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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老派约会之必要
下午三点钟。
宋家明刚走出新书发布会现场，抬手挡了一下外面的阳光，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穿过几条街区后，回到了落日大道的片场。
大卫·林奇几乎是踩着宋家明踏进场地的第一步就迎上来的，手里攥着那本《沉默的羔羊》小说，他一见宋家明就赞不绝口：「宋先生，你写的这本小说写得太精彩了。」
宋家明见对方满脸胡渣，但神情兴奋，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是吗，连你都说好，那我可放心了。」
这本小说是大卫·林奇从宋家明这里拿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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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他从片场收工后回到那间狭小的公寓，本只是想随手翻几页当作睡前消遣，谁知翻开第一页就被拽了进去，靠在床头，一页接一页地翻，窗外的月亮从东边的楼角移到了西边的天线顶端。
等他终于抬起头时，天色已经泛青，灰白的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摊在膝盖上的书页正好是最后一个句号。
今天到片场的时候，剧组的灯光师远远瞧见他从车上下来，脚步虚浮，脸色发灰，便悄悄跟摄影师耳语了一句「导演昨晚肯定又熬夜拍剪辑了」。
谁也不知道他其实是熬了一个通宵，把整本小说从头到尾吞了下去。
大卫·林奇把手里的书换到左手，试探着问：「宋先生，你是不是计划要把这本小说拍成电影？」
宋家明也不否认，先是点了点头。
但接着又摇了一下头，嘴角带着点沉吟的笑意：「是有这个打算，但暂时还没有计划，这可能需要上千万美金的投资。」
他说完这话，眼神收回来，落在对方那张写满期待的脸上，忽然笑了，「怎么，你对这个故事有兴趣？」
大卫·林奇也不掩饰，往前迈了半步，「那当然了，我喜欢这个故事。」
他说话时语速比平时快了三分，「这本小说我觉得故事非常精彩，如果拍成电影，绝对会是一部叫好又叫座的电影。」
宋家明看着他眼中那团几乎要烧出来的光，笑意加深了几分：「既然你这么看好这个故事，如果将来要把它改编成电影，第一优先考虑找你来做导演。」
大卫·林奇拿到了这句优先承诺之后，转身往回走时步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宋家明接下来要忙的是《罪恶时空》的试映。发行商们受邀来看片，场地选在好莱坞一家中等规模的放映厅。
洛杉矶的好莱坞汇集了全美国以及全球的发行商，要凑齐一批代表并不难，宋家明发出邀请之后，各家都派了人来。
很多人原本以为要看的是一部大卫·林奇的新戏，直到银幕上打出片名，才发现是宋家明自导自演的一部小成本制作。
他们倒也不否认，这是一部拍得不错的电影一故事有新意，节奏紧凑，某些镜头甚至称得上引人入胜。
但他们的身份不是普通观众，而是一群每天盯着数据报表和市场反馈的精明商人。
对他们来说，电影只是一种大众娱乐。
在那些发行商眼中，银幕上的画面最终都会被换算成票房的数字，适合全家大小一起看的爆米花电影，才具备真正的商业价值。
好比《终结者》，好莱坞大导演掌镜，大明星撑场，铺天盖地的炫酷特效砸下来；又好比《捉鬼敢死队》，合家欢的科幻喜剧，大人笑得开怀，孩子看得入迷；再比如《红衣女郎》，轻轻松松的爱情题材，情侣们手牵手买票入场，心满意足地出来。
可宋家明的这部《罪恶时空》呢？
跟这些一个都不沾边。小孩子肯定提不起兴趣，情节太压抑，画面太冷；情侣们更不愿意在约会的夜晚坐下来看这么一部让人头皮发紧的电影；年纪大些的观众恐怕看一半就会打瞌睡。
小成本制作，更是小众题材，更何况，这是一部华人主演的电影，光是这一点，就直接劝退了一半的潜在观众。
这是美国，是1980年代的好莱坞，肤色歧视像一层看不见的膜，隔在银幕与观众之间，连黑人都比黄种人多几分身份和地位。
宋家明在美国虽然已有一定的知名度，但那种名气是写在报纸专栏和电视访谈里的，没有转化成一串漂亮的票房数字。他暂时还没有那种能让观众心甘情愿掏钱买票进电影院的力量。
那些发行商代表们过来捧了个场，看完试映之后客客气气地握手道别，然后就再也没有了下文。
不过，有一间本地的电影发行商留了下来。对方是华人背景的泰盛娱乐公司，来的人是他们的总经理李耀东。
他等在放映厅外的走廊里，见宋家明出来便迎上前去，西装扣子系得齐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时带着一口生涩的英文。
宋家明笑着打断说：「李先生，我是广东人，识讲广东话的。」
李耀东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那就好，大家都是中国人，同声同气，不用讲鬼话。」
泰盛娱乐最初的业务，主要是在美国西海岸的华人社区里做录像带租赁和发行。如今他们正瞄准华语电影在北美的市场，准备把卖座的港片发行到旧金山丶纽约丶洛杉矶等地的华人埠电影市场。
李耀东说：「宋先生，虽然我们华人埠的银幕虽小，但需求一直在，所以是一个细水长流的项目。」
宋家明点头说：「我赞同李先生你的看法，现在移民潮一波接着一波，华语电影在美国华人埠很有市场，他们从大陆丶台湾丶香港来到美国，人生地不熟，语言文化不通，所以电影对他们来讲，是平时解闷和消遣的好去处。」
李耀东找上门来，目的却并非想要发行《罪恶时空》。他想要的是宋家明在香港的电影公司与唱片业务的合作。
宋家明在美国声名鹊起的消息早就传回了华人圈子，他在香港拍的那部《富贵逼人》
更是一举打破了港产片的最高票房纪录，连海外的华人都从亲友的信件里听说了。
李耀东想要趁着这股热度，把宋家明主演这部电影和他的唱片引进美国市场上映，正是趁热打铁的好时机。
宋家明和李耀东谈妥了合作条件。
紫荆电影出品的片子，紫荆唱片公司出品的唱片，都将经由泰盛娱乐的渠道进入北美。其中《罪恶时空》总算被安排上了美国院线，不过是在旧金山和纽约的华人电影院。
放映之前，他们打算先把《富贵逼人》推出去，让北美华人观众熟悉宋家明这个名字，然后才会排上《罪恶时空》的档期。
但宋家明心里清楚，他并不只满足于在华人电影院上映。他拍这部片子的初衷，是想敲开美国主流电影市场的大门。
如果只是为了在华人圈子里转一圈，他何必千里迢迢跑到好莱坞来，忍受时差丶语言和那些明里暗里的眼色。
晚上六点半，宋家明约了莫妮卡吃饭。
这部《致命ID》还没有杀青，但莫妮卡的戏份已经全部完成了。
她明天就要动身离开美国，飞回义大利去。于是宋家明邀她共进晚餐，算是为她送行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看了一眼后视镜里自己的领带，伸手正了正，然后推开车门，朝她住的酒店走去。
「叮咚一」
莫妮卡站在房间的穿衣镜前，已经对着镜子里的人发了好一会儿呆。
床上摊着两三件裙子，黑色丶红色丶深蓝色，鞋盒盖子掀开在一旁，两只高跟鞋一左一右歪倒在床脚。
她手里还拿着一条丝巾，在脖子上比了比又放下来，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了抿，始终拿不定主意该穿什么丶化什么妆丶配哪双鞋。窗外的暮色一点一点沉下去，房间里只剩台灯的光晕拢在她的肩头。
门铃响的时候，她的手指轻轻一颤，把丝巾丢回床上，快步走过去拉开了门。
宋家明站在门外。
他穿着一套剪裁简洁的深色西装，白衬衫的领口翻得整整齐齐，没有多余的花哨。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一身衣服贴在他身上就是格外显得好看。
走廊暖黄的灯光打下来，他的身影片刻立在门框里，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风度翩翩。
莫妮卡怔怔地看了他两秒钟，忘了移开目光。
宋家明顺势打量了她一眼。
莫妮卡身上穿着一件低胸的吊带睡衣，薄薄的棉质布料贴着肌肤，里面没有穿内衣，锁骨以下大片蜜色的皮肤露在外面，隐约的轮廓在布料底下若隐若现。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揶揄：「你不会想要去参加睡衣派对吧？」
他的眼光不由自主地被那片雪白的肌肤牵了过去，心跳陡然快了几分，让他不得不偏过头去。
莫妮卡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看，才惊觉自己前襟松垮，霎时脸颊浮上一抹浅红。
她伸手往上提了提吊带，指尖在肩带上捏了一下，声音里带了几分慌忙：「我还没想好换什么衣服呢，你先到大堂里等我，我很快就下来。」
宋家明点了点头，转身走进电梯。电梯门合拢时，他对着光亮的金属门壁整理了一下领带，看见自己嘴角还挂着没收住的笑意。
他坐在大堂的沙发里等着。沙发是真皮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又抬起头看向电梯□，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叩着。
等了十几分钟后，电梯门「叮」一声向两侧滑开，莫妮卡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一出现在大堂里，整个空间的空气仿佛都凝了一瞬。
那些正低头办入住丶翻看报纸丶低声交谈的客人，纷纷抬起头来，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了一般黏了过去，有人侧目细看，有人微微张口，几乎每个人都在暗自揣测，这是哪位好莱坞的女明星。
莫妮卡今晚穿着一袭黑色的吊带长裙，裙摆垂到脚踝处，随着步伐轻摇，像是时装秀的模特儿出场那样高贵出众。
外面披了一件黑色皮草披肩，微微露出两只白皙精致的香肩，肩线圆润光洁，在胸前织网的丝花恰好覆在胸脯上方，漂亮的弧度若隐若现，既不过分暴露，又带着恰到好处的诱惑。
她脸上显然是刻意化过妆的，眼线微微上挑，唇色选了偏暗的玫瑰红，肤色在粉底的覆盖下更加匀净光洁，整张面孔在灯光下显得肤光如雪，美艳不可方物。
一头漆黑的长发自然垂落在肩膀两侧，发尾带着一点微微的卷，随着她转头的动作，半边耳朵下方垂着的珍珠耳环便轻晃起来，暖光在珍珠表面滚过，留下柔和的光晕。
她的皮肤是那种蜜色的，柔软光洁，在黑色长裙的映衬下格外醒目。脚下一双白色细带凉鞋，露出纤细的脚踝，脚趾上搽着浅玫瑰红的甲油。
那一身打扮让她整个人包裹在黑色之中，却偏偏散发出几分成熟而性感的风情，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哀艳与神秘。
大堂里那些过往的客人看得心神摇曳。
但众人啧啧称奇之余，谁也没能认出她来。
那张面孔太陌生了，完全不在任何一部好莱坞电影的记忆库里。
但这里可是好莱坞，那些制片人丶星探和经纪人像梳子一样在这座城市里来回篦了无数遍，稍有点姿色的女孩早被发掘殆尽，怎么还会漏掉这么一张如此出色的面孔？
她是哪里来的？
莫妮卡自然能感受到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一道道像聚光灯似的，从四面八方罩过来。但她态度自若地穿过大堂，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节奏平稳而从容。
她当了模特儿之后，早就习惯了这种注视，尤其像她这般长相出众的女孩子，走到哪里都会成为视线的焦点，她早已学会把它们当作背景里的风，吹过就散了，没有什么不习惯的。
宋家明从沙发里微笑站起来。
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束白色玫瑰，花苞半开，用牛皮纸裹了花茎，递到她面前，微微颔首：「送给你的，莫妮卡小姐。」
「谢谢！」
莫妮卡的嘴角弯了起来，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惊喜，这是这个男人第一次送花给她，而且是玫瑰花。
她欣然接过那束花，低头闻了一下，玫瑰的清甜淡淡地钻进鼻尖，让她心情。
宋家明左右看了一眼，然后开着玩笑说：「我们可以走了吧？你没有感受到这里男人的目光，充满了杀气了？」
「走吧。」
莫妮卡自然明白发生了什么，扬起那张清丽的脸庞，眼睛里有一丝得意的笑容。
然后她忽然主动伸出手臂，挽住了宋家明的臂弯，手指轻轻扣在他的西装袖口上，朝他笑了一下，跟着他往酒店大门走去。
大堂里那些视线瞬间变了味道，好奇丶艳羡丶意外，甚至夹杂着几道略带嫉妒的余光，齐刷刷落在宋家明身上。
宋家明推开旋转门，潇洒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