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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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利亚的眉头动了一下，嘴唇抿紧。他有些后悔自己没亲自踹那台该死的贩卖机，起码可以发泄一下未声张怒火。
    布雷诺把手伸进包装袋，摸了半天，捏出一颗颜色鲜艳得不太正常的荧光蓝软糖。他随手把袋子搁在腿上，举起那只小熊看了两秒，随后平静地咬掉了它的脑袋。
    焦糖的甜味先在舌尖化开，紧接着，一股烟熏火燎的苦味从底下翻了上来。布雷诺的咀嚼慢了半拍，眉头渐渐皱起。他低头拿起包装袋。袋子上的黄色小熊瞪着他，眼神诡异，嘴角的笑容像是在威胁消费者。
    GRIMBO限量混装怪味软糖——三倍嚼劲！挑战你的耐心！
    布雷诺犹豫着翻到背面的混装口味表，顺着那些古怪的名称看了几行，手指最后停在其中一项。
    “……焦糖烟灰。”他努力嚼着，声音有些含糊，“我是说味道。”
    伊利亚终于睁开眼，像是被这个信息震慑到了：“你说什么？”
    布雷诺把包装袋转过去给他看，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只失去脑袋的蓝色小熊：“焦糖烟灰。”
    伊利亚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犹豫着开口：“……我还以为，戒烟以后，你不会再主动碰这种东西。”
    布雷诺认真想了一下：“严格来说，是它先袭击我的。”他把剩下半只小熊丢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不过至少这只是味觉上的幻觉，不会把味道留在肺里。”
    伊利亚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袋子，最后闭上眼睛，重新倒回座椅上：“放心，照你这个吃法，早晚能做到。”
    布雷诺耸耸肩，把包装袋翻了个底朝天。塑料袋在安静的车厢里哗啦作响，格外聒噪。
    伊利亚皱了皱眉头。
    “……奇怪。我怎么记得还有一颗。”布雷诺嘟囔着又抖了两下包装袋，确认里面确实一颗也没剩，才把空袋子揉成一团。焦糖的甜腻仍然黏在舌尖，烟灰似的苦味却迟迟散不掉，像烧焦的滤嘴在糖浆里泡了一夜。他咀嚼着，目光缓缓落向窗外。
    天快亮了。
    朝霞从地平线涌上来，大块浓烈的红色在云层间翻滚，仿佛天光下血液在空气中弥漫。夜晚正在被火撕裂，像是一张残破的旧报纸被点燃，黑色的余烬在晨曦里飘散。
    布雷诺慢慢地吐出一句评价：“……这东西有股火没烧干净的味道。”
    伊利亚盯着前挡风玻璃上的光影变幻。没有说话，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鼓点似的，稳稳落在四拍上。
    布雷诺继续盯着窗外，低声开口：“我刚刚梦到火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某个遥远的地方传回来。他舔了一下牙齿，糖的味道在他的口腔里翻滚，和梦境纠缠在了一起，现实的边界在这种味觉与回忆的交错里缓缓溶解。
    伊利亚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天是红的，地上也是，火安安静静地烧着。我站在那里，看着它一点点吞过去。”
    布雷诺的牙齿在下颌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在试图捕捉一个稍纵即逝的形容词。
    “……为什么就是烧不完。”
    布雷诺眯着眼，看着翻滚的红光。那画面在脑子里循环太久，边缘都开始失真。
    “我看到了他站在火里。”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风吹过车窗缝隙的声音。
    伊利亚将头转向右侧，注视着玻璃上映出的他的脸。他被朝霞的光线拉得有些淡薄，像是半透明的，未完全燃尽的残影。他眨了一下眼，目光稍微停顿了一瞬。
    他觉得今天算是被强制早起了。
    布雷诺抿了抿嘴角，舌尖缓慢地蹭过残留的苦味，视线落向远处逐渐褪色的天边。
    伊利亚转回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慢悠悠地说：“……你梦里也吃了这玩意？”
    布雷诺低头笑了一下，推开车门：“便利店开门了，去买点东西。”
    *
    玻璃门上的感应铃不耐烦地响了一声，便利店里冷的过了头，灯光苍白，把地面照得有点像太平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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