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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常按住蠢蠢欲动的剑星三人，自上而下观察着餐车老板的食欲领域。
餐车老板的领域效果比超市怪物更强，但他是在室外施展，很容易便被吴常看透核心。
食欲领域的核心，便是餐车上炖煮肉酱的大桶。
它的大小近似于食堂盛汤的不锈钢桶，可内部空间却仿佛无穷无尽，餐车老板搅动肉酱的时候，其中至少能看到四五颗不同的人头在其中翻涌。
人头中残存着超凡之力，他们应该就是刚才消失的那支玩家探索小队。
他们最后凝固在脸上的表情看不到恐惧、怨恨和不甘，只有享受和愉悦，能看出直到死之前，他们还沉溺在某种美好之中。
沉浸在喜悦中的死法，让他们并未留下怨念，直至翻滚的肉酱之中，浮现出一颗充满愤怒的头颅。
在那颗头颅上，他终于看到了一抹淡红色的怨念。
那抹淡红色怨念化开，将肉酱染成血红色，令肉酱的香味之中带上一丝血腥气，在气味的引导下，他眼前一阵恍惚，进入到死者的怨念之中。
怨念主人是一名接近四十岁的金发中年，他身上穿着皮甲，右侧肩头戴着金属护肩，背后背着一面圆形盾牌，从装备风格来看，应当是一名防御型战士。
他和吴常的情况类似，进入副本的默认身份，都是被联邦选中的调查小队成员。
他们所在的小队一共有八人，其中有三名玩家和怨念主人一同排入副本，他们彼此熟识，这些玩家称怨念主人为“卫士”。
卫士所在的小队，身份并非来自军方或某些安全机构的特工，而是联邦调查局雇佣的赏金猎人。
他们没有军方的运输机护送，在两天前动身，开车前往雅克市。
进入副本时，他们所在的车队已经接近雅克市，所以比吴常等人早一个半小时左右进入雅克市。
卫士所在的小队，实力明显不如吴常小队。
八人的平均等级是43级，只有两名玩家拥有根源之力，其中卫士最强，成为这支小队的临时队长。
他们显然没做好进入伽马级濒临失控副本的准备，状态比剑星等人更荒，从一开始便将目的定为生存，在雅克市躲藏六十天，然后去争抢撤离的名额。
所以进入副本的第一件事，他们的目标便是寻找一处坚固安全的庇护所，足以支撑他们接下来八十天的生存。
崩溃之光出现后，雅克市虽然陷入混乱，却也没到艾因市那种程度，起码城市中90%的建筑都保持着完好，看上去没有明显隐患。
刚进入雅克市的卫士小队，本以为寻找庇护所很容易，他们是深渊游戏玩家，对于环境不挑剔，随便找栋建筑就能凑合六十天。
条件再高点，无非也就是找个好地段，方便他们在撤离时间到达时，尽快赶往指定撤离地点。
可开始探索之后，他们很快便发现，想找到合适的庇护所并不容易。
城市内的建筑很多，可无论是楼房还是独栋小楼，进入进行检查后，都能看到死人。
在陷入混乱的雅克市，看到死人本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是他们看到的死人却不同。
这些死者的死状诡异，浑身上下长满白色触须，白色触须扎根进入墙壁，多半边身子与墙壁融为一体，乍一看还以为是墙壁上做的浮雕。
他们有的出现在建筑大厅，有的出现在某个房间内部，状态介于生死之间。
说他们还有生命，和他们沟通，他们不会给出任何回应。
说他们已经死去，他们却还能移动，身上的白色触须也保持着极高的活性。
卫士称他们为屋中怪物。
第一次发现这样的屋中怪物，卫士小队还想着将它杀死，或是将它们从墙壁上剥离下来。
可这些屋中怪物不仅生命力顽强，还与它们融合的建筑结为一体，他们对屋中怪物造成的伤害，会同步传达给整栋建筑。
他们最先进入的建筑，是雅克市最常见的六层小楼，他们在里面找到了五只屋中怪物。
当他们将最后一只屋中怪物干掉的同时，整栋六层小楼也随之崩塌。
无奈之下，他们只得更换地方。
他们这次挑选了一个独栋别墅，可打开大门，穿过走廊，大厅的天花板上，就粘着三只同款怪物。
这次他们学聪明了，没有对怪物发动攻击，只是将它封印起来，打算当它不存在。
可就是一低头的时间，他们再抬头看，就发现封印中的屋中怪物消失不见，出现在大厅的墙壁上。
接连尝试几次之后，他们确定这些怪物与建筑已经融为一体，可以出现在建筑内任何地方，普通封印束缚之法，根本无法限制它的行动。
眼见屋中怪物没有展现出明显攻击意图，卫士等人便想放任不管，和它和平共处。
可随着天色渐黑，安静的屋中怪物开始活跃起来，对落单的小队成员发动袭击。
整座建筑都是它的躯体，它们可以操控任何一扇门的开关，也可以进入任一空间，挥舞白色触须攻击玩家。
屋中怪物的实力处于根源级附近，对于吴常等人构不成威胁，可对于卫士小队那些没有根源之力的玩家，却能造成不少麻烦。
即便有所防备，还有一名玩家死于屋中怪物手中。
无法封印，伤害分摊，加上来去自如的高机动性，让屋中怪物极难被杀死，卫士小队还是将整座独栋别墅都破坏，才将屋中怪物杀死。
屋中怪物虽然死了，可他们刚找到的住处也毁了，只能继续移动。
接下来他们按照受损情况不同，又进入了四栋房子，但每栋房子内，都存在类似的屋中怪物。
少则三五只，多的时候，密集的生物识网如同真正的蛛网，将整栋建筑内部全部覆盖，一眼望去至少有几十只屋中怪物。
与屋中怪物作战，无论输赢，他们都无法留在屋内，高风险零收益，让卫士小队不再尝试和屋中怪物作战。
一番折腾下来，他们不仅没能找到住所，因为战斗和高度紧绷的状态，还让他们又累又饿。
卫士队伍中的一名同伴说了句很饿，提议先去找些食物和饮用水，话音刚落，他们便看到一辆移动餐车向他们开来。
餐车停在他们面前，热情的老板揭开炖煮肉酱的大锅，香气逸散开来，卫士小队的成员如同坦克等人一般，瞬间中招，被食欲领域困住。
就连卫士也不例外。
老板并没有直接动手，他先是询问众人要吃些什么，食欲刺激之下，卫士等人直接将菜单上的七种热狗各点了三份。
众人围在餐车旁，老板这边刚做完，他们便迫不及待的争抢，不顾热气塞进嘴里，大口咀嚼着。
在他们的感知中，他们手中拿着的是热狗，咀嚼着的是美味的肉酱。
可在吴常眼中，那些热狗中加入的肉酱，分明是一团团白色触须盘成的圆球。
众玩家一顿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流油，看到自身制作的食物被如此认可，餐车老板也十分欣慰，脸上满是笑意。
无论玩家们要吃多少，老板都无限量供应，丝毫不怕他们付不起账。
众人吃得腹部高高隆起，个个胃袋赛良子，可餐车老板没有停下动作的意思，依旧不断制作着热狗。
队伍中等级只有41的玩家率先无法支撑，他的胃部被撑破，口中喷出大片鲜血，可在食欲控制下，他依旧不断进食，随着身体一阵剧烈震颤，他躺倒在地，没了呼吸。
同伴在身边吃得活活撑死，卫士等人却像没看到一般，自顾自继续进食。
餐车老板则从车内走出，抓住撑死玩家的脚踝，将玩家拖进餐车。
他一边分割玩家的尸体，将它们处理后扔进炖锅，一边从中盛出新的肉酱，为众人制作热狗。
玩家们一个接一个倒下，很快餐车前就剩下三人，分别是卫士、和他一同进入副本的女性同伴，以及另一名拥有根源之力的玩家。
仅剩的女性玩家能够撑到这里，不是因为她的实力排在第三，而是因为她是队伍中的法师，拥有高额的伤害，但身板格外脆弱。
为了保护这门玻璃大炮，卫士对女法师施展了他的转职技能，当他在女法师周围时，可以根据自身属性，为女法师增加相应的生命和耐力属性，获得20%的减伤，并将受到的35%伤害转移到卫士身上。
卫士的技能效果很强，硬是保着她活到了最后，可面对餐车老板的领域，即便卫士都自身难保，更何况女法师。
女法师终于支撑不住，倒地死亡。
死亡的同时，卫士转职技能的第二效果发动，若守护的同伴死亡，该技能为同伴减免的伤害，会化为治疗技能恢复卫士的生命值，并让他处于坚毅和复仇状态。
在坚毅和复仇状态加持下，卫士挣脱了食欲领域的控制，恢复了清醒。
他看着餐车内被拆分的同伴碎片，以及炖锅中翻涌的人头，整个人陷入疯狂，使用了终极技能。
绿色光芒冲天而起，卫士的身躯变为五米高，肉体从血肉之躯变为晶莹的绿宝石，他举起盾牌，就要向餐车老板发动冲锋。
可惜一切都太晚了，餐车老板只是加重了剁肉的力度，菜刀用力向案板上一剁，无数粗大的白色触须，便从卫士和另一名根源级玩家的眼耳鼻口中喷涌而出。
看似无坚不摧的绿宝石，面对来自身体内部的攻击时显得格外脆弱，绿宝石顿时崩碎，卫士满心不甘的死去，而在他身旁一同倒下的根源级玩家，死亡之前还不肯放下手中的热狗。
怨念中的场景到此为止，吴常目光一晃，意识从卫士的怨念中离开。
他回想着卫士小队的遭遇，卫士小队比他们先进入雅克市，帮他完成了不少探索，其中帮他回答了某些问题，同时也带来了一些问题。
首先便是屋中怪物的存在，对于以小队为单位的玩家而言，屋中怪物并不算强，但问题在于，只要无法从根源层面将屋中怪物与房屋剥离，那它们就是无解的存在。
难怪雅克市满大街都是空的建筑，幸存者们却宁可挤在一些聚集地，也不搬入那些更空旷的地方。
怨念里屋中怪物的表现，也能一定程度反映血肉怪物的活动习性。
在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前，屋中怪物处于“睡眠”状态，没有表现出过多的进攻性，可随着天色转暗，屋中怪物就活跃起来，开始主动猎杀玩家。
迪伦告诉他晚上不要离开建筑，应当也是因为血肉怪物们昼伏夜出的习性。
但卫士等人的行动，也带来了一个相应的问题，那便是雅克市的改造者，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卫士小队在进入建筑开盲盒的过程中，遇到过一些种类不同的血肉怪物，其中有些很弱，弱到还不如刚升格到理界玩家的平均水平。
这些血肉怪物很弱，身上也没有异常旺盛的生物识网，应当是被其他血肉怪物能力影响，或是在沉睡中变为怪物的普通人。
可每只屋中怪物都拥有极为发达的生物识网，而且身上也有明显的生物识网改造手术痕迹，很明显都是改造者。
吴常对于改造者的数量有所预期，但这个数量还是超出了他的估计。
理界和荒界最大的区别，便是超凡泛滥的程度。
在荒界，哪怕是最后的世界副本，超凡力量都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中的力量，并没有泛滥和扩散。
只有拥有天赋之人，才能感受到超凡力量的存在，进而将之掌握。
对于普通人而言，他们能接触到超凡力量的机会十分有限，有些消息闭塞的地方，甚至会认为超凡只存在故事和传说之中。
99%乃至更多的人，终其一生都不会与超凡有所联系，或者说他们不知道自己与超凡有联系。
理界的位面则不同，真正强大的超凡力量虽然还掌握在少数人手中，超凡者也需要天赋和机缘才能走到最后，但在理界位面中，超凡已经极大程度普及，如同科技一样，实打实走入普通人生活之中。
比如彻夜无眠位面，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生物识网技术的存在，只要有钱，或者满足某些标准，就能完成改造手术。
改造者不止把生物识网作为战斗能力，还将其视为生产力，并服务于普通人。
比如飞行员和地铁驾驶员，许多都由改造者担任。
荒界想要那些差点升格的现世之柱位面，除了位面中拥有强大存在之外，也都在进行着超凡普及。
理界位面的超凡普及是必定的，但生物识网技术从发明到现在，一共只经历了三十五年，其中还有一段时间处于军用状态，下放到民用领域的时间，最多只有二十年。
完成改造手术，并不是一笔小钱，不比在联邦读大学便宜多少。
像肖恩这种合弗大学毕业的研究生，在还清学贷之前，都无力支付这样高昂的费用。
即便是在大都会，改造者的人口占比也只有1%。
大都会是联邦的经济中心，如果将联邦比作一个人，那大都会相当于人的心脏，而雅克市，恐怕只能算作一根无足轻重，甚至略微卷曲的体毛。
可这样一座城市里，凭什么能聚集如此多改造者？
超市老板女儿，流动餐车老板，放在其他城市，这种人群绝不可能是改造者。
如果只是一个两个，那还有可能是他们参加了某种实验，冒着风险获得了改造者的身份。
可是那些缩在建筑中，成群结队的屋中怪物又是什么情况？
雅克市的怪异，不只是崩溃之光和尤金教授，整座城市都有大问题。
他的目光看向移动餐车老板，他倒要看看，一个驾驶移动餐车卖热狗的小摊贩，是凭什么能成为改造者的。
之前没能抓到超市怪物的活口，这次他格外小心，他在精神中呼叫渡鸦，让渡鸦帮他解析餐车老板的弱点。
在吴常查看卫士怨念的同时，被胃袋控制大脑的坦克，已经来到餐车面前。
餐车老板脸上摆出热情的笑容，他指向身后的菜单，问道：
“这位顾客，您要点些什么？”
嗅着锅中肉酱的香气，坦克吞咽着口水，说道：
“菜单上所有东西都给我来上一份！”
餐车老板的笑容更加亲切，他兴奋道：
“没问题！”
老板的动作行云流水，将烤好的面包和滋滋冒油的烤肠组合在一起，用勺子按下卫士的脑袋，从中舀出一勺肉酱淋在上面。
“这是我家的镇店之宝，您先尝尝。”
坦克张开大嘴正要咬下，一只足有他脑袋大的巴掌，直接按在他脸上，阻止了他的进食。
坦克想要挣扎，却发现用尽全力也无法挣脱脸上的大手。
吴常以单手抓球的姿势按住坦克的脸，一把抢走他手中的热狗，放在鼻子下方猛吸一口，随后脸上露出嫌弃之色。
“好油腻的气味，这真是给人吃的吗？”
此话一出，餐车老板制作热狗的动作停下，脸上的笑容凝固。
“你说什么？”
吴常仿佛没看到餐车老板的表情，继续说道：
“我说你手艺有些不行，尤其是肉酱，完全没有香味，画蛇添足，看着就没食欲。”
餐车老板的脸色一片铁青，脸上青筋暴起，炖锅之内的肉酱中，隐约有白色触须浮现。
吴常继续补刀，说道：
“吃这玩意，我还不如去吃抖m记。”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餐车老板，他脸上的血管如蚯蚓般蠕动，朝着吴常举起手中菜刀，整辆餐车也蠕动起来，伸出数十根粗大的白色触须。
感受着餐车老板要杀人的目光，吴常先是将热狗扔进炖锅，随后戴上一副墨镜，微微摇头，吐出两个足以让餐车老板打开心扉的字。
“急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