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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远方天际线出现了一片黑影。
最先到来的是数十道飞剑剑光，如同一群流星般划破长空，剑上站着的是流云剑派的前锋弟子。
紧接着，一艘艘巨大的楼船战船破开云层出现在视野中，主帆上绣着巨大的“流云”二字，猎猎作响。
船身符文流转，炮口指向前方，虽然尚未激发，却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战船两侧，数百名流云弟子御剑随行，剑光如虹，杀气凛冽。
在这支队伍的最前方，一道青衫身影负手而立，风吹衣袂，宛如仙人凌虚。
他的身后，谢长夜、宁弈、余洛笙等一众流云强者簇拥着，浩浩荡荡，气势如虹。
南林宗众弟子抬头望着那支铺天盖地而来的大军，许多人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他们本以为南林宗的山门会展开一场恶战，本以为无尽的刀光剑影即将落下。
然而，鹤川却率先迈出一步，袍袖一拂，向着那道青衫身影的方向，深深一揖——然后，双膝跪地。
随着这一跪，身后数千名南林宗弟子，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般，一个接一个地齐刷刷跪了下来，半跪于地，齐声高呼：
“南林宗宗主鹤川，率南林宗全体弟子，恭迎流云剑派各位前辈驾临，我等愿降！”
数千人齐声发出的声音在群山之间回荡，传出去很远很远。
流云剑派的队伍停了下来。
最前方的那道青衫身影目光落在下方那一片黑压压的半跪人群之上，原本平静如水的眼眸中浮现出了一丝错愕。
谢长夜瞪大了眼，捋胡子的手停在半空中，嘴巴张了张，没能合拢。
宁弈错愕地扭头看向牧长青：“师叔……这……南林宗这是……投降了？”
余洛笙也感觉难以置信：“全宗……半跪迎降……南林宗……这是要……投降了？”
流云剑派数千弟子也都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中紧握的剑都不知该放下还是举起。
他们摆足了架势，准备了半天要如何攻破南林宗的山门，要与敌人殊死搏杀，要一雪前耻……
结果，对方直接跪了，还跪得整整齐齐，一声不响，就等着他们来？
牧长青的目光低垂，落在下方那个跪伏于地的南林宗主身上。
“有意思，走吧，看看这位南林宗主，打算怎么跟我解释。”
鹤川见牧长青后纳头就拜：“南林宗鹤川，率南林宗全体弟子，恭迎流云剑派太上长老牧神君、谢神君！
二位神君驾临，南林宗蓬荜生辉，我等愿降，从此唯流云剑派马首是瞻！”
随着他话音落下，身后数千名弟子再次齐声高呼：“恭迎牧神君，恭迎谢神君，我等愿降！”
那声音如同潮水，一阵又一阵地撞在南华峰的山壁之上，回荡不绝。
不少弟子喊到最后，声音颤抖，不知是恐惧，还是屈辱，又或许两者兼有。
谢长夜冷眼看着这一幕，嗤笑一声跨步上前。
他一身灰白长袍，此刻面色冷峻，目光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直直钉在鹤川身上：
“鹤川宗主，你这算是什么意思？前些日子你南林宗十万大军浩荡而出，踏碎我流云山脉山门，杀我宗门弟子，那气势可不是这般软弱。
如今你带着满门弟子跪在这里，口称愿降，是要与我流云剑派演一出什么把戏？”
鹤川的额头渗出一层冷汗，连连摇头，语气诚恳：“谢神君明鉴，鹤川自知罪孽深重，当初下达发兵流云剑派的糊涂命令，实非本意！
那天一剑宗宗主姬天擎亲自莅临我南华峰，以刀架颈，以灭门相逼，鹤川若不从，南林宗当场就要血流成河，数千年基业毁于一旦！
鹤川身为宗主，不得不为满门弟子性命考量，才被迫出兵。
但我等确实对流云剑派并无斩尽杀绝之心，大军固然压境，南林宗派出的兵力虽众，却未曾真正占据流云山脉一尺土地，此中苦衷，望二位神君明察！”
一通话说下来，鹤川自己都觉得有些底气不足。
十万大军踏平流云剑派，这就是事实，哪还有什么未占一尺土地的说法？
但他眼下也只能把所有罪责都往天一剑宗头上推。天一剑宗远在中钧州，实力虽强，终归隔着一州之地。
流云剑派若要追究，也只能先找眼前的南林宗，而南林宗一旦成了附庸，日后还能拿天一剑宗当挡箭牌。他打定了主意，这锅必须甩干净。
谢长夜冷哼一声，没有接话，而是转头看向牧长青。
牧长青脸上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仿佛眼前这些跪伏之人不过是路旁的草芥。
他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你们自己决定吧，这些人是杀是留，你们自己看着办。”
这话落在谢长夜和宁弈耳中，也落在鹤川等人耳中。
鹤川的心猛地一沉，杀意已经从牧长青那句轻描淡写的话里浸透出来。
他本能地攥紧了袖中的手指，却不敢抬头，只把额头贴得更低。
宁弈沉默片刻，向前走了一步，来到谢长夜身侧，压低声音道：
“师尊，弟子以为，这些人留着比杀了更有用。如今我流云剑派虽然连灭霸刀门、击退天衡子，声势大振，但地盘也已膨胀到前所未有的地步。
单说霸刀门的天刀山一脉，加上流云府原有的地盘，已经需要我们大量人手去接管清点、维持秩序。
如果再把南林宗的地盘强行吞下，以我宗目前的人手，根本守不过来，一个不慎，反倒会被各处乱象拖垮，露出破绽。”
谢长夜捋了捋胡须，微微颔首：“你继续说。”
宁弈看了鹤川一眼，放低声音：“不如留着南林宗，让他们继续打理自己的地盘，但从此作为我流云剑派的附庸宗门，每年上供，听从调遣。
这样我们既不用分散精力去啃这块难啃的骨头，还能多一个稳固的属宗，每年白白进账资源。
等到我们把霸刀门的地盘和产业彻底消化，再回过头来收拾南林宗，也只是随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