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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以一敌三(第1/2页)
林昊天不会善罢甘休。苏夜知道这一点,但他没想到来得这么快。第二天傍晚,他从林震那里出来,沿着墙根往回走。经过祠堂后面那排废弃的柴房时,前面的路又被堵了。这次不是四个人,是三个。林昊天没来。来的是林昊、林杰、林青。
林杰站在最前面,右肋还贴着膏药,药味浓得呛人。他的脸色不太好,不是虚弱,是羞耻。昨天在演武场上被苏夜一指头捅翻的事,已经传遍了林家。林昊站在他左边,瘦高个,手里提着一根木棍,棍子一头削尖了,涂了一层黑漆。林青站在右边,矮胖,两只手各握着一块石头,石头有拳头大,棱角分明。
三个人,三样兵器,把那条窄巷子堵得死死的。
“苏夜。”林昊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昨天你挺能耐。今天,你再能耐一个试试。”
苏夜站在巷子口,暮色在他身后铺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了一眼三人的站位——林杰居中,林昊在左,林青在右。这不是随便站的。林杰正面牵制,林昊从左侧突袭,林青从右侧包抄。三个人配合过很多次,默契到不用说话就知道怎么动。
他没有后退。身后是祠堂的院墙,退无可退。他也没有往前冲。他站在巷子口,风吹过来,把他灰青色布袍的下摆吹得翻起来。
林昊先动了。木棍朝苏夜的左肩劈下来,带着风声。苏夜向左偏了偏头,棍子擦着他的耳朵过去,砸在他身后的墙上,撞出一声闷响,墙皮簌簌地往下掉。苏夜没有看那根棍子,他盯着林昊的右肘——在棍子劈下来的那一瞬间,林昊的右肘往外翻了一下,露出腋下的一条缝隙。
他没有出手。因为林杰的拳头到了。
右拳,直冲他的面门。苏夜往后仰了仰,拳风从他鼻尖前面扫过去,带起一阵风。林杰的拳没有收回去,左拳又上来了。苏夜侧身,左拳擦着他的右肩过去,布袍的袖子被撕了一道口子。他没有还手,他在等。等林青出手。林青一直没动,站在右侧,两只手各握一块石头,眼睛盯着苏夜的腿。他在等苏夜移动,等他露出破绽。
三个人,三种节奏。林昊的快,林杰的重,林青的稳。苏夜在藏经阁的书上看过这种配合——三才阵。两个人牵制,一个人伺机。对付这种阵型,不能硬拼,不能退,只能破。破掉其中一环,阵就散了。
他选了林昊。
不是因为他最弱,是因为他的位置最靠前。林昊的木棍又举起来了,这次不是劈,是捅,朝苏夜的腹部捅过来。棍头削尖了,如果捅实了,能穿个窟窿。苏夜没有躲,他迎着棍子冲了上去。林昊愣了一下,手抖了一下,棍子的方向偏了。苏夜侧身,棍子从他腰间擦过去,衣裳被划了一道口子,皮肉上留下一道血痕。他没有停,右手五指并拢,朝林昊的腋下捅了过去。和昨天对付林杰一样的指法,一样的位置。林昊的右臂猛地一软,木棍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弹了两下。
林杰的拳头又到了,这次是两只拳同时打过来。苏夜没有退,他蹲下去,从林杰的胳膊底下钻了过去。林杰的拳头打在了林昊的肩膀上,林昊惨叫一声,整个人朝后栽倒。林杰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的拳头会打在自己人身上。苏夜蹲在地上,没起来,右脚扫了出去,扫在林杰的脚踝上。林杰的身体往前栽,脸朝下,砸在地上,嘴里啃了一嘴泥。
林青终于动了。石头飞过来,不是一块,是两块。一块朝苏夜的头,一块朝苏夜的腿。苏夜没有躲,他侧过身,让过第一块石头,然后抬起左腿,用小腿挡住了第二块石头。石头砸在小腿骨上,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没有倒下。他朝林青冲了过去。
林青手里没石头了。他往后退,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墙。苏夜停在他面前,伸出手,五指并拢,指尖抵在林青的喉咙上。林青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苏夜没有捅下去。他把手收回来,转身,朝巷子外面走去。走了三步,身后传来脚步声——林杰从地上爬起来了。他没有用拳头,他从腰后抽出了一把短刀。
苏夜没有回头,但他知道那把刀有多长。灵瞳告诉他,刀身比他的铁片小刀长一倍,刃口锋利,刀尖带着倒钩。林杰握着刀,朝他冲过来。苏夜向左跨了一步,刀从他右肩旁边刺过去,刺空了。他没有躲远,他的右手抓住了林杰握刀的手腕,左手按住了林杰的肘关节,用力一拧。骨节发出咯吱一声,林杰的刀脱手了,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苏夜没有松手,他把林杰的胳膊反拧到背后,膝盖顶住林杰的腰眼,把他按在地上。
林杰的脸贴着泥地,嘴里的泥和血混在一起,发出含糊的呜咽。
苏夜俯下身,声音很低。“下次,就不是脱臼了。”他松开手,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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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昊还躺在地上,捂着肩膀,脸色白得像纸。林青靠在墙上,手捂着喉咙,眼睛还瞪得很大。林杰趴在地上,没有起来。
苏夜从他们中间走过去,走出那条窄巷子,走上青石板路。暮色已经浓了,院子里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他的影子从左边照到右边,又从右边照到左边。
他走进柴房,把门关上。
右腿的小腿被石头砸中的地方肿了,青紫色的,一碰就疼。腰间的伤口不深,但一直在渗血,把衣裳染红了一小块。他把衣裳脱了,用林震给的药膏敷在伤口上,用纱布缠了两圈。
铁片小刀从袖子里滑出来,掉在铺盖上。他拿起刀,看了看。刀刃上的那道黑痕还在,从刃口一直延伸到刀尖,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渗出来了。他用拇指摸了摸,粗糙的,不平整的,像是铁里面长了什么东西。
他把刀放在枕头底下,躺下来。
房梁上的裂缝还在,月光从裂缝里漏进来,细细的一线,落在他脸上。他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刚才的画面——林昊的棍子,林杰的拳头,林青的石头,还有林杰从腰后抽出的那把短刀。短刀。不是木棍,不是石头,是开了刃的铁器。在林家,同族之间动手用铁器,是重罪。掌事执事知道了要罚,林沧海知道了要罚,大长老知道了也要罚。他们敢用刀,说明他们不怕罚。不怕罚,说明有人给他们撑腰。
苏夜睁开眼,盯着房梁上那道裂缝。
林昊天没有亲自来。他在后面等着。等着苏夜被打倒,被打残,被打死。他不用动手,不用担责,出了事有林昊林杰林青替他背。苏夜把残玉从领口里拽出来,攥在手心里。玉石冰凉,“天慧”两个字在月光里泛着幽暗的光。
他想起了林昊天在妖兽谷里说的那句话——“你是自己跳,还是我帮你?”一样的从容,一样的笃定,一样的不把他当人看。
苏夜把玉塞回领口,从铺盖上坐起来。他把铁片小刀从枕头底下抽出来,塞进袖子里。站起来,推开门。
月光照在他脸上。
他朝祠堂的方向走去。
不是去找林昊天,是去找林震。林震会告诉他,这事该怎么办。不是怕,是他需要知道——这把火,烧到什么时候才算完。
走到林震院子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里面亮着灯,烟气从窗户里飘出来,是旱烟的气味。他敲了敲门。
“进来。”林震的声音有点哑。
苏夜推门进去。林震坐在桌边,手里捏着一根卷好的旱烟,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暗。他看到苏夜身上的伤,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问。
“林昊林杰林青,三个人堵我。”苏夜说。
林震吸了一口烟,吐出来。“你怎么样?”
“伤了他们三个。”
林震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是惊讶,是心疼。“你伤了他们三个,这事就大了。林昊天不会罢休,林沧海也不会。”他把烟掐灭在桌上,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一瓶药。“把伤口再处理一下,明天,会有人来找你。”
苏夜坐在凳子上,把腿上的淤青露出来。林震蹲下来,用药酒揉他的小腿,揉得很用力,疼得苏夜额头上冒了一层汗。
“夜儿。”林震低着头,声音很轻。“林沧海那边,已经在查你娘的底细了。大长老也在查。你那个残玉,藏好。”
苏夜没说话。他把残玉从领口里拽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林震揉完了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药酒。“回去睡吧。明天,不管谁来,你记住——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娘的事不知道,残玉的事不知道,灵瞳的事更不知道。”
苏夜点了点头,站起来,推开门。月光照在院子里,青石板路上泛着一层白霜。他走回柴房,闩上门,躺在铺盖上。右腿的淤青还在疼,腰间的伤口还在渗血,右肩的旧伤也被扯了一下,隐隐作痛。他把铁片小刀攥在手心里,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听到一个声音——“苏夜,你等着。”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脑子里。是他自己想的,还是有人在他耳边说的,他分不清。他睁开眼,看着房梁上那道裂缝。
月光从裂缝里漏进来,很细很细的一线,落在他脸上,凉的。
他把刀塞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明天,林昊天会亲自来。不是派跟班,是他自己来。苏夜知道。他不是猜的,是灵瞳告诉他的——在林昊天那团暗红色的灵气轮廓里,有一根线,连着林昊、林杰、林青。三个人断了,线就断了。线断了,他就得自己来。
苏夜把手伸进领口,攥着那半块残玉。
天慧。他还没找到那两个字的意思,但那两个字已经找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