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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似此星辰非昨夜
宋家明扮演起家庭煮夫的角色。
他利落地系上那条蓝白格子的围裙，他动作熟稔利落。厨房里很快一股浓郁的肉汤香味，弥散在整个客厅里。
莉妈妈不紧不慢地打探锺楚虹的情况，「锺小姐，你是做什么工作？」
锺楚虹没有什么可隐瞒的，大大方方地笑了一下，语气坦然又轻快，「我是香港人，是电影演员。这次家明在好莱坞投资拍电影，我跟他刚拍完了一部戏，还有一部还没拍完。」
「好莱坞？」
莉妈妈端杯的手在半空顿了一瞬，眉头微微扬起，眼底掠过一抹掩饰不住的讶异。
好莱坞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去闯的，尤其华人更是难出头，上一个闯出点名堂的华人，还是那位武打巨星李小龙。
她放下杯子，不由自主地偏过头，往厨房方向望了一眼。
宋家明正背对着客厅，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手起手落间，动作和姿势，有模有样。
莉妈妈的目光在他背影上停了两秒，喃喃道：「我怎么好像觉得，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他。」
莉智放下手里的苹果，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接话，「我都跟你说过了，他是一个名人，还出过公益单曲《WeAreTheWorId》，风靡全球呀。你前几天不是还在电视新闻上看到了，绿河杀手就是他亲手帮忙捉住的呀。」
莉妈妈愣了一下，片刻后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对了，难怪我怎么越看他越觉得眼熟，原来就是他呀。」
惊讶过后，新的疑惑又浮上来。
莉妈妈转过头，眉心微蹙，语气里带着不解，「你不是跟我说过，宋先生是在华尔街做金融行业的吗？」
莉智撇撇嘴，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他何止是干这些？他是什么赚钱的行业都想做，全世界到处跑呢。」
她说着往沙发背上一靠，又转回来，压低了些声音，「这几天我们去了矽谷，谈了一笔大生意，收购了美国最大的电子游戏公司雅达利，下个月我们要去日本给新游戏做上市计划呢。」
莉妈妈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她没想到宋家明会这么厉害，生意做得这么大，不但在好莱坞拍电影了，甚至已经开始涉足全球的游戏产业了。
她心里掠过一丝复杂的念头，可惜对方已经有了这么年轻漂亮的女朋友，又是电影明星，不然自己女儿和他这么相衬，倒是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
不过这么一想，她又绕回到最初的担忧上。
她能够感受到女儿对宋家明有一种特别的态度，那不是普通朋友之间该有的神态。
锺楚虹坐在对面，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瞧见莉智那眉飞色舞的样子，她心里对宋家明的不满又冒了上来。
这个家伙，瞒着她的事未免也太多了。
可怜的宋家明，在厨房里辛辛苦苦丶勤勤劳劳，到头来还要被两位女朋友埋怨。
半个小时后，宋家明端菜出来。
托盘上摆着几碟小菜，中间是一锅冒着热气的皮蛋瘦肉粥，粥面上撒着翠绿的葱花和细姜丝，白瓷碗沿映着吊灯的光晕。
莉妈妈舀了一勺送进嘴里，不住地点头夸赞：「宋先生这么成功的人士，厨艺真不错，以后谁能嫁给你，那真是好福气了。」
莉智垂着眼，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翘起。
宋家明谦虚地笑了笑，拿餐巾擦了擦手指，「伯母你说笑了，我们这些移民在美国的华人，在异国他乡，哪个不会做饭丶修理这些简单日常的事呢。」
锺楚虹坐在他旁边，夹起一块荷包蛋放进他碗里，歪着头甜甜地说：「对呀，平时都是他做饭给我吃的，我最喜欢他亲手做的菜。」
她说完，又朝他眨了眨眼睛，睫毛扇动了一下，嘴角弯出一个乖巧恋人的弧度。
宋家明配合着她的戏，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咀嚼得不紧不慢。
然而餐桌底下，一只小脚悄无声息地伸了过来。
莉智脱了拖鞋，脚尖穿过桌腿的空隙，不轻不重地踩在他的脚背上，脚趾碾了一下他的鞋面，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提醒他不要入戏太深。
早餐结束后，莉妈妈放下餐巾，看向莉智说出她的来意：「你准备去收拾一下东西，我们今天晚上搭夜机回国一趟。」
「回国？」
莉智听到这个突然的消息，整个人一下子就傻眼了，手指握着杯柄却忘了放下，茶水在杯中轻轻晃荡了一下。
她怔了两秒，目光不由自主地悄悄瞟向宋家明，眼角余光从他侧脸上掠过，声音里带着点发虚：「怎么这么突然呀，我还有很多事没做呢。」
莉妈妈语气缓了缓，目光落在女儿脸上，「我带你回上海，看一下你外婆。她前几天病了，刚出院，正好新年也快到了，大家回去团圆一下。」
这半年多来，莉智的行踪不定，经常早出晚归，连莉妈妈都不知道女儿到底在忙什么。女儿只说自己在帮房东宋先生处理一些事，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差事。
莉妈妈不是没有起过疑心，问过女儿是不是谈恋爱了，但莉智每次都只是搪塞过去，要么低头刷手机，要么转身去倒水，背影留给她一个模糊的侧脸。
可当母亲的直觉哪里骗得了人。
莉智半年来的变化太大了，花销明显比从前宽裕许多，身上穿几乎都是名牌，用的名牌手袋，随便一件也要几百上千块美金。
莉妈妈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她怀疑女儿是不是被有钱人给包养了。这才选在今天早上不请自来，登门想亲眼看看究竟。
虽然暂时没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但她到底还是打定了主意，要把女儿先带走，带回去好好给她做做思想工作。
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莉智把台历从桌面拖过来翻看，她盯着那几个数字，嘴唇抿了一下。还有不到十天便是农历新年了。
可窗外街景平静如常，没有红灯笼，没有鞭炮声，在美国这里完全感受不到年节的气息。
莉妈妈起身去房间帮忙收拾行李。
莉智趁着母亲转身背对客厅的间隙，飞快地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纸盒，悄悄塞进宋家明掌心里。
她目光左右快速看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催促：「把东西藏好，不要被发现了。」
宋家明低头瞥了一眼，是一盒还未拆封的小雨伞，虽然两人从没用过这东西，但房间里总归会备上一盒，以防万一。
他手指一拢，顺势把那盒子滑进了自己的裤袋里，动作利落无声，指尖碰了一下裤缝，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莉智最后收拾了一个行李箱，又往肩上挎了一个背包，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这间她住了大半年的房子。
她的眼底掠过一丝细微的不舍，鼻尖微微翕动了一下，却把那情绪压了下去，低头拉了拉背包带子。
临出门时，她对宋家明叮嘱道，语气刻意放得平静：「宋先生，我不在这段时间就麻烦你整理屋子了。露台上的那些花草，你记得要浇水，不然会死掉的。」
宋家明站在门边，双手插在裤袋里，认真地点头，目光迎上她，「放心吧，我会的。
你的东西我会帮你保管好的。」
他说「东西」两个字时，尾音微微一顿。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促地碰了一下，像两根电线擦出一瞬的火花，表面上说着花草和行李，实际上说的都是彼此心照不宣丶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秘密。
宋家明送母女两人到门外。
他站在路边抬手拦了一辆黄色的计程车，帮她们把行李箱搬进后备箱，拍了一下手上的灰，退后半步，拢好车门。
莉智的目光偷偷往旁边看一眼，那辆红色跑车就静静停在一侧，伸手就触摸得到。
她可不敢告诉母亲，这辆漂亮的敞篷跑车，是宋家明送给她的礼物。
锺楚虹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靠在宋家明身边，双臂环抱住他的胳膊，下巴微微扬起，整个人依偎在他肩侧。她的姿态像是在宣告这片领地终于归她所有，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她的手指无意间滑过宋家明的裤袋，指尖隔着薄薄的布料摸到一个硬邦邦的小盒子。
她的脚步停了一瞬，随手抽了出来，低头一看，脸色骤然变了。
她把那盒子举到他眼前，声音带着恼火，「你身上怎么会有这东西的？你想干嘛？」
宋家明神色不变，语气不慌不忙，「莉智特意留给我们的，让我们在家里做好安全措施，不要搞出人命来。」
「我才不要她的东西呢。」
锺楚虹哼了一声，手腕一扬，毫不犹豫地将那小盒子掷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宋家明望着垃圾桶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些许可惜：「还是新的，没用过的，浪费了。」
锺楚虹猛地扭过头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鼻腔里哼出一声：「哼，反正你现在没机会用了。」
宋家明站在门外，无声地摇了摇头。
在莉智离开，这间屋子里安静下来，不过是换上了另外一个女主人。
宋家明见锺楚虹还在生气，上前几步，伸手想去揽她的肩哄着她说：「你第一次来旧金山，我带你出去走走。」
锺楚虹却回头露出一个慧黠的笑容，眼波一转，语气里带着俏皮，「今天哪里都不去，我帮你整理屋子。你的衣服还没有洗呢。」
宋家明挑了挑眉，「这么快就想要做贤妻良母了？」
锺楚虹没有理会，转身走向洗衣角，弯腰把宋家明的衣服一股脑儿丢进洗衣机里。然后她走进房间，开始动手把床单丶被套全部扯下来。
接着，她的自光落在浴室和房间的边角上。
莉智的拖鞋丶洗漱用品丶毛巾丶护肤品的瓶瓶罐罐，甚至梳妆台角落里几枚小小的发夹，她都没有放过，用手拢起来，全部装到了一个箱子里。
宋家明靠在门框边，双手环在胸前，见锺楚虹要把莉智的东西清理得乾乾净净，笑着说：「这些东西不碍事，何必呢。」
锺楚虹头也不回，手里握着一支润肤露丢进箱子，轻哼了一声：「你要她，还是要我，你选一个。」
宋家明试探地问：「没必要赶尽杀绝呀，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和平共处不行吗？」
锺楚虹转过头来盯着他，目光如针，「你倒是想要三妻四妾，后宫佳丽三千是吧？」
宋家明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我可没有说过。」
锺楚虹的态度很是坚决地说：「反正我住在这里，我不想看见她的任何东西。」
她说着，走过来推着宋家明的后背往厨房方向送，手掌贴在他的肩胛骨上用了点力，「你不要在这里碍手碍脚了，快去做饭吧。」
宋家明被她推着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她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只好任由锺楚虹来收拾清理，反正莉智一时半会也回不来。
锺楚虹花了半天的时间，把屋子里里外外翻了个遍。她把莉智留下的每一样东西，全都搜出来丢进了房间的箱子里。
最后一趟，她站在房门口环视了一圈客厅，目光扫过沙发丶电视柜丶窗台，确认再也没有那个女人的痕迹之后，才满意地拍了拍手，舒出一口气。她可不想再见到那个女人的东西。
事实证明，热恋中的女孩，哪怕再漂亮，还是会患得患失，有着极强的占有欲，眼睛里根本容不下一粒沙子。
宋家明在厨房里从黄昏忙到日落。
他在餐桌上摆了两支细长的蜡烛，摆放着两份焦香的法国牛柳，澳洲龙虾剖成两半，蔬菜沙拉码得整整齐齐，还有一瓶醇香的香槟酒立在冰桶里，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
锺楚虹为了衬托晚餐的情调，特意回房间换了一件黑色露肩的衣裳，领口恰到好处地露出锁骨和肩头的弧度。
在烛光的映照下，她的嘴唇鲜红欲滴，眉梢眼角都描了一层柔光，化妆刚刚正好，一点也不过份。
宋家明很好展示了一番绅士风度，帮她拉开椅子，「阿红你今晚真是漂亮，今晚真是秀色可餐了。」
锺楚虹很享受宋家明这种事事以她为重的态度，他不但尊重她，简直视她为拱壁。
她要坐，他便拉椅子，替她夹菜，做这些琐碎的事做得极其自然。他的殷勤不肉麻，只想把爱侣照顾周到。
两人慢慢地享受烛光晚餐。
西餐吃的不是食物味道，更多是这种情调，最适合情侣，喁喁细语在烛光中流淌。
两人吃完浪漫的烛光晚餐，两人端着剩下的那半瓶香槟，坐到露台上，并肩靠在藤编的椅子里，欣赏着城中的灯火。
今晚的法国香槟金味道醇厚，清冽易入口，没有辣住喉咙的感觉，使人的控制力渐渐松弛起来。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宋家明拥着佳人在怀，看着那漆黑的星空，忽然情不自禁地念出一句诗来。
很浪漫，也很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