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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牧长青此刻，却沉浸在一场前所未有的顿悟之中。
他那几乎被剑气淹没的意识深处，如同翻开了一部古老的典籍，合道境界的奥秘如同被掀开了一角面纱，清晰地展现在他眼前。
所谓合道，便是修士对天地大道的理解——对金木水火土五行属性、对风雷光暗等天地法则的感悟——达到了能与天地本身发生共鸣的地步。
化神修士的力量再强，终究是以自身法力去强行催动天地灵气。
而合道修士的每一分力量，都在与天地本源共振，法则如同天地给予的回应，自然而然便带来了远超化神的威能。
天衡子的山河剑气之所以如此恐怖，便是因为他所领悟的剑道法则，与山川大地、河流厚土的天地之道发生了共鸣，拥有了大地之力、山河之势。
牧长青的脑海中，无数记忆与感悟如走马灯般飞速旋转。
他常年修习的《青帝回春术》，以木属性生机为核心，不断修复己身、滋养万物；他涅槃境圆满的肉身，本身就蕴含着生命蜕变的奥义。
他在一次次的受伤与恢复之间，身体根本已无数次经历了生命之力的生死流转。
他忽然明白了，木之法则，不只是能疗伤，更是一股生生不息、创生万物的生命大道。
当他再次被天衡子一剑扫飞、胸口被剑气撕开一道三寸深的血口时，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正在快速愈合的伤口，忽然笑了。
他撑着天阙剑站起身来，浑身浴血，目光清明如同破晓的晨光。
他望着远处的天衡子，缓缓开口：“老匹夫，你打了这么久，我接了你这么多剑，总算让我明白了，合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天衡子瞳孔微缩，冷哼一声：“死到临头，还故弄玄虚？”
牧长青没有理会他的讥讽，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眸子中仿佛有万木萌芽的绿色生机流转。
他举起天阙剑，体内那与青帝回春术、涅槃肉身紧密相连的木属性生命法则，在这一刻轰然共鸣。
他周身的剑域猛然一变，不再是银白色的太虚剑域，而是化作一片青翠欲滴、仿佛无边无际的生机剑域！
剑域之中，草木生发，藤蔓吐芽，一朵朵灵花在剑气间绽开，一道新的剑气源源不绝地从那些生机中诞生，生生不息，循环往复。
周围天地间的木属性灵气，如同被惊醒的亿万精灵，从山林、草地、藤蔓、枝叶间疯狂涌出，汇入那片青色剑域之中，使剑域的力量节节攀升，仿佛将原本只是剑修领域的世界，化作了一片真正的万物生发之春。
天衡子看到那片剑域，面色终于彻底变了：“木之法则……剑域与生命法则融合？
这不可能！你不过是化神，如何能摸到宇宙法则的门槛！”
“老匹夫，你试试我这一剑。”
牧长青低沉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他缓缓挥动天阙剑，那片蕴含着万物生发异象的生机剑域，猛然向内凝聚，化作一道青翠流转、生机勃勃却又杀气凛然的恐怖雷霆剑光！
“惊雷落，万物生！”
那道雷霆剑光撕裂虚空，所过之处，万物生发与毁灭寂灭两种截然对立的气息交织缠绕，形成一种不可思议的完美融合。
它仿佛不是一道剑气，而是春天的第一声惊雷，惊醒万物，也斩破万物！
天衡子感受到那道剑光中蕴含的恐怖杀机，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心头。
他毫不犹豫地祭出一面古朴宝镜，天衡子防御法宝“天一神光镜”！
那宝镜迎风而涨，化作一面百丈巨镜，镜面流转着层层叠叠的水光，释放出一道凝厚的水蓝色光幕，试图挡住那道雷霆剑光。
青翠雷霆剑光狠狠轰在光幕之上！
天地一瞬失声。
那道天一神光镜的光幕在雷霆剑光下剧烈颤抖，如同被巨石砸中的湖面，水光疯狂炸裂。
片刻之后，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镜面上浮现出一道清晰可见的裂纹！
紧接着，第二道裂纹、第三道裂纹……眨眼之间，整面天一神光镜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轰然碎裂！
碎裂的镜片化作漫天光雨散去，但那天一神光镜释放的最后一丝防御力量，也终于挡住了那道恐怖的雷霆剑光。
天衡子踉跄后退两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面色铁青。
他祭炼数百年的防御宝镜，竟然被一剑击碎了防御！
而就在他心神为宝镜破碎而震动的刹那，牧长青的身影已然消失。
下一瞬，一道灰蒙蒙的光影凭空浮现，正是那具大乘期修士的肉身！
刚刚那一剑，不过是掩护而已！
牧长青全力催动那尊肉身，灰衣身影一步踏出，狂风大作，一只枯瘦的拳头携带着仿佛能打碎星辰的力量轰然砸向天衡子。
天衡子悚然色变，他认识这尊肉身——正是它一拳打爆了自己的合道法身！
他仓促间山河剑横档，却只觉剑上传来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恐怖拳劲，震得他整条手臂发麻，虎口崩裂，山河剑脱手飞出！
“噗！”
天衡子大口喷血，身形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胸膛处凹陷了一块，数根肋骨断裂。
他惊骇欲绝，刚才那尊肉身的一拳，比打碎法身时的那一拳还要恐怖，直接震伤了他的本源。
没有给他半点喘息之机，牧长青收回肉身，自己持剑再上。
那青色剑域再次凝聚，木属性法则与剑意交融，春雷般的生机剑光再次凝聚于剑尖。
“再来，惊雷落，万物生！”
第二道青翠雷霆剑光如同离弦之箭，在天地间划出一道惊艳的弧线，转瞬即至！
天衡子不顾一切地调动残余法则之力，以山河剑剑身横挡，但天阙剑的剑光却仿佛穿透了空间，直接刺入他的胸口！
“噗嗤！”
那道青翠雷霆剑光，自天衡子前胸贯入，自后背透出，在他胸口留下一个碗口大的空洞！
血肉翻卷，烧焦的边缘泛着焦黑的绿色，雷霆之力与木之生机在他体内疯狂肆虐，同时撕裂与灼烧他的经脉与内脏！
天衡子低头看着胸口的空洞，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
他修行数千年，何等风光，没想到今日竟被一个化神九重的后辈杀到如此地步！
他感受到自己的元神都开始不稳，那青翠剑光中的法则之力正在不断瓦解他的合道根基。再不走，今日真的要陨落于此！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燃烧法力，施展合道级瞬移神通，身形骤然从原地消失。
再出现时，已经在百里之外，第二闪，千里之外，第三闪，彻底消失在天际尽头。
他逃离了流云剑派。
“天一剑宗……不会放过你的……牧长青……咳……”
他留下一声充满恨意与不甘的怒吼，渐行渐远，最终消散在风中。
牧长青没有追杀。
他悬浮在半空，看着天衡子遁去的那道流光消失在天际，手中天阙剑缓缓垂落，大乘肉身也被收回神农壶中。
他的伤势在木之法则与涅槃肉身的双重恢复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但体力与法力消耗极大，脸色有些苍白，气息也萎靡了一截。
可他站在那里，挺直背脊，目光平静而明亮，如同一尊浴血的神祇。
下方，流云剑派沉寂了数息。
然后，欢呼声如同火山喷发般炸开。
“太上长老万岁！！”
“牧太上万岁！！”
“太上长老打赢了合道老祖！！”
“天衡子都逃了！牧太上击退了合道大能！！”
数千名弟子嘶声呐喊，热泪盈眶。
有人跪地叩首，有人抱着同门放声大哭，有人仰天嘶吼，整个流云山脉都在那排山倒海的欢呼声中震颤。
谢长夜望着高空中那道青衫染血的身影，老泪纵横，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宁弈更是深深一揖到地，心中对牧长青的敬仰如同滔滔江水，再也无法平复。
牧长青立于高天之上，青衫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望着远方天衡子消失的天际，轻轻呼出一口浊气，只有他清楚，这一战，自己也并不容易。
要不是还有好几个底牌没有动用，他都不敢正面和合道境界强者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