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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若也没有催他，安静地坐在副驾驶座上等他。
过了大约一分钟，沈聿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去了。
黎若也跟着下车，绕过车头走到他身边。
沈聿推开那扇门，院子里铺着青砖，缝隙里长着些细碎的青苔。
沈聿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目光扫过那些青砖和墙角的时候，表情很淡，几乎看不出什么波澜。
“我妈以前住在这里。”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一些，“我十二岁被接去沈家之前，跟她住过几年。”
黎若站在他身边，安静地听着。
她没接话，因为她知道他不需要回应，他只是需要有人在旁边听着。
“后来她身体不好，搬去了省城治疗，这房子就空下来了。”
“伯母现在身体怎么样？”黎若想到上次手术后她也许久未见沈母，当即询问道。
“挺好的，现在她住在城郊的一栋小楼里，养了一只猫，偶尔会去菜市场买点新鲜蔬菜，生活不算多丰富，但她觉得自在。”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
黎若沿着青砖小路走到正屋门口，隔着门缝往里看了一眼，里面光线昏暗，隐约能看到一张方桌的轮廓，桌面上似乎还放着什么东西。
她没看清，也没有推门。
沈聿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把黄铜锁的钥匙从外套内袋里掏出来，开了锁，推开门。
光线涌进去，照亮了屋里的陈设。
里面的陈设简单又淳朴。
桌上摆着照片，黎若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又看了一眼沈聿。
他已经走到方桌前，拿起那个相框看了一会儿，然后用指腹轻轻擦了一下相框边缘的灰尘，放回原位。
“你带我来这里，不只是想让我看看你母亲的老家吧？”黎若偏过头看着他问。
他说：“有一部分原因是这个。”
“另一部分呢？”
沈聿转过身看着她，身后的光线从敞开的门涌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
他说：“另一部分原因是想让你看看，我在认识你之前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他带她来这里，不是要展示什么，也不是要解释什么。
他只是想让她知道，他曾经活在什么地方，那些年的沉默和孤独是从哪里长出来的。
黎若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也没有伸手拥抱他。
良久，沈聿牵起黎若的手：“走吧。带你去城郊见她。”
黎若愣了一下：“现在？”
“嗯。”沈聿把钥匙收进外套内袋，“她前两天打电话给我，问了你在临市的事。我跟她提了一句，说这次回来会带你一起。她说她做好了饭菜，等你过去吃。”
黎若站在原地，看着沈聿的背影走向门口。
突然，男人顿住，转过头看向她，眼底闪过一抹紧张的神情。
“你紧张什么？”黎若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没有紧张。”
“你骗人。”
沈聿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接话，转身推开了院门。
黎若跟在他身后走出院子，风迎面吹过来，比刚才凉了一些，带着傍晚将至的气息。
——
沈聿在一栋三层小楼前停了车。
楼不算新，外墙贴的是米白色的瓷砖，经过多年的雨水冲刷，表面泛着淡淡的灰。
楼下有个不大的院子，围栏上爬着枯了的藤蔓，藤蔓底下隐约能看到几丛还绿着的冬青。
沈聿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扇半掩的院门，手里握着方向盘，指腹在皮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到了。”他说。
黎若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被南方的冷风吹得缩了缩脖子。
这里的风比云城要湿，带着河水和泥土混合的气息，钻进衣领里凉丝丝的。
沈聿走到院门口，推开了那扇铁门。门轴发出很轻的吱呀声，院子里传来一声慵懒的猫叫，一只橘色的猫从台阶上跳下来，慢悠悠地走到沈聿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脚。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猫，微微弯下腰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
猫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它居然还认得你。”一道温和的女声从屋里传来。
黎若抬眼看去，一个穿着灰色针织衫的女人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条擦手巾，笑容温和。
沈聿直起身：“妈。”
沈母走下来，目光越过他落在黎若身上，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然后笑了起来：“黎医生比上次见到的时候更好看了。”
黎若有些不好意思：“阿姨好。”
“进来坐，外面冷。”
沈母侧身让开门口，那只橘色的猫已经先一步窜进了屋里，跳上沙发蜷成一团，尾巴搭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晃着。
黎若跟在沈聿身后走进屋。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沙发套是浅米色的，茶几上摆着一盘橘子和一碟瓜子，电视柜旁边放着一盆绿萝，藤蔓垂下来几乎碰到地面。
“你们来得正好，汤刚煲好。”沈母转身走进厨房，声音隔着半堵墙传过来，“沈聿，你去把桌子收拾一下。”
沈聿应了一声，走到餐桌边把上面几本书挪开。黎若注意到那些书都是些养花指南和菜谱，书脊有些旧了，边角卷起来，被人反复翻过很多次。
沈母端了一个砂锅出来放在桌子中央，掀开盖子，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她又转身回去端了两碟小菜和一碗米饭，菜色简单，但卖相很好，应该准备了不少时间。
“坐吧坐吧，别站着。”
沈母招呼黎若坐下，自己也拉开椅子在旁边坐下，给黎若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
“你尝尝这个，我做的糖醋排骨，沈聿小时候最爱吃这个。后来他去了沈家，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每次回来都让我做。”
黎若夹起来咬了一口，酸甜适中，肉质酥烂，确实比外面餐厅做的好吃。
她点了点头：“很好吃。”
沈母笑了起来，眼角漾出细密的纹路：“那就多吃点。”
沈聿坐在对面，安静地吃着饭，话不多，但眼神比平时松弛。
他偶尔抬头看一眼沈母和黎若，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几次，然后低头继续吃饭，什么也没说。
饭吃到一半，沈母放下筷子，看着黎若：“我听沈聿说，你们在一起有一阵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