你处置。但征税、征兵、杀人和对外作战,必须服从我的法令。你的骑兵单独编队,军饷和战利品按军中规矩分配。”随即,李漓继续说道:“你派二十名首领亲族和少年骑手入新跋蹉堡轮值,作为宿卫,也作为学军法的人。部族中的铁匠、制弓匠、皮匠先登记在堡内,三十户家眷编入户籍。牧场先给三年,三年之内按税粮、兵役和军功决定是否世袭。未经允许,部族不得整体迁走。”
    桑格拉姆沉默片刻,缓缓点头,“遵命!”话已说完,却没有退下。
    摩诃梨皱眉道:“还有什么事?”
    桑格拉姆咳了一声,看了看李漓,又看向自己的女儿,“还有一件私事。”他说道,“我年纪已经不小了。部族里与你同辈的女子,大多已经有了孩子。我只是想在死以前知道,你在这里究竟算什么位置。”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李锦云迅速转过脸,肩膀微微抖了一下。雅达茨抬头望向远处,仿佛对天边的乌云忽然生出了兴趣。几名古贾尔长者纷纷低下头,显然早就知道桑格拉姆要说什么。李漓只是淡然一笑,没有开口。
    摩诃梨直直盯着父亲。沉默片刻后,她翻身下马,走到桑格拉姆面前,先看了李漓一眼,随后又看向父亲。
    “艾赛德·阿里维德就是我此生的归宿。”摩诃梨说道,“这一点不需要你操心,也轮不到部族长老替我安排。至于孩子,等我愿意生的时候,自然会生。你若能活得久些,总能看见。”
    几名古贾尔长者咳嗽起来。李锦云背过身去,终于忍不住笑了。李漓仍旧淡淡笑着,没有否认。
    桑格拉姆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李漓,脸上的紧绷慢慢松开。他一直不清楚,摩诃梨如今在李漓身边究竟是什么位置。她是曾经的人质,是寡妇,也是性格强硬的女战士。若她只是暂时依附,桑格拉姆便无法确定女儿的将来,也无法确定自己这次投奔是否真正稳妥。如今,摩诃梨当众把话说得如此明白,李漓又没有否认,他终于明白,这不是短暂的庇护,而是足以让部族下注的关系。
    “好。”桑格拉姆说道,“既然是你自己认定的,我不再多问。”
    摩诃梨没有接话。桑格拉姆转向李漓,再次郑重行礼。
    李漓已经催马转身:“让古贾尔部并入队伍,别耽误赶路。”
    摩诃梨盯着李漓的背影,咬了咬牙,最后还是翻身上马追了上去。
    桑格拉姆站在原地,看着女儿骑到李漓身旁,脸上最后一点忧虑也消失了。
    普拉蒂哈尔古贾尔部随即并入大军。牛羊、车辆和部族家眷把本就漫长的队伍拖得更长。刚刚才因胜利而显出几分整齐的归师,转眼又被突如其来的牛车、羊群和部族家眷搅得热闹起来。
    扎伊纳布立刻派人清点人口、牲畜和武器。莲迦抱着账册坐在另一辆车上,膝上压着几张临时拆开的旧账页,手里炭笔几乎没有停过。毗阇梨坐在旁边一辆车上,膝上摊着棕榈叶,正兴致勃勃地记录方才桑格拉姆与李漓、摩诃梨的对话。
    傍晚扎营时,古贾尔人的火堆在营地边缘一簇簇亮起。孩子的哭声、羊叫声、士兵训斥牲口的声音混在一起,使整片营地比前几日多出一种乱糟糟的人气。
    摩诃梨没有去见父亲。她独自站在营地边缘,看着远处古贾尔人的火光。
    李漓走到她身后,问道:“不去见见家里人?”
    “有什么可见的?”摩诃梨说道,“活着便看见了。”
    “你父亲至少还活着。”李漓说道。
    “所以他才有资格来向你效忠。”摩诃梨转头看他,嘴角带着一点冷意,“若你在阿格罗哈输了,他大概会告诉别人,自己从来没有我这个女儿。”
    李漓没有反驳。
    摩诃梨望着那些火堆,过了很久,才低声说道:“不过,他能把所有人带出来,不容易。”这几乎已经是她能说出的、最接近宽恕的话。
    这日下午,大军终于望见了新跋蹉堡。夕阳被云层遮住,只在西边留下一线暗淡的黄光。堡垒立在低缓高地上,外墙和新修塔楼在暮色中连成一道沉重黑影。城外道路两旁已经站满了人。有守军,有附近村民,也有跋蹉室利临时召集来的乡老、商人和神庙人员。许多人踮着脚张望,想看清这支从阿格罗哈回来的军队究竟还剩多少人,又多带回了什么。
    最前方站着数名女子。跋蹉室利穿着深色衣袍,外面罩着轻甲,腰间佩剑,头发高高束起。她身后站着新跋蹉堡的守军军官和几个地方官吏,个个神色紧绷,却又压不住眼中的轻松。
    鸠苏摩站在跋蹉室利身旁,穿着浅色纱丽,肩披白色披帛,额前画着灰印。她身后的神庙侍从捧着铜灯、净水、花环和香料。
    祖拜达则站在另一侧。她穿着木尔坦贵族女子常穿的深色长袍,外面披着一件绣金边的斗篷,头纱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冷静的眼睛。她身后站着几名商队管事和账房,身旁还停着两辆装着酒、糖、药材和细布的车,显然早就准备好了劳军和安置新来人口所需的物资。
    法图奈也在。她身着古尔风格的骑装,腰间佩刀,姿态比周围大多数天竺女子都要利落。她没有像鸠苏摩那样准备仪式,也没有像祖拜达那样带着商队账房,只是沉默地站着,目光始终落在远处军旗出现的方向。她身后,是几名自恰赫恰兰郊外草原跟她而来的古尔女随从。
    再远一些,尼乌斯塔等从新世界跟随李漓来到旧大陆的女眷也站在一起。她们的衣着与周围人格格不入。有的人披着厚兽皮外袍,有的人戴着铜饰和羽饰改制后的头带,有的人腰间还挂着骨柄小刀。她们已经学会了一些波斯语和当地俗语,却仍不习惯天竺人的仪仗、种姓和神庙规矩。
    尼乌斯塔站在最前面,怀里抱着一条灰白色披毯,目光越过人群,安静地望向远方。她身边的几名新世界女子低声交谈,语音与周围所有语言都不同,使附近几个本地妇人忍不住偷偷回头看她们。
    祖拜达听见身后的骚动,微微侧头,用波斯语说道:“不要挤到前面去。等他进城,你们自然能见到。”
    伊什塔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道:“他真的赢了?”
    尼乌斯塔看着远方,说道:“活着回来,便已经是赢了。”
    鸠苏摩听见她们说话,回头看了一眼。
    跋蹉室利说道:“军旗到了。”
    远处,斥候队已经出现在道路尽头。随着大军逐渐靠近,堡外人群开始骚动。最先认出李漓旗帜的是守城士兵,他们高举兵器,发出欢呼。随后,村民、商人和工匠也跟着叫喊起来。
    “阿里维德腊伽!”
    “新跋蹉堡之主!”
    欢呼声从道路两侧一层层传开。
    跋蹉室利没有跟着叫喊,只静静望着归来的军队。
    斥候队最先抵达,“斥候队最先抵达,随后是苏利耶玛蒂带来的五头战象和巨象营,然后是回鹘骑兵、西古尔四营与恰赫恰兰各营和黑狼营。再往后,是普拉蒂哈尔古贾尔部。数十辆牛车、成群牛羊和拖家带口的部族成员,让整支队伍比离开时庞大了许多。那些古贾尔孩子紧紧抓着车栏,好奇地望向新跋蹉堡的城墙;女人们则忙着安抚牲畜,防止牛羊被人群的欢呼惊散。
    李漓策马来到迎候队伍前方,勒住缰绳,马蹄在冻硬的土面上刨出短促的响声。
    李刹与拜乌德率先上前行礼。李刹右腿微跛,落步时略显迟滞。李漓只看了一眼便判断出,这是灰羽营在都摩罗军围困突围时留下的旧伤。他微微颔首,并未多问。李刹似乎想开口汇报什么,喉结微动,但视线扫过李漓身后密集的军旗与护卫,便将话硬生生压了回去。此刻显然不适合谈细节。场面属于凯旋,而不是复盘。
    跋蹉室利随后上前,俯身行礼。
    “腊伽,欢迎归来。”她说道,“新跋蹉堡已按命令接收伤兵、粮车,以及灵犀营护送的随行人员。城中仓储已经完成清点,营区也重新分配妥当。”
    李漓问:“德瓦夏尔玛家族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已经处理完毕。”跋蹉室利答道,“参与刺杀者全部羁押,其余神庙人员由鸠苏摩重新甄别。城内目前没有骚乱迹象,似乎没人愿意继续追随他们。”
    李漓转向鸠苏摩:“你那边如何?”
    鸠苏摩微微低头:“至少如今这里所有人现在相信,更换一名叛乱祭司,并不意味着诸神会在夜里降火焚城。”
    李漓点头:“这就够了。”他语气平稳,却带着明确的裁断,“德瓦夏尔玛一族的财产全部没收,按战功分配给有功的人,优先因杜摩蒂与阿尔图克。”
    “是。”跋蹉室利应声。
    祖拜达这时上前一步,先仔细看了李漓一眼,确认没有新增伤势,才开口,“近来战事影响,商队明显减少,我们的收益也随之明显减少。如今城内粮仓已重新分为三类:军粮、民粮、商粮,各自独立调度。”她顿了顿,继续道,“你带回的古贾尔人,今晚不宜直接入城,否则水井、草料与街巷调度都会失衡。”
    李漓道:“我本就这么安排。古贾尔部先在城外西南扎营。”他略一停顿,补上一句:“后续因杜摩蒂的族人也可能陆续来投。草料、水源、空地与户籍,都提前预留。至于商路,尽快放出停战消息。这件事,你和兜祗去合计。”
    祖拜达点头应下。
    尼乌斯塔等新世界跟来的女眷们站在稍远的地方,并未立刻上前。她们望着李漓,也望着他身后绵延而来的牛车、战马、战象,以及那些从未见过的部族士卒。新跋蹉堡外,一支支火把相继点亮,跳动的火光映在她们脸上,使那些熟悉的面容显得有些陌生,又仿佛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李漓朝她们望去。尼乌斯塔裹紧肩上的披毯,迎着他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没有欢呼,也没有迎接的仪式。她们只是在确认,他确实还活着,确实已经回来了。
    法图奈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径直走到李漓面前,直视着李漓的双眼,说道:“你回来了。”
    李漓点了点头,“回来了。”
    法图奈神色依旧冷静,“如今战事已经停了。既然不能继续东进,罗阇伐罗一时也捉不到,阿里的仇,暂时报不了了。是这样的吧?”
    李漓看着法图奈,有些心虚,缓缓说道:“阿里的仇,总是要报的。不靠征战,也能想别的办法,请多给我点时间。”
    “那是以后的事。”法图奈说道,“人还活着,部众还要吃饭,孩子还要长大,不能因为死人未曾瞑目,便让活人都停在原地。”
    李漓没有立刻回答。
    法图奈看着李漓,又向前半步,声音并不高,却没有任何退让的余地,“尽快挑个好日子,和我完婚吧。”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西古尔部急着要一位新可汗。我的女儿,也需要一个能承认她的人。”
    李漓迎着法图奈的目光,沉默了半晌,最后只得再次点头,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远处,鸠苏摩看出了两人之间的尴尬,不动声色地向身旁侍从使了个眼色。一名侍从立即捧着铜盘走上前来。铜盘中盛着花瓣、清水,还有一盏火苗微微摇曳的油灯。
    李漓低头看了看铜盘,问道:“必须做?”
    “必须做。”鸠苏摩说道,“你带兵出征,活着回来,还迫使钱德拉德瓦撤军。本地人需要一个他们能够听懂的解释。”
    李漓问道:“你准备怎么解释?”
    鸠苏摩神色平静地说道:“诸神并未选择你,只是暂时没有排斥你。至于诸神所谓的‘暂时’,落在人间,大约便是许多年了,甚至上百年,也说不定。”
    李漓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这个说法不错。至少没有把我说成哪位神祇的化身。”
    鸠苏摩没有再说什么,只从铜盘中蘸取净水,洒在李漓的战马前方,又命侍从将花瓣撒在道路上。随后,鸠苏摩面对李漓,以梵语低声念了一段简短的祝祷。祝祷结束后,鸠苏摩侧身让开道路,退到了一旁。
    跋蹉室利抬起手,“腊伽,入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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