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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宣和三年(第1/2页)
国师府校场,日头偏西,黄土被马蹄踩得瓷实。
旗杆的影子,随着日头一寸一寸往东挪。
武松赤着上身,未持兵刃。
对面呼延灼、关胜、索超一字排开,身后还站着数十号人。
武松道:“一起上罢。”
呼延灼双鞭一前一后,卷着土欺身而上。
武松迎鞭而上,徒手托住鞭杆,右掌劈向呼延灼的手腕。呼延灼虎口麻痹,随后鞭就脱了手。
武松抄住鞭尾,旋手将鞭梢抽在他背上,虽留了余力,然隔着护甲还是抽出一道红印来。呼延单膝跪地,示意认输。
关胜接力,手持青龙刀,以刀背斜劈,贴着武松肋下削去。
武松侧身让过刀锋,反手攥住刀杆,往怀中猛拖。
关胜踉跄几步,咽喉已被武松擒住。关胜面如重枣,不再挣扎。
索超抡斧劈砍,武松不退反进,扣住斧刃,硬夺过来。
斧柄在他掌中一转,砰地撞在索超胸前。索超倒吸凉气,后退跌倒,低头不语。
余下众将一拥而上。
武松赤手打进人堆,抓一个,扔一个,撞翻一片又一片。
尘土飞扬,遮了半场。
待尘埃落尽,地上横七竖八。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散了一地。
呼延灼半跪着抬头看武松,半晌才道:“莫将服了。”
其余人等,有抱拳的,有低头的,有拾起兵刃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
此战后,虎豹骑上下,再无二话。
……
这一场比试过后月余,汴京初雪。童葵自孟州折返,一身风雪,入府时,虎豹骑仍在校场操练。
马蹄踏碎薄冰,号子声穿过雪幕。
杜哲在国师府正堂就着炭盆烤火,童葵立在身侧,肩头雪水还未干。
“梁山那边,因内斗又折了几个头领。”童葵禀报。
杜哲眼也未抬:“花荣可还在梁山?”
“自那日离去后,便不知所踪。国师可要寻他?”
“不必了,既已离去,便随他。”
“是。”
……
这日,杨志送来账册。
百信银号南北分号运转半年,除去各项开销、备付银本,结余利银共计七百四十万两。
按早先约定,半数送入内帑,归赵佶支配。
内侍押着数十辆银车,一路从御街往大内走,车板被压得下沉半寸。
银车入内帑的同日,赵佶与国师之间的好感度也到了三十九。
这半年来,赵佶向国师又许了三次愿。
头一桩,要了江南上好的太湖石,专要那些深埋水底、山腹深处的珍奇怪石,专供艮岳造园。
第二桩,要天下善画花鸟、工笔丹青的画师,不拘出身,尽数汇聚京师,在内苑设画院,不受朝堂官吏管束,只听他一人调遣。
第三桩,要西域的良种宝马,养在御苑马厩,供他闲时骑乘游猎。
三桩心愿,无关边防,无关赈济,无关整顿吏治,也不沾国泰民安。
杜哲早已对此君不存指望,只淡淡道:“可以。”
赵佶遂愿后大喜,又将那三百七十万两利银尽数拨了出去。
置办绢帛颜料,修葺御苑亭台,添置珍禽异兽。
开春,艮岳工地昼夜不歇,太湖石自汴河码头以滚木垫行,街衢为之改道。
画院里,新召的画师捧着御赐绢帛临摹花鸟,一笔一画皆是圣意。
御苑中,西域宝马昂首嘶鸣,马夫小心伺候,不敢有失。
朝中大臣屡次上奏,恳请官家拿内帑银钱补北边军饷,都被赵佶寻理由推了。
……
军报到。
赵佶被内侍叫醒,披着袍子进御书房。
八百里加急:方腊连破州县,江南震动。其在连破睦、歙二州,腊月又陷杭州,占六州五十二县,聚众号称百万,江南半壁人心惶惶。
天亮后,赵佶请国师入宫。
“国师,方腊势大,如何是好?”
杜哲道:“朝廷兵马,久疏战阵。皇帝手里倒有一支现成的。”
“国师说的是说梁山那伙人?”赵佶皱眉,“他们肯去?”
“皇帝可许诺,平了方腊,全员论功封官。宋江素有招安之心,必肯领兵。”
赵佶虽疑国师与宋江之间似有旧怨,却也别无他法,只得点头。
……
春水涨起,梁山两军南下。
自号归德军、天平军,舟船沿运河排开。
宋江领北边残部在前,阮氏三雄领南边一拨在后。
同一条河道,两拨人分舱而居,甲板上错身而过,谁也不看谁。
初战在睦州城外。
阮小五贪功,率船抢攻,一头扎进方腊军的埋伏。
两岸火起,火箭如雨,钉在船帮上,烧成一片。
阮小五的船烧得桅杆折断,人也不知所踪。
阮小二领船再攻,被方腊军断在山谷里,前后夹击。
他且战且退,船被撞翻,坠入水中,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阮小七奋力杀出重围,之后隐迹江湖,再无音讯传回军中。
宋江率主力在歙州城外对垒。
方腊军据城而守,分兵断其粮道。
宋江连日督战,眼窝深陷,鬓边已生白发。
这一仗打到暮春,梁山军底子折了十之七八,残部退到常州,再无战力。
随后战报传来:阮氏三雄、石秀、刘唐、朱武,先后“战死”阵前,尸首遍寻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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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为他们摆了香案,遥遥祭奠。
后来有行商传言,说在崖州遇见过阮小七,衣着阔绰,竟像个员外模样。
这些,宋江都没机会去证实。
宋江本想将南北梁山残部整编,再度攻打方腊,却收到朝廷旨意,斥他攻打方腊不利,削兵权,回郓城。
昔日郓城押司门前也曾车马络绎,如今院墙坍了一角,野草从砖缝里钻出来,四下冷冷清清。
郓城,宋家祖宅。
宋江裹着旧袍子,靠着行李卷,咳了一宿,无人送水。
那晚他做了个梦,梦里花荣和朱武还陪着他,坐在金堆边上,听他说笑。
他说得起劲,两个人笑着应他。
梦到一半,天光漏进来,兄弟没了,金堆还在,只是不多了。
睁开眼,祖宅里只有他自己。
宣和三年五月,宋江病故于宋家祖宅。
为其下葬的,乃当朝国师。
……
方腊主力未损。
童贯领军再下江南,败绩连连。
杜哲终不忍生灵涂炭,向皇帝举荐一人。
赵佶见了岳飞,开口便问:“此将生得好生勇武,姓甚名谁?”
杜哲道:“岳飞,字鹏举。”
赵佶动用鉴人之术。
【叮,目标:岳飞。】
【忠心值:99】
【战力值:600】
【辅国值:99】
【才能值:99】
【造反值:0】
【出身:农家子弟,少习兵法,矢志尽忠报国。】
【心性:坚毅克己,体恤部卒百姓,志向不移。】
【深层注解:用兵稳准,爱惜民力,性情刚硬,不懂曲意周旋,极易招致朝堂猜忌。】
【综合评断:国之柱石,社稷重倚。】
赵佶大喜:“好好好!如此良将,国师何不早早荐于朕!”
也不等杜哲答话,又对岳飞道:“朕拜你为将,领兵南下,平了方腊,你可愿往?”
岳飞抱拳:“草民领旨。”
……
岳飞领禁军三千,另募乡勇,星夜南下。
所过之处,秋毫无犯。
江南百姓早已被方腊军和官军来回糟蹋过数回,见这支人马不抢不掠,渐渐有人送粮,有人带路。
岳飞对付方腊军,从不硬扑坚城,只分兵掐断粮道,于山道水隘设伏,一口一口蚕食敌之辎重。
每战不求全歼,只求耗其积蓄,堕其士气。
曾有一役,方腊军趁夜来袭营寨,岳飞早设下空营诱敌。敌军蜂拥入内,四下伏兵齐起,火号一发,斩获甚众。
自此之后,方腊部众不敢轻易出寨掠粮,日日困守城中,军心涣散。
江南山深林密,多有亡命死士藏于隘口,专伺官军粮道。
几处最险的山隘,岳飞本已筹下死战的法子,及至遣人探看,隘口守贼尽数伏诛,山道上只余下杂乱的鞭痕与厚底靴印。
军中将士议论纷纷,只道是山中仇寇自相厮杀。
岳飞心下记着,面上不露,此乃杜师尊暗中遣虎豹骑相助,师尊不露,他便不提。
对战方腊期间,他自始至终都在恪守师尊所授十六字方略: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半年之间,睦、歙、杭、衢诸州次第收复。
宣和三年秋,方腊在帮源洞被擒,槛送京师。
捷报传至汴京,赵佶大喜,当即升殿,犒赏三军。
岳飞立于丹墀之下,一身征袍未褪尽尘土。
赵佶亲自走下御阶,赐御酒一杯。
“爱卿立此大功,所要何赏?朕无有不允!”
岳飞躬身捧酒,垂首回话:“为国尽忠,乃草民本分,不敢邀赏。”
赵佶大笑,目光扫视殿下文武:“将军如此勇武,恰好高俅年事已高。朕便封你为殿前都指挥使,统领八十万禁军,护卫京畿安全,如何?”
话音一落,殿内文武各有神色。
高俅、童贯脸色沉落,二人对视一眼,正欲出班谏阻。
却见岳飞抢先一步,叩首辞谢。
“官家厚恩,草民感念于心。只是此番平定江南,草民方知自身所学尚有许多欠缺,行军布阵,眼界仍浅。草民不愿领此重职,只求留在国师身边修习。他日若边疆再起烽烟,朝廷有用草民之处,一声传召,草民自会披甲提刃,再赴沙场。还望官家成全。”
赵佶闻言,面上笑意不减。
他本就依仗国师,见岳飞不贪权位,一心追随国师,反倒觉得踏实,便不再强劝。
“也好。既然你有此志向,朕便不勉强你。你可常随国师左右,潜心修习。”
略一停顿,赵佶又道:“其余金银财帛赏赐,你不可再推辞。朕知你忠洁,然也要为家中老母多做思虑,你可明白?”
岳飞再叩首:“谢官家成全,谢官家厚赏。”
……
宫门前,杜哲负手而立。
远处,汴京闹市灯火通明,宫中宴乐隐隐传来。
艮岳新到的太湖石还在连夜搬运,画院灯火未熄,御苑马厩里,西域良马正嚼着夜草。
杜哲忽然道:“江南平了,北边也是时候该动了。”
一直侍立身侧的童葵问道:“国师的意思是?”
杜哲未再言语,只看着那片沉沉夜色。
风从北方来,掠过宫墙,掠过校场。
宣和三年,便这样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