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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0章被围(第1/2页)
旁边放着一支银针,针身上刻满极细的符文。
最底下压着一张字条,上面的字陈平认得。
是温酒的字。
“陈平,别去。”
陈平像被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背脊上寒意一根一根地竖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啪、啪、啪”三声掌声。
陈平猛地抬头,门口已站满了人。
黑水寨的刀客从他没注意的侧墙暗门里涌出来,人人手里擎着火把,把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为首的是个高瘦男人,没蒙面,脸上纹着半幅黑莲,嘴角挂着笑。
“不愧是三更栈陈兄弟,真找着了。”
那人笑着往门框上一靠,“我还担心你会死在墙外头呢。”
陈平慢慢站起来,手里还拿着那支银针。
他知道自己上当了。
从客栈柴房那个“活口”嘴里说出“还魂引”三个字开始,他就被人牵着鼻子一步步走到了这里。
“香呢?”
陈平声音极低,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香?”
那人笑得更深了,“哪来的香?这屋以前倒是烧过香。不过昨晚起,这里就不叫供香了,叫请君。”
陈平没再说话。
他握紧了银针,又慢慢放下,把短刀从腰间抽了出来。
刀锋在青色烛火下泛出幽光。
“人既然来了,就留下吧。”那人挥了挥手。
身后十几把刀同时出鞘。
门外火把的光涌进来,把陈平的影子拉成极细极长的一条,投在供桌上,像一根正在燃烧的线。
他抬脚,把木匣踢向最前面的人。
那铁皮匣打着旋飞出,砸中一人面门。
与此同时,陈平整个人像从地上弹起来,朝侧墙暗门扑去。
刀风擦着他后脑劈下,他矮身一滚,反手将短刀插进最靠近暗门那人的小腿。
“猴脸!”他骤然暴喝。
暗门外,一声尖啸突然响起。
夜色里,猴脸怪物带着满身血从墙头扑下,爪子里攥着一把从哪扯来的符纸,朝人群最密处撒去。
符纸触火便炸,连成一片紫绿色的火焰,瞬间把寨墙方向映成一片凄厉的光海。
陈平没回头。
他闷头朝寨子深处黑暗最浓的地方冲去。刀在手里,路在脚下。
后面追兵如潮,他像一匹被围猎的孤兽,在山寨巷道中左突右冲。
每一步都踩在火把和刀光的缝隙里。
身后有人在喊,有人在倒,有箭射在墙上,有血溅到他颈后。
他全顾不得。
他只有一个念头。
林依还在等他。就算这刀山火海是假的,他也要冲出去。
而就在他冲出巷口、眼前豁然一片断崖火光的刹那,他看见崖边那棵歪脖老槐下,立着一个极细、极白的人影,风把她的衣角吹得翻卷如鹤。
温酒站在那里,手里捧着骨牌。
“陈平!”
她的声音从风里穿过来,像弦断前的最后一颤,“林依的魂……我刚才又聚了一次。还差一点。就差一点!”
陈平怔了一瞬,身后追兵已至。
他猛地朝温酒冲去,脚下是刀山,身后是火海,而怀里,除了那一口气,他什么都没有了。
陈平已经跑不动了。
从黑水寨冲出来的时候,他挨了至少三刀。
一刀在左肩,一刀在腰侧,还有一刀擦着耳廓劈过去,削掉了他半只左耳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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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糊了一脸一脖子,顺着下巴滴进领口,把胸前那截本就被汗浸透的布衫洇成一片暗红。
他只觉得左半边身子像浸在冰水里,麻,且沉,像那半边已经先死了。
但真正要命的是右腿。
暗沟里被铁栅夹过的膝弯,又中了门口那个黑莲男人一记鞭腿,对方靴尖上带着倒钩,划开了他膝后一条肉。
他现在每跑一步,都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条往腿弯里捅。
身后追兵的火把在黑夜里蜿蜒成一条火蛇,从寨门里追出来,沿着山道往下卷,犬吠、哨声、兵刃刮过崖壁的尖响,混成一片。
陈平踉跄着拐进半山腰一处乱石岗,脚下忽然一空,整个人从一道碎石坡上滚下去,后脑砸在一棵枯松根上,眼前炸开一层白花。
他仰面躺在碎石里,半边身子泡在冰冷的山溪中,水声盖过了他的喘息。
天已经蒙蒙亮,东边山脊上浮着一线死灰色的光,像有人用钝刀把夜割开一道口子。
他试着动了一下,右腿完全使不上力。
短刀在滚落时脱手,插在上方五步远的泥里。他抬起手,想再挪一挪,却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起来。”
他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喊,像被埋在很深的地方,闷闷的。
“陈平,你给老子起来。”
他又试了一次。
手指插进碎石缝里,往上一撑,整个人只离开地面半寸,又重重跌回去。
溪水灌进鼻子里,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胸腔像要裂开。
追兵近了。
火把的光已经从乱石岗上方照过来,把那些石头的影子拉得又长又错乱。
犬吠就在耳畔,几乎能听见兽嘴里滴下的涎水落在草叶上的声响。
陈平不再动了。
他翻过身,仰面朝上,望着头顶那一小块正在变青的天。天光很淡,像一层薄到透亮的冰。
他忽然觉得这场景很熟悉,像很多年前在某个院子外头,也是这样一片天,他等一个人等了一夜,天亮时那人从门里走出来,穿一身素白衣衫,头也没回。
严琳。
他连她的脸都快记不真了。
来上界这么久,他问过那么多人,打过那么多架,杀过那么多该杀的、不该杀的,到头来连她一根头发丝都没找到。
现在又为了林依,把自己搭进去了。
他不想摆烂,也从未摆烂过。
可这一刻,他真的动不了了。
“温酒说你能撑,我就来了。”
他忽然开口,像是说给林依听,又像说给自己听。喉咙里全是血沫,“可我还是不行啊,林依,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他笑了一下。
那笑从喉咙底挤出来,混着胸腔里的气音,像哭。
追兵已经到了坡顶。
他听见有人在喊:“在下面!点起来!别让他跑了!”
火把的光照得整片碎石坡一片通明。
陈平眯起眼,看见十几条人影从坡上滑下来,打头的那个已经抽刀,刀身上映着火光,像一截烧红的铁。
陈平没有再躲。
他躺在那里,慢慢把那只还能动的手摊开,掌心朝上。
短刀不在身边,他也没去摸。
“来。”他哑声说,“老子就在这儿。”
打头那人已冲到五步之外,靴底碾过碎石,声音极响。
陈平甚至能看见他刀柄上缠着的红布条,像一团血。
就在这时,那人忽然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