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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管身后害怕地抖如筛糠的程拂雪，而是上前扶住贵妃。
“贵妃，朕，朕实在是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这不过是小事一桩，你不要放在心上，好吗？”
声音里透着讨好。
昭明帝是真心喜爱贵妃，也是真心依仗，惧怕房家。
如今朝堂上，柏丞相年事已高，渐渐不能管事，朝中诸多事宜都要依靠房将军斡旋，包括和北蛮的和谈事宜。
要是这个节骨眼上将房家得罪了，那可算是火烧眉毛了。
可贵妃却一抬手甩开了皇帝的手，她哭得眼尾通红。
“小事一桩？没想到臣妾为什么这么快回来？怎么？臣妾要是晚些回来，你们还要在我这偏殿里下蛋不成？”
程拂雪被说的脸色一绿。
她此刻也镇静下来，上前给房贵妃盈盈行了一个礼。
“贵妃娘娘，奴婢知道您一时之间难以接受，但是陛下是九五之尊，便是三宫六院也是用应该的，您何必妒意这么重呢？”
这话说的极有技巧，一是指责贵妃善妒，二则更是将自己放在了“皇帝女人”这个位置上，如此，她和那个什么房本昌还有什么戏？
可是贵妃的怒火却一下子被点燃了。
“你个贱婢！敢这样和本宫说话？”
贵妃袖子一甩，就要开干，“陛下，你就让这个贱婢这样欺辱臣妾？”
昭明帝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他原本还哄不好贵妃呢，程拂雪又来添油加醋，气的他直接斥道：
“你一个奴婢，岂敢这样和贵妃说话？跪下！”
程拂雪一僵，似是根本没想到刚才还对她温柔以待的皇帝竟然这样说话，一汪眼泪包在眼眶之中，最后咬了咬唇，只委屈地跪了下去。
嘴上连连哀求，“陛下，难道您忘了您和奴婢许过的承诺了吗？”
贵妃本就生气，一听程拂雪这么说，更是脑袋一晕，勃然大怒。
“陛下！您难道要纳这个奴婢？您之前是怎么和臣妾说的？”
一边是程拂雪的嘤嘤哭泣声，一边是贵妃大声嚷嚷着要和他讨说法。
皇帝被闹得没办法，将视线投向了姜嘉芙。
“芙儿，朕......这宫女，你能不能先......”
他实在是心虚理亏外加气闷至极。
原本他和拂雪的事情本就是瞒着姜嘉芙的，为的就是让拂雪在姜嘉芙身边做自己的内应，撺掇姜嘉芙做一些他想让姜嘉芙做的事情。
可是今日竟然就这么被贵妃戳破了，他不但没办法继续让程拂雪做什么了，还要祈求姜嘉芙帮忙处理程拂雪，实在是有苦说不出。
姜嘉芙倒是知道昭明帝的心思，他这是根本不准备当着贵妃的面对程拂雪负责。
他这样薄情寡性的人，女人于他只分有用和没用。
在贵妃面前，程拂雪是一万个没用，他是绝对不会偏帮程拂雪的。
而今日事情闹到了贵妃面前，程拂雪这辈子也别想得到名分了。
这就是姜嘉芙想要的效果。
她十分善解人意对皇帝道：
“皇兄，程拂雪臣妹先带走了，你先好生安抚贵妃。”
皇帝忙不迭点头，眼里全是不尽的感激。
而姜嘉芙则冷冷瞥了一眼程拂雪，转身离开。
程拂雪看到皇帝的态度时已经知道，今日自己大势已去，为了贵妃皇帝也不会给她名分的。
再看姜嘉芙态度，心更是沉入了谷底。
她战战兢兢跟了上去，一出了鸾栖宫就跪在了姜嘉芙面前。
“公主！公主恕罪！！”
姜嘉芙止住了脚步，居高临下看着对自己痛哭流涕的程拂雪，半晌才开口：
“拂雪，你自己很有主意嘛，想来本宫也不必救你，只需要等陛下给你册封，我叫你嫂嫂便好了。”
程拂雪一怔，登时泪如雨下。
“公主！奴婢不是有意的，不是有意的啊！是陛下，对！是陛下非要奴婢来的！奴婢本不想的，不想的......”
她哽咽着否认自己和皇帝之间的奸情，想要姜嘉芙对自己多一点点怜惜。
可是姜嘉芙只盯着她看，那目光沉沉的，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半晌，才神色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摇摇头，往前走去。
“公主？”
程拂雪不知道姜嘉芙这是什么意思，起身就想追上去，可却被蕊珠拦了路。
蕊珠目光冰冷，居高临下的盯着她。
“拂雪，你也太让公主失望了！”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晦涩难辨。
“拂雪，你扪心自问，这么多年了，公主是怎么对你的？
公主几乎对你言听计从，无有不依！连我和福瑞都要排在后面。
为了你，公主不惜得罪朝臣，将谢世子亲自处刑，为了救你出康寿宫，公主不惜对太后撒谎，可你呢？
你早就有了靠山，你早就和陛下勾搭在一起了！可是你和我们透露过一分半点吗？”
蕊珠的眼球逐渐爬上红血丝，声音也开始颤抖。
“你没有！你看着我们为你忙前忙后，你看着公主为你担忧，可你却不闻不问，不管不顾！”
拂雪连连摇头，泪水涟涟，“不，不是，蕊珠，不是这样的！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怕公主知道了不开心。”
蕊珠的声音却比她更高。
“难道你和公主说你喜欢陛下，公主不会成全你吗？在你眼中，公主就是这么狭隘的人吗？！”
拂雪泪湿眼眶，抿着唇说不出话来了。
她当然知道公主会成全自己，这么多年了，嘉福公主是如何宠爱她的，她如何不知道？
但是那样陛下会不高兴。
陛下想她在公主身边做细作，陛下说自己后宫不收无用之人。
所以她为了陛下，背叛了公主。
一开始，她想着不过是将公主的消息传递给陛下一些而已，没什么的，反正都是一些日常。
后来，她想着，不过是诱着娇蛮的小公主做一些欺辱朝臣的事情罢了，没什么的，反正公主身份摆在这里，没人敢对她如何。
再后来，她被昭明帝洗脑，开始觉得不公平。
为什么公主能在太后身边长大，而陛下这个太后亲子却要在景泰园里独自求生？
为什么？
凭什么？
这个娇蛮的公主生来就能得到一切？为什么陛下就要被她抢走童年，就要受尽磨难？
为什么她生来就是公主，就受万人景仰？为什么自己就是爹不疼娘不爱的落魄官家女？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
渐渐地，她开始迷失，她不再感谢公主赋予自己的一切权力和恩宠，不再觉得这是公主的恩赐，她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
这是姜嘉芙欠她的，她理应还回来。
可是现在，姜嘉芙竟然要将这些恩宠都收回去。
她为什么要收回去？
程拂雪感到惊慌，她在长街坚硬的石板路上膝行着，想要追上前面那道威仪的仪仗。
“公主！我错了公主！”
程拂雪泪如雨下。
“哼！”
蕊珠一甩袖子，不再看拂雪，转身追着姜嘉芙去了。
“公主！求求您救救我，求求您，我错了公主，原谅我！”
......
程拂雪的声音被抛在身后，渐渐地听不见了。
有人追了上来，是蕊珠。
她气喘吁吁地，面上还有些担忧。
“公主，咱们不管她，她不会去找陛下吗？”
姜嘉芙脚下步伐不变。
“陛下不会理她的。”
“那......那她不还是咱们嘉福宫的女官吗？还有，她这样欺骗您，您不惩罚她吗？”
姜嘉芙声音冷了下来。
“有人会替我收拾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