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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锦棉的声音非常大，还带着几分尖锐。原本众人都在交谈着，听到她的声音，一个个看了过来。
三三两两的人围在一起，朝这边张望着。也有不少人都走过来了，朝着糯糯和赵锦棉看去。
轩辕束刚到不久，他也是刚忙完自己的事情，从傅凌枭那边得知糯糯跟着爷爷去了交流会，立即就过来了。
不是说他不相信老爷子，只是担心老爷子遇到老朋友，一聊天就容易忘记糯糯。而糯糯，又不是个安分的主，指不定一个人能闹出什么来。
他到了之后，听说糯糯跟秦曦婼去洗手间了，也就没急着找，在厅外跟几个相熟的人寒暄。话还没说几句，就听见这边闹了起来。
他拨开人群走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赵锦棉伸手指着糯糯，一脸狰狞。而糯糯坐在秦曦婼身后的石凳上，两只小手攥着玲珑扣，小嘴微微嘟着，大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那模样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轩辕束的脸当场就沉了下来，厉吼一声，“干什么？”
他大步跨过去，挡在糯糯面前，双眼阴沉又充满戾气地看着赵锦棉。
他比赵锦棉高了一个头不止，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周身的气压硬生生把周围的议论声全压了下去。
糯糯一看到轩辕束，那双含着水雾的大眼睛眨巴了两下，小嘴瘪了又瘪，然后伸出两只小胳膊，声音又软又委屈，“大舅舅……抱抱！”
轩辕束弯腰把她抱起来，糯糯立刻搂住他的脖子，小脸埋在他肩窝里，奶声奶气地告状，“大舅舅，那个阿姨吼糯糯，糯糯好害怕。”
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锦棉在看到轩辕束的那一刻，瞬间整个人僵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轩辕束竟然会来，她是特意打听过的，今天轩辕束没来……所以才……这般肆无忌惮。
赵锦棉急忙开口，声音都在发抖，“轩辕大哥，不是的，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找锦棉一时间，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水菲苒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愤慨，站到赵锦棉身侧，看着轩辕束，“轩辕大少，方才锦棉确实感觉身后有东西碰她，我们几个都感觉到了。她只是受了惊吓，想问清楚而已，并非有意针对你外甥女。”
轩辕束的目光从赵锦棉身上移到水菲苒身上，那眼神冷而平，没有一丝波澜。
“所以呢？”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的人都听得后背一紧，“这就是你们两个人欺负一个五岁孩子的理由？欺负一个五岁的孩子，你们觉得很光荣？还是说，想从一个孩子身上，找回些什么？”
赵锦棉被他这话堵得几乎喘不上气，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不是的，我不是欺负她，我只是……只是询问一下，这里也就她……”
轩辕束没让她说完，目光犀利，“就她怎么了？嫉妒糯糯五岁就能降服鬼煞王？赵小姐，你自己修为不够，不代表所有人都跟你一样。你感觉身后有东西，就觉得是糯糯搞的鬼，你哪来这么大的脸？”
他顿了顿，语气又沉了几分，“跟糯糯道歉。否则这件事，我不介意亲自去找赵爷爷，请他老人家来评评这个理。”
赵锦棉的脸色顿时一白，眼眶也跟着红了……
她认识轩辕束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这样不依不挠寸步不让的样子。在她的印象里，轩辕束虽然冷淡，但从来都是点到为止，不会让人下不来台。可此刻，他站在她面前，整个人犀利又骇人，完全不给她半点面子。
周围的人都噤了声，一个个面面相视，谁也不敢吭声。
轩辕束的名声早早的就响亮的很，平时待人进退有礼，而且修为又高，所以在年轻一辈那是相当高的存在。加上他的身份，自然没几个人敢跟他叫板，平时见着了，都是恭维较多。
此时，轩辕束的气场压得没人敢上前打圆场，连欧阳家几个跟赵锦棉相熟的年轻人都下意识退了半步。
赵锦棉嘴唇哆嗦着，眼眶里的泪水在打转，说不清是被吓的还是被委屈的。她张了好几次嘴，道歉的话就卡在嗓子眼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候，一只温热的小手搭在轩辕束的肩膀上。
糯糯从大舅舅怀里探出头来，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看了下赵锦棉，然后，移到了旁边的水菲苒身上。
糯糯眼眸闪烁了下，眼底带着几分天真无邪的好奇，软糯糯地开口，“这位赵阿姨，你为什么觉得是我做的呀？为什么不觉得是你身边那个阿姨做的呢？她离你最近呀。”
赵锦棉愣住了，朝着水菲苒看去。
糯糯歪了歪脑袋，小手指了指水菲苒，继续说道：“刚才我看到了哦，这位阿姨的手对着你动了一下下，然后就没了。好奇怪的……”
赵锦棉眼眸顿时睁大了几分，眼底带着质问。
水菲苒的瞳孔也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但她的反应极快，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任何破绽。
她轻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宽容，“小朋友，可不能仗着年纪小就说谎。我跟锦棉关系最好，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糯糯一脸认真地看着水菲苒，语气天真又直白，“那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做了又没糖吃。”
她顿了顿，小鼻子微微皱了皱，像是在思考什么很重要的问题，然后非常率真地补充了一句，“再说了，我要是真的想吓唬人，我也不会吓唬她呀。我会吓唬你，因为糯糯不喜欢你。”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皆是一愣，带着几分诧异。
水菲苒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她嘴角的笑意僵在那里，收也不是放也不是。那张向来从容温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难看。
围观的那些人都看向水菲苒，水菲苒在圈子里的名声一直很好，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今天被一个五岁的孩子当面说不喜欢，说不难堪是不可能的。
秦曦婼站在旁边，目光在水菲苒和赵锦棉之间流连了一瞬，然后淡淡地开了口，“方才糯糯一直在玩玲珑扣，我就在她旁边，她连看都没往你们那边看。而且糯糯才五岁，说谎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她看向赵锦棉，语气染上几分笑意，“再一个，若是她真的想捉弄谁，就算捉弄了，你们又能拿她怎样？跟一个五岁的孩子计较？你们赵家丢得起这个人？”
赵锦棉的脸色彻底灰了，秦曦婼说的没错，她又能做什么？
秦曦婼停顿了会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对了，据我所知，赵家跟南城凌天集团，好像有生意往来吧。”
赵锦棉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住了，脸色越发的难看。
她知道，她当然知道。赵家这几年在南城的几条生意线，大半都要仰仗凌天集团。而凌天集团的总裁，就是这小丫头的亲爹。这件事在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可她刚才被嫉妒冲昏了头，压根没想起来。
这一瞬间，她内心无比的懊恼悔恨，怎么就……那么冲动呢！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水菲苒站在她旁边，脸色同样的难看。
糯糯才不管这些大人心里翻涌着什么弯弯绕绕。她搂着轩辕束的脖子，小脸靠在他肩膀上，软软地说道：“大舅舅，糯糯不想待在这里了，糯糯要去找太爷爷回家。”
轩辕束看向糯糯，原本犀利的神色顿时收敛消散，转而染上几分柔和。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说道，“好，我们进去。”
他抱着糯糯转身往正厅走，秦曦婼抬步跟了上去。
三个人穿过回廊，路过站在人群边缘的欧阳森时，糯糯忽然拍了拍轩辕束的肩膀，“大舅舅，停一下。”
轩辕束停下脚步。
糯糯扭过身子，朝欧阳森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眼睛弯成了月牙，“叔叔，我能摸摸你的小鸟吗？”
周围几个站得近的年轻人愣了一下，然后不知道是谁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像是会传染，好几人都别过脸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欧阳森的脸唰地黑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一脸灿烂的小丫头，告诉自己，她才五岁，她不懂，她说的就是字面意思，不要跟一个五岁的孩子抠字眼。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调整好了表情。
他微微偏过肩膀，那只墨蓝色的小鸟从他肩头跳到了他的手指上，他往糯糯面前送了送，说道，“小玄，这是糯糯。”
小玄歪了歪脑袋，两颗黑豆似的眼睛看了看糯糯，然后主动把小脑袋凑了过去。
糯糯高兴极了，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小玄毛茸茸的小脑袋，动作轻柔。大眼睛看着小玄，一脸稀罕。
欧阳森看着她，沉默了两秒，忽然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那天晚上，谢谢你。”
糯糯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然后咧嘴一笑，“不客气呀，因为我喜欢叔叔你呀，也喜欢你的小鸟。”
欧阳森刚缓过来的脸色又僵了一瞬。
他决定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