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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斩凶级(第1/2页)
同一天,入夜。
云州往南六十里,下陈村。
一辆半旧的面包车停在村尾的老屋前。
老所长先下车,四下看了一圈,才敲了敲车门。
沈青禾下来的时候,头上扣着一顶旧草帽,帽檐压得低低的。
她背着个包,包里是她的全部家当:换洗衣裳,一沓现金,还有三份分开藏的证据里的其中一份。
“理发店不能待了。“老所长领着她往屋里走,“通报一发,你师父以前那个线人,今天早上叫便衣堵在巷子里,问了一上午。顺藤摸瓜,摸到理发店是早晚的事。“
屋里一股霉味。
老所长拉开电灯。昏黄的灯泡底下,一张床,一张桌,一口水缸。
“这是我表姐家的老屋,空了三年了,村里人都不知道我跟这家有亲。“他把钥匙搁在桌上,“吃的我隔两天送一回。手机别开机,卡我拿走了。对外,你就是我娘家侄女,回来养病的。“
沈青禾站在屋当间,半天没说话。
“后悔吗?“老所长问。
“后悔什么。“
“递那份材料。“老所长看着她,“你要是不递,这会儿还在队里吹空调。“
沈青禾把草帽摘了,挂在门后。她想了想,摇头。
“我师父那份存疑报告,压了两年。“她说,“我递上去,躺了三天,第四天权限没了,第七天我成了通缉犯。所长,你说这材料里写的东西能有假?“
老所长没答。
“要是假的,他们慌什么。“沈青禾自己接了。
老所长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张折起来的纸条,压在桌上的茶缸底下。
“你那位朋友,“他说,“托人递了句话。“
沈青禾展开纸条。上头就一行字,字迹潦草:
“先断伞,再拆房子。伞快断了。看好自己那份证据。“
她把纸条看了两遍,就着灯泡点了,看着它烧成灰。
“他胆子倒大。“她轻声说,“他自己还在人家悬赏墙上挂着呢。“
......
采石场的窄道里,浊气浓得化不开,贴着地皮积了半尺厚,脚踩进去,鞋底子嗤嗤地响。
凶级发狂了。
断了左前爪的凶级,比先前凶了三倍。
它不再扑,不再试探,就用那条独爪、头顶那支弯角和满身的蛮力,一下一下往窄道深处碾。
山壁叫它撞得一道一道裂,碎石崩下来,砸在它身上,它不躲。
那支弯角尤其邪性,一低头犁进山岩,岩石粉簌簌往下掉,犁出两道尺深的沟。
它只要前头那个人死。
窄道里的浊气越来越浓。
林非退着退着,觉出不对。
浊气不是散的,是围着他聚的。
这东西发狂之后,一身浊气收不住,全往外淌,淌出来的浊气又认主,绕着它打转,跟着它往前推。
人在浊气里泡久了,皮肉先麻,麻完就烂。
他咬着牙,真元往体表一逼,嗤嗤地响,冷水泼在烧红的铁上。
可这么耗下去不是事。
它耗得起,他耗不起。
林非且战且退,退了六十丈。
六十丈里,他把读出来的三处边界,又在心里过了一遍。
左前爪断了。
它转身的时候,整个左边都是空的,往右转,快;往左,得拿后腿拧,慢半拍。
胸口的鳞,发狂之后张得更大了,吐浊气的间隔也更长了。
原先一息,如今一息半。
气断得更久,爪软得更久。
还有第三处,是他断它爪子的时候发现的:掌刀插进它胸腔的那一线缝里,往里三寸,有一团东西,浊得发黑,跳得比心脏慢,比心脏沉。
这凶级一身的气,都从那团东西里过。
浊目。
兽的命门。
大凡浊气成兽的,体内都有这么一团。
毁了它,兽就散了。
可命门藏在最深处,外头包着一身铜皮铁骨,寻常手段连边都挨不着。
他存的,不是寻常手段。
可这手段,今夜只够使一回。
窄道中段,他试过所有能打的东西。
罡掌,拍了七掌。
前三掌拍在断爪的伤口上,拍得兽血横飞,它退了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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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掌起,它就学乖了,拿弯角挡。
掌力砸在角上,反震回来,震得他自己虎口裂开。
掌刀,劈了十几刀。
劈在背上,鳞甲崩出白印,劈不进。
劈在腿上,腿上的鳞薄些,砍开一道口子,可那口子对它来说,跟叫人掐了一把没两样。
铁躯,硬扛了一尾巴。
那一尾扫过来,他拿双臂架住,人被抽得横飞出去,撞进山壁,半条胳膊麻到现在,抬都抬不利索。
真元,剩不到三成了。
他会的所有东西,都打完了。
打在它身上,也只是受伤而已。
如今他手里还剩的,只有一记神魂突刺。
这一记,他打算用上所有。
神魂这东西,不像真元,打坐半个时辰就能回。
这一记砸出去,砸中了,它得懵。
砸不中,或者砸中了它没倒,那他神魂抽空,连站都站不稳,就剩躺在这儿等它过来踩。
打不中,他就死。
没有第二次。
窄道尽头,死弯到了。
林非的背贴上了尽头那面叫炸药削得笔直的山壁。
没路了。
凶级在十丈外站住。它也看见了死弯。
它蹲下身,独爪抠进地里,胸口的鳞张开到极限,浊气一口一口往外吐,浑黄的眼珠缩成了两点。
最后一扑的前兆。
林非动了。
他不等它扑。
他迎着那头凶级冲上去,速度快到窄道里拉出一道残影。
凶级愣了一瞬。
打了半夜,这小东西从来都是绕着打,这是头一回正面冲。
就这一瞬,够了。
凶级反应过来,独爪挥下。
林非不躲,拧身,把左肩送上去,硬吃了这一爪。
爪入肉三寸,钩住了他的肩胛骨。
剧痛炸开,他眼前白了一瞬。
可他的人也借着这一爪,钉在了凶级胸前,半步不退。
三息半。
鳞张着,气断着,爪软着。
这三息半,是他拿半条命换的。
左肩上四个血洞里,浊气疯狂地往里钻,钻得他半条胳膊都黑了。
他不管。
黑了的胳膊回头再治,这一息半,过了就没了。
他的右手并指成刺,从鳞缝里插进去,三寸,触到那团跳得又慢又沉的浊目。
然后,他把压了半辈子的一记,用了。
神魂突刺。
识海里,千丈神魂拧成一根针,顺着他的指尖,钉进了那团浊目。
凶级的身子,猛地僵住了。
它那双浑黄的眼睛瞪到极致,眼里的光,一寸一寸散掉。
僵住了。
一息。
林非的右手还插在鳞缝里,整条右臂被它的浊气烧得滋滋作响。
二息。
凶级的独爪抬了抬,没抬起来,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断了半截。
三息。
林非动了。
三息,是神魂突刺钉住它全部神志的极限。
过了这三息,它要么醒,要么散。
不管哪一样,都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
他顺着掌刀劈开的那道旧伤口,整条右臂往里送,五指张开,攥住了那团浊得发黑的东西。
然后,用尽力气,捏了下去。
噗。
一声闷响,从他掌心里传出来。
浊目碎在他手里。
凶级庞大的身子猛地一弓,再绷直,直挺挺地往后倒,砸在窄道里,地面颤了三颤。
断爪从林非肩上撕出去,带起一蓬血。
身上的浊气开了闸,往外泄,泄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
死了。
丈二高的凶级,压了他半级的凶级,一爪破他铁躯、一尾抽飞他十几丈的凶级,死了。
林非靠着山壁,看着那具尸身,半天没动。
他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神魂抽空了大半,识海里空荡荡的。
左肩的血把半边衣裳浸透了,浊气还在往里钻。
方才那一冲一刺一捏,前后不过三息,把他这一夜攒下的力气,全榨干了。
他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