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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嘉芙这才收了愤恨的表情，点点头。
“是的，舅舅给母后来信了，说要带着王爷一起回京。”
听到“王爷”那两个字的时候，一直站在后面的谢烬耳尖动了动，唇线不易察觉地往下压了一些。
不过姜嘉芙却没有注意到这些。
她发誓，今天她再看谢烬一眼就是狗！
昭明帝露出欣喜的表情。
“太好了！朕也许久没有见过平郡王了，芙儿，你之前和平郡王曾经通过信，他如今可好？”
无人在意的角落，谢烬微微掀起眼皮，看了过来。
只见姜嘉芙脸上露出忧虑的表情。
“不太好，皇兄你也知道，自从.......王爷一直都身体不太好，我让他回京城医治，他又不肯，说自己适应了平郡的生活。”
说完，姜嘉芙叹了口气。
她是真心实意为冯秩感到难过。
冯秩表哥是舅舅第一个儿子，小时候聪明强健，才十一二岁就能拉得起十几石的大弓。
性格伶俐开朗，很照顾她这个不是亲表妹的表妹。
但是自从去吐蕃为质五年后，回来却变成了一个苍白瘦弱的少年，总是病恹恹的，话也不多。
姜嘉芙长大之后只见过他两三次，一次是在他的受封典礼上，还有两次是母后寿宴，他从平郡赶过来，待了不到几日又回了平郡。
自己后来给他写信让他回京休养，他却淡淡拒绝了，只说是不适应京城的环境了。
可姜嘉芙却知道，平郡王只要出现在京城，昭明帝就要对他礼遇有加，奉为座上宾。否则，昭明帝就是忘恩负义。
冯秩这个人的存在，会时时刻刻提醒帝王，他是一个胆怯懦弱，需要别人替代他做质子的人。
他永远欠冯秩，永远欠冯家，也永远抬不起头来。
可身为九五之尊，如何受得了这种屈辱？
冯太后心疼侄子，对冯秩心存愧疚，想他多来京城享福，可冯秩五年的为质生活却让他学会了审时度势。
他极为低调，一直隐居在平郡，从不参加任何社交，甚少来京城，甚至京中很多世家都不知道有这样一位郡王。
上辈子冯秩这趟也跟着昌裕侯回京城了，但是不多久之后边关告急，很快又跟着父亲回去了。
而昌裕侯不久后战死沙场，冯秩郁郁难平，加上身体不好，两年后也去世了。
皇帝叹了口气。
“唉，平郡王如今这副样子......说起来都怪朕。”
他一脸沉痛，似是陷入了往事的回忆之中。
姜嘉芙只能劝道：
“这和皇兄有什么关系，吐蕃人歹毒，换谁去都是一样的，您是九五之尊，难道还有亲身受苦的道理？”
这话倒是真安慰到了昭明帝几分，他扯起唇角，拍了拍姜嘉芙的手。
“还是芙儿懂事。”
姜嘉芙趁着这机会，道：
“皇兄，两日后舅舅和王爷来，芙儿去接他们吧？”
昭明帝却摇了摇头。
“不，朕需要亲自去迎接他们。”
原本以为只有昌裕侯一个人回京复命，昭明帝倒没什么需要操心的。
但平郡王这个亲身替他为质五年的人来京，他无论如何也要做好尊重感激的姿态。
“除此之外，还要有人好好筹备，收拾一下郡王府，郡王怕冷，饮食上也要精细，需要上心。”
他视线左右看了看，姜嘉芙眼睛亮亮的。
“我我我，皇兄！我来给王爷筹备！”
她还想趁着这个机会叫几个名医来给表哥看看，要是能将那副破烂身子治好，也不至于两年后就病逝了。
皇帝扯唇一笑。
“好，芙儿一向和平郡王......”
这时，却听身后谢烬忽然开口：
“陛下，奴才认为公主不合适。”
昭明帝被人打断说话是极为少有的，一时间还有些诧异。
回过头去看向谢烬。
“谢卿有意见？”
谢烬微微拱手：
“回陛下，李大人告诉奴才，公主府大抵的框架已经建造完成，接下来的细节和内里装修很多地方都需要参考公主的意见，所以接下来公主会很忙。
而郡王府在城郊，和公主府相隔甚远，整日里往返，公主会累着的。”
末了他又加上一句：“且公主到底年轻，正是议亲的时候，给平郡王这样劳心劳力，对公主声誉不好。”
最后这句才是点睛之笔。
姜嘉芙已经受尽宠爱了，昭明帝每日看着她在眼前晃都觉得心里不舒坦。
要是真和平郡王有了什么首尾，那以后他不得把夫妻两个全都奉为座上宾？
而且那样，冯家的权势岂不是再难有人抗衡？
绝对不行！
昭明帝连连点头。
“对对对，秩表哥毕竟不是你亲表哥，他如今还没成亲，你还是要避嫌，避嫌！”
姜嘉芙都气懵了。
她万万没想到，谢烬竟然出言和自己作对！
还是用的这种荒唐理由！
她气得一抬手，直指谢烬。
“你！！”
这一下真情实感，再不是之前在昭明帝面前做戏的模样了。
谢烬却躬着身，后退一步，依旧不抬眼看她。
皇帝连忙打圆场。
“芙儿，别闹，谢卿也是为你好。”
这饭还有谁吃得下去？
反正姜嘉芙是吃不下去了！
她啪地将筷子往桌案上一拍，站起身便给昭明帝行礼告辞：
“皇兄，臣妹吃饱了，就先行回宫了。”
说完也不等昭明帝回话，转身就气鼓鼓走了。
看着姜嘉芙的背影，昭明帝无奈笑着摇了摇头。
等殿门一响，门吱呀一声被重新关上，昭明帝才渐渐收了笑，脸色越来越沉。
良久，才呢喃出一句：
“平郡王要来了，昌裕侯也要来了，这京城，很快就要姓冯了。”
谢烬上前一步，给昭明帝递上帕子，脸色淡漠。
“陛下多虑了，谁胆敢在大梁的土地上刻一个除了‘姜’姓之外的别的字，奴才帮您将他的头拧掉。”
末了语气轻松，问昭明帝：“最近请立储君的折子甚多，陛下想好了么？”
昭明帝被这话说得大大松了一口气。
“对，你说得对，早立太子才是正经事。”
冯家再张狂，也没有皇子可用，稍有动作就是谋反。
看他昌裕侯敢不敢？！
又等了一会儿，谢烬出了承乾殿，在门口小太监的伺候下净了手，往自己的值房走去。
谁知道刚拐过街角，就看到了不远处华贵的仪仗。
他脚步一顿，微不可察地轻叹一口气，上前行礼。
“见过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