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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琴痕沉壁生残响，因果抽丝见旧踪(第1/2页)
洞府石门被晚风推动，发出沉闷的“吱呀”钝响，碎石从门楣簌簌滚落。
阿因怀抱小白狐，缓步踏入洞府之内。
洞内光线昏暗，只有洞口透入的暮色，勉强铺开一层稀薄的光晕。
四壁石壁布满千年来魔气侵蚀留下的斑驳黑痕，处处断垣残砾，遍地倒伏的石构件，皆是昔日清音修士在此栖居时留下的遗迹。
空气中浮动着一股混杂的气息，残存淡薄魔气，又交织着古老琴弦的淡淡木脂冷香，历经千载岁月，依旧没有彻底消散。
怀中小白狐浑身的绒毛绷得微紧，小脑袋不停转动，黑亮的眼珠在幽暗环境里闪闪发亮，小鼻尖急促翕动，喉咙压着细碎低沉的呜咽，没有嘶吼，却满是不安。
它一双小小的爪子，牢牢扒住阿因的衣袖，身体微微发颤。
阿因腾出一只手，轻轻抚过狐狸脊背紧绷的皮毛。
“莫怕。”
她低声劝慰，目光扫过周遭残破石壁，视线最终落向洞府深处那一堆坍塌的乱石。
乱石缝隙之间，一缕温润柔和的微光缓缓漾出，那光芒并不炽盛，如同埋在灰烬里的余火，断断续续明灭，正是那半支破碎残琴。
那是属于她第二世的因果锚点。
丹田之中，因果道种缓缓旋转，金色细密纹路一圈圈流淌，大战之后残留的神魂倦意依旧沉沉盘踞。
阿因能清晰感知，只要伸手触碰那残琴，尘封在因果锁之下的记忆便会冲破禁锢，奔涌而出。
可代价，如骨鲠在心，挥之不去。
得到被掩埋的过往，便要永久遗失属于自己的某一段记忆，那份损耗不可逆，一旦失去，再无寻回的可能。
她抬腕，望向左手腕内侧。
古琴印记浅浅伏在白皙肌肤上，沉寂蛰伏，仿佛在遥遥与乱石堆里的残琴遥遥呼应，肌肤之下，隐约有极细微的热意，转瞬即逝。
山风穿过洞府破损的窗洞，呼啸盘旋。
旁人听来只是空洞的风声，落在阿因耳中，却化作万千纷乱震颤的因果弦音。
无数业障、旧怨、执念缠绕在一起，丝丝缕缕，在幽暗的洞府内飘荡回响。
因果弦悄然运转，她凝神分辨万千杂音。
大部分是千年前死于魔祸的修士与生灵残留的悲戚，可其中，还夹杂着一道若有若无的意识余韵，缥缈不定，无处不在。
又是那个神秘引路人。
他没有现身，没有发出完整的话语，只是一缕意识碎片，萦绕在此处，静静旁观。
阿因眉头微蹙，声音在空旷洞府内轻轻荡开：“你一直在看着我。自魔渊决战之前便是如此。”
洞府之内只有回声往复，没有应答。
只有石壁之上，被尘土掩盖的刻痕，被风掀起的浮尘缓缓显露出来。
阿因迈步上前，拂去石壁表层厚厚的积灰。
一行古朴的篆文，一点点显露在眼前。
“锚启则忆生，忆生则念陨，求全者，终将失己。”
字迹深浅不一，并非近期所刻，笔墨金石的痕迹饱经风霜，是千年前留下的警示。
“求全者，终将失己……”阿因低声重复这一句，心口微微一沉。
对方早在千年前，便已经写下这番告诫。
他见过不止一次有人触碰因果锚点，见过追寻真相之人被记忆的代价所吞噬。
可他依旧只旁观，不阻拦，不施以援手，亦不道明全部真相。
敌？友？至今依旧是一团迷雾。
怀中的小白狐忽然浑身剧烈一抖，发出一声凄切短促的哀鸣，脑袋死死埋进阿因臂弯，小小的身子抑制不住地发抖，像是陷入某种极其恐怖的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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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因心中一紧，连忙低头，将狐狸抱紧。
“怎么了？”
她探查小白狐的神魂，因果弦轻轻探入幼狐识海。
可刚一触及，一层厚重、破碎如同乱麻的因果迷雾便横亘在前，像一层牢不可破的屏障。
只能感受到狐魂深处翻涌着巨大的悲伤与执念，却完全看不透迷雾之下掩藏的究竟是什么。
查不出根源。
是此地古物的力量惊扰了它？
还是它神魂之内，本就封存着某段不愿苏醒的旧事？
阿因心底落下一点淡淡的疑窦，转瞬又压了下去。
只当是幼狐灵性太盛，受此地千年残怨惊扰。
安抚片刻，小白狐才渐渐停止颤抖，只是依旧不肯抬头，紧紧蜷缩在她怀中。
阿因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乱石堆中那缕微光。
石壁上的警示句句真切，可来路迷雾重重，她不能就此退缩。
她一路走来，挣脱万古残魂布下的棋局，摆脱被献祭摆布的命运，不是为了带着一身未解的谜题奔赴漫漫长生。
哪怕要承受遗失记忆的苦楚，她也要窥见一部分被掩埋的真相。
阿因缓步走到乱石之前，弯腰，伸手。
指尖距离那半支断裂古琴，只剩寸许。
残琴的微光，随着她的靠近，骤然明亮起来。
断裂的琴身木纹斑驳，琴弦大半已经朽断，唯有残存的两根老弦，无风自鸣，发出“嗡——”的一声绵
长震响。
手腕内侧，沉寂已久的古琴印记轰然发烫，金辉穿透衣袖，在昏暗洞府中投下淡淡的琴影。
“咔嚓——”
看不见的枷锁，在神魂深处，裂开一道缝隙。
潮水一般的画面，自缝隙之中奔涌袭来。
第二世，世家朱门的亭台楼阁，月下抚琴的灯火，同门之间的纠葛厮杀，玄阴宗围剿清音余脉那一夜漫天的血色火光……
无数碎片化的画面争先恐后冲入她的识海。
记忆汹涌，神魂随之传来撕裂般钝痛。
阿因闷哼一声，脚步微微踉跄，单膝跪在乱石之间。
无数鲜活的回忆在眼前流转，可与此同时，有另一段温热的过往，正如同被流沙吞没一般，悄无声息从神魂之中剥落、消散。
那是第二世里，某个暮春午后，她与旧友坐在桃树下闲谈饮茶的片段。
没有生死厮杀，没有阴谋诡计，仅仅是一段平淡温暖的时光。
没有剧痛，没有轰鸣，就那样安安静静，永久消失了。
明明得到许许多多尘封的记忆，心里却凭空多出一块空空荡荡的缺口。
就如同石壁刻字所言，忆生，则念陨。
“原来……便是这般滋味。”
阿因喘着气，额角渗出细密冷汗，眼底泛起一层薄雾。
识海里翻涌的记忆碎片并不全然可信，部分画面朦胧虚幻，分不清哪些是真实发生的过往，哪些是万古残魂当年布下棋局，伪造出来的虚妄幻影。
残琴余音渐渐平息，金光缓缓敛回手腕的琴印之上。
洞府重归昏暗。
唯有怀中小白狐，依旧在轻轻的颤抖，一声又一声低低呜咽，似是在与她分担这份神魂的痛楚。
乱石堆的残琴微光暗淡下去，却有一缕新的因果丝线，自琴身飘出，轻轻缠绕在阿因的指尖。
一条清晰的线索，在她脑海之中缓缓成型。
南疆西南，落瘴谷。
第一枚现世魔晶，便落在那里，被玄阴宗溃散之后盘踞于此的残余分支所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