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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舅不妨先送些去城中青楼——每位花魁,赠一瓶香水丶一块香皂。」锺国鸿一笑。
王振远脱口赞道:「妙!太妙了!」
片刻后,王府数名得力仆从,捧着锦匣,分赴各处青楼。
次日天光初透,府门外车马喧阗,富商巨贾丶权贵子弟络绎登门。
不过半日工夫,百两银一瓶的香水售出五百余瓶;二两银一块的香皂卖出三千多块;连带英雄酒,也销掉百余斤。
谁去青楼寻欢?哪个不是腰缠万贯丶挥霍如泥?
为与头牌花魁对坐夜话,有人张口便是数千乃至上万两银子的缠头之资。
江南膏腴,稻作一年两熟,家底厚实者,远胜北地。
杜牧当年泊秦淮,一句「商女不知亡国恨」,反衬出此地笙歌不歇丶市井鼎沸的繁盛气象。
当下世间,盐丶铁丶粮三项,稳居最利之业。
江南自有盐场密布,稻米产量更是冠绝大宋。
盐商丶粮商多聚于此,不少文官亦在江南广置田产丶经营铺面。
大宋重文抑武,而朝中文臣,十之七八与江南血脉相连。
所谓「穷文富武」?习武耗资固巨,读书难道就不烧钱?
自古才子出江南,本地出身的士子本就占尽人数之优;再加家资丰裕,便养出一个根深叶茂丶盘踞朝野的文官集团。
朝廷税赋,层层分流,终有大半落进江南富户与文官囊中。
别说香水标价百两——在此地,纵卖到五百两,照样有人争抢着买。
剔除原料丶人工丶瓷瓶等开销,锺国鸿仅用五百余两银子采办诸般物料,便与王振远分润所得。
那装香水的细瓷瓶,成本不过几文;调香所用乾花丶香料,更是寻常易得。
「尚余五万八千两。」王振远拨动算珠,声音清脆。
「大舅分一万一千六百两,余下四万六千四百两,归我。」锺国鸿平静道。
「这数字怎么来的?」王振远瞳孔一缩,干了半辈子买卖,心算快得连帐房先生都跟不上,可眼前人连算盘都没碰一下,结果已脱口而出。
「五万八千两除以十,得五千八百两;再乘二……」锺国鸿顺手扯过一张纸,毛笔蘸墨,刷刷画下几道弯弯绕绕的符号和「0」到「9」的字形。
「这是什么字?」王振远盯着纸面,眉头皱紧。
「阿拉伯数字。」锺国鸿逐个讲清写法与含义,语气平实,不带半分卖弄。
王振远默然片刻,提起狼毫,在每个符号旁工工整整注上汉字小楷。
「大舅,玉石生意不如收手吧。大理到苏州府千里迢迢,山道崎岖,响马横行。」锺国鸿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
「嗯。」王振远应得乾脆。一趟下来,打点官府丶应付关卡丶防着劫道的,刨去开销,能落两千多两已是侥幸,运气差些,本钱都搭进去。
「镖局得留着——利字当头,人心最是难测。」锺国鸿补了一句。
「确是如此。」王振远颔首,眼里透出几分后怕。
「哪天拿不定主意,来曼陀罗山庄寻我。」
「我不找你,还能找谁?」王振远哼了一声,嘴角却微扬。
银子兑成金锭,在王家镖局护送下,一箱接一箱抬上码头货船。
锺国鸿登舟西返,黄金随行,直抵曼陀罗山庄。
大宋一斤合六百八十克;四万六千余两白银,折成今值约六千三百两;按一两金兑十两银算,最终熔铸成金,不过六百三十一斤。
「竟有这么多?」李青萝立在库前,眸光清亮,腰身纤韧,长腿裹在素裙之下,风致自生。
黄金密度近水十九倍,六百余斤,只占一只乌木箱三分之二。
「五万八千两银子,分给大舅两成,余下这些,值四万六千多两。」锺国鸿语声如常,无喜无惊。
「货都清空了?」
「香水剩三百余瓶,香皂还有一千多块,英雄酒余八百多斤。」
「我让灶上烧水。」李青萝唇角微翘。
「等会一道泡。」
「大白天胡吣什么?」她斜睨一眼,眼波流转,风情顿生。
「灯灭了,怎么细看美人?」他笑道。
李青萝丶王语嫣丶木婉清丶锺灵丶阿朱丶阿碧进境日深。
枪法已臻化境,他如今对上她们,招招吃紧,常常手忙脚乱。
既入天龙世界,锺国鸿本就没想过浅尝辄止。
纵要歇手,也得先将梅兰竹菊四姝收入囊中。
她们是孪生姐妹,与江老师丶赵老师等人截然不同。
前世那些人,每人皆有三具分身。
一个多时辰后,热汤汩汩注入青石浴池,雾气氤氲,人影绰约。
「勉强撑得住,可真要担起事来,还得再炼。」
换过衣裳,锺国鸿踱至水边。
静坐吐纳两个时辰,午后同众人用罢饭食,便转身进了锻造房。
身在江湖,手无利器,终究不妥。
数年前,李青萝偶然得了一块玄铁,黑沉无光,重逾三十斤。
锺国鸿细察之后,决意亲手锻一把刀。
几世轮回,历劫无数纪元,他所通晓的技艺,早已刻入骨血。
七日伏案,炉火不熄,玄铁终成一柄长刀。
刀身八尺,柄长二尺,净重十八斤。
通体乌黑,毫无锋芒,乍看连菜刀都不如。
又耗十余日,余料悉数用尽,另制一鞘。
「刀十八斤,鞘十二斤,握感沉稳,样式也耐看。」
练过几趟《岁月刀法》,他收拾好行装,登船离庄。
年关将近,该置办些年货回去了。
王振远日进斗金,早被官商盯得死死的。
他手眼通天丶根基深厚,官商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最紧要的一条是——这批货的来路,他们至今没摸清。
船刚靠岸,黑虎帮主吴虎已率三百余众围拢上来。
除了明教丶峨眉丶天山丶少林丶星宿……还有灵鹫宫这类江湖大派,其余十之七八,全是官商豢养的爪牙。
「这些东西,哪来的?」吴虎嗓门粗得像破锣。
「我做的。」锺国鸿语气平平,不带半分波澜。
「五百两银子,全归我。」吴虎话一出口,便是铁板钉钉的命令。
「让开。」锺国鸿只三个字,冷得刺骨。
「上!」吴虎手臂一扬。
刀光乍起,人头滚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