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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他所背负的一切,苏轻眉是那样的心疼。
她忍不住开口想要说些什么,但却被江彻笑着摇头拒绝了。
而事态随着江彻的开口,情况渐渐有了一丝改变。
尽管江彻用最直白最现实的方式,用资源来换取这一条人命容易招来众人的非议以及怒视,但终究还是有更多人屈于现实。
说到底,人终究是已经死了,与其就这样平白无故死去倒不如来换取足够多的资源,毕竟他们可以利用这些资源来再次培养一个同样有天赋的修士。
更何况,江彻给出的补偿足够多,在这巨大的利益之下,终究还是有人忍不住动摇。
所以,渐渐的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妥协了,选择同意了江彻的提议。
只是在他们口中,他们仍是唾弃看不起着江彻的所作所为。
「真是一个冷血无情的家伙。」
「是啊,这可是我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区区这些资源就能换回我兄弟的命吗!」
「也难怪他这种人能和妖魔混在一起,说到底还是同一类人。」
「算了算了,既然上面那些宗主们都给他这个面子了,咱们也别咱计较了。」
「可不是,若非普海大师他们在,今日我非要和这些妖魔决一死战...」
窃窃私语声响起,在江彻的这一举动之下,各种人对此的反应都有。
尽管有这种唾弃江彻用资源买命的冷血行为,但更多还有一大部分清醒的人明白,江彻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避免双方交战。
他大可没必要出这个头,但他还是在双方极具针锋的情况下自愿充当了维持在中间的缓冲板,同时也承担了来自双方的压力,这种出力不讨好的行为看似愚蠢,可若是仔细去想却是让人不由得沉默下来。
不远处,安妙尘怔怔的看着江彻。
听着周围人对他的讥讽与嘲弄,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之上。
第一次,向来清冷出尘以宽容待人的安妙尘对江彻这样做感到了不值。
甚至是她那本该沉寂的心在此刻有了一丝愤怒。
她不明白,明明一眼就能看出来江彻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可却依旧还是有人不领情甚至是嘲弄,明明他们的眼中满是对那些功法灵器的渴望,却依旧装作一份痛心疾首的样子指责江彻冷血无情用钱买命。
安妙尘不明白,真正冷血无情的人到底是谁。
直到普海出现在她的身旁,看着安妙尘眼中的迷惘,普海几乎是片刻就明白了这其中缘由。
他轻诵了一声佛号,低声道:「这便是人的百态,有甘愿牺牲付出之人,就有心存贪欲道貌岸然之人,这是绝大多数人的性格所使哪怕是一些修行有成者也不例外,而我们出家人修行之所在便是要摒弃贪真痴念,以己渡人。」
「江施主虽不是我佛门中人,但他此举却是在以己渡人,与我佛门理念截然相同,我等佛门中人自诩六根清净不贪尘世,可面对这般流言蜚语名声扫地之际却依旧会心存犹豫,这一点我自认不如江施主坦然,作为佛门中人实在是愧疚难待。」普海叹了口气道。
普海自问刚才他在站出来时心中闪过了犹豫,他不是怕自己,而是怕普空寺的名誉扫地受世人讥讽,他作为主持绝不能让普空寺毁在他的手中。
可这种想法却又恰恰证明,能有这样的想法和犹豫,就说明他普海自己修行没有到家,心中还有执念。
安妙尘回过神来,同样轻诵一声佛号。
「师父你身负普空寺住持之名,在那种情况下你代表的是普空寺,一言一行都要为普空寺考虑,妙尘能够理解。」
「普空寺住持又能如何,经此江施主一事之后老衲似乎有所启发,之所以多少年来一直迟迟不进,或许便是我心中还放不下普空寺。」普海摇了摇头诚恳道。
他贵为普空寺住持受人敬仰,可同样普空寺的身份也限制住了他,心中仍旧有牵挂在,佛道便无法大成。
直到这一刻,江彻的所作所为给了普海一丝启发。
「妙尘你先前说江施主与佛有缘,如今看来的确不假,若非他的身份实在特殊,老衲还真想劝他皈依佛门。」普海感叹道。
安妙尘没有回答,只是目光始终落在江彻身上,神色不由得是那样的复杂。
很快,随着时间推移,人族修士中大部分人默认了江彻的抉择,前往天帝宝库挑选材料。
可还是有少部分人没有离开,他们没有前往天帝宝库,放弃了用人命来换取资源的补偿方法,他们的要求很简单只有一条,那便是报仇。
关于这种人,江彻绝不会阻拦,相反他还会给予尊重。
宁可抛弃资源不要,也只为死去的同伴或是亲人报仇,这份心情让人不由得肃然起敬。
也是这种人,面对江彻的提议他们反而没有几个人出言嘲讽。
甚至,有人找寻妖魔决一死战路过江彻时会稍作停留道一声谢,随后便义无反顾与妖魔进行那一场生死之战。
江彻敬佩这些人,所以就更不能阻止他们的选择。
对于妖魔而言,如今事情已经尘埃落定,除却被约生死决战的妖魔之外,其余妖魔开始陆续离开了这里,只余下极少数负责处理尸体的人。
当大殿之内众人渐渐散去,这才逐渐展露出原本的大红之色,那无数喜庆的喜字还有大红灯笼等一系列来自人间的布置,如今要么破损不堪要么被压在废墟下沾染了尘土。
明明还是前不久喧嚣的喜悦,可如今转眼之间变成了让人沉默的灾难。
苏轻眉怔怔看着眼前的一切,双目出神。
江彻来到她的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就别想那么多了,回头我们再挑一天重新办一场便是。」
这场大婚是中途被断,仪式还没有彻底完成,所以苏轻眉心中又怎么可能不遗憾。
只是面对眼下的情况以及江彻的安危,她也只能不去再想这些,转过头来点了点头。
苏无涯见状也没有再多言,而是派人去安置今日那些到访的宾客,避免后续再出现什么问题。
伴随这场大婚仪式暂且中断结束,很快来到了夜晚。
尽管这件事告一段落,但江彻他们还得去处理后续的麻烦,统计伤亡人员家属或是所在宗门的信息,同时从天帝宝库内运送相关资源。
这些江彻必须亲力亲为,亲眼见证补偿落在那种人手中。
只是这过程太过漫长,还没全部处理完成就已经近乎是深夜了。
抬头看了眼天上皎洁的明月,江彻便开口让苏轻眉先去休息,自己去负责处理便是。
苏轻眉听后倒也没有反驳,只是略有些失落的点了点头,红袖之下的玉手下意识攥了攥。
按理来说,今夜两人应该睡在同一个房间,可如今忙着处理这些事情,双方自然也就谁都没有再提。
苏轻眉不是不能理解,但多少还是有几分遗憾。
又过了一会,正当苏轻眉陪着江彻处理事务之际,小雨却匆匆赶了过来,同时还带来一道口谕传令。
「苏姐姐这里有你的一份传令。」
小雨将手中石块状大小的东西交给苏轻眉,上面附着着封印,唯有苏轻眉的灵力才能够解开。
按理来说,这属于是天庭较为机密之事才会用到的传令,为何今夜会突然传讯于她。
苏轻眉有些疑惑接过,手中灵力一闪而过。
传令解开,她用神念一扫而过,随即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我过去一趟,有点事情。」苏轻眉看向江彻轻声道。
「嗯,有什么事第一时间联系我。」
「放心就好了,不用担心我。」
随着苏轻眉离开,伴随着夜色朦胧之中,她避开了所有人的踪迹,独自一人沿着大殿一路往里走,最终来到石室外面。
转动石室的机关,石门缓缓向上,在黑夜中露出一丝光亮,一缕玄冰寒气从地下蔓延开来,苏轻眉随即走进这里。
但进入之前,她又回头谨慎看了身后一眼,确定没有其他人在后便走进这里。
伴随石室轰隆隆的落下,大殿门外也彻底陷入了黑暗与寂静当中。
只是恍惚之间,远处的黑暗中,一道红光一闪而过。
「这么晚了你喊我来还要我避开所有人的行踪,是有什么事?」
石室内,苏轻眉看向苏无涯缓缓开口问道,手中还握着来自刚才的传令。
这传令是苏无涯下的,但内容很奇怪,没有写明任何事情,只是告诉让她到这里来,同时要避开所有人的注意,切记小心。
见苏轻眉到来,苏无涯没有多言,直接从怀中掏出白玉瓷瓶,放在苏轻眉面前。
「吸收了这滴魔血,我在一旁为你护法。」
「现在?!」
苏轻眉眉头紧皱道:「怎么这么突然。」
「源自我体内的这滴魔血如今成形,其蕴含的血脉之力会随着时间推移逐渐衰弱,所以时间拖得越久失败的机率就会越大,而随着如今妖魔与人族这件事发生过后,只怕越到后面还会有不少麻烦要处理,最重要的是助你吸收完这滴魔血后我的实力会是我最弱的一段时间。」
苏无涯开口解释道:「所以既然这件事不宜拖太久,那不如就趁现在,短时间内人族那边就算要针对天庭也不会有太大动作,而等到他们要有大动作时我的实力也基本恢复七八成了,届时也足以应付。」
「另外,就在刚才不久之前,赤极魔尊为防止天庭发生意外主动去镇守天庭大阵,若是离开大阵势必会引起我的注意,所以虽然有些风险,但却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只是苏轻眉听后仍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风险是不是太大了些,倘若事情不像你说得那样发展,出了岔子怎么办,更别说你现在还受了伤,还没恢复到巅峰状态。」
「不用担心,你的事情才是大事,必须要趁着魔血效果最佳的时间内炼化,绝不能让你多一分危险!」苏无涯果断道。
在苏轻眉这件事上,他绝不允许苏轻眉炼化自己魔血失败。
因为一旦失败,那他体内魔血就会反过来侵蚀苏轻眉,那到时候苏轻眉就要无时无刻承受来自他魔血侵蚀的痛苦。
那就意味着是他又一次,亲手害了自己最亲近的身边之人。
当年的过错苏无涯绝不会复刻,哪怕是他自己顶着巨大的风险,他也要保证苏轻眉的万无一失。
「作为你的父亲,我会保护你,绝不会让你有一点伤害。」苏无涯低声道。
他的声音既像是在对苏轻眉说,又像是在对身旁冰棺里躺着的中年女子所说。
苏轻眉张了张嘴,最终她口中开口道:「我不要这样做。」
苏无涯一愣,刚想要开口,就被苏轻眉打断道:「如果说因为我让你出现什么意外,那我宁可不化人。」
苏轻眉抬起头,看了苏无涯一眼,随即低声道:「我不能让家人为我冒这个险,更别说我就还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当苏轻眉说完这些话时,石室内却是长久的无言。
苏无涯一直都没有回答,苏轻眉于是抬头看了一眼。
却看到此刻苏无涯眼中怔怔看着她,那有些深邃带着一丝沧桑的眼中浮现出无数情绪,有意外有欣慰还有激动。
这一刻,当苏轻眉亲口承认自己是她的家人时,苏无涯破天荒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多少年来,亲人与家人这样的词语已经多久没有出现在他的耳朵中。
它是那样的苍白与陌生,可在听到之后却又是那样的温暖。
一直以来,苏无涯都不曾强求苏轻眉去说这样的话,甚至是她不愿意承认接受自己是她的父亲,苏无涯也从未表达过不满。
因为在他心里,是他一直都没有照顾好苏轻眉,即便是到了现在他所补偿给她的,也远不如他所带给她的伤害这些年吃的苦。
可是他没有想到,苏轻眉没有介怀他的过错,反而用这种无言的方式来告诉他,她并没有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