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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影名簿会急,青莲要看的就是谁先坐不住(第1/2页)
“这下顾七影那册影名簿,更该急了。”
苏白这一句落下,青莲剑阁里几位真正懂局的人,眼神几乎同时都深了一层。
因为这不是一句随口的判断。
而是极准。
照影榜第四行,萧玄之名在第三日白天下午微微收暗,这件事看似细,实则分量极重。
它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青莲这边,不只是“照出来”而已。
它还会“护回去”。
会在外头那些眼睛、那些旧线、那些影门后头还没完全浮出水面的手,准备顺着某个人现在的亮光去跟、去猜、去记的时候,先把这名字暗一暗。
不是让人消失。
而是告诉外头——
你想盯的那个人,我们自己先收回门里了。
你若还想硬盯,便先问问青莲这座门答不答应。
这一下,对顾七影吐出来的第三层“根影”而言,便极要命。
因为那册影名簿,最擅长做的,就是提前筛“未来可能被青莲看上的人”。
而萧玄,正是那种最典型、最敏感、也最值得被它记上一笔的人。
天启宫线出身。
今日又被照影榜留了名。
既复杂,又足够值。
按影门的老路数,这种人就算不立刻下手,也得先在名簿里画重一笔。
可现在,榜自己先暗了。
这便等于青莲抢先一步,把“解释权”和“观察权”拿回了自己手里。
你影门那边再看,便看不真切了。
越看不真,越会急。
越急,越容易动。
而青莲如今最想看的,恰恰就是——
谁先坐不住。
高处,偏厅之内。
萧瑟放下手中那页关于榜光变化的简记,缓缓道:
“不错。”
“萧玄一暗,北坊旧库那边的名簿若真在跟着这边的人选动,今晚到明晨之间,多半会有一轮明显反应。”
叶若依轻轻点头,指尖在几张纸上缓缓划过。
“而且不止萧玄。”
“顾长生那边如今太亮。”
“若影名簿真能收到‘青莲第三日,照影榜第四名先收暗’这层风,后面的人十有八九会顺着往下猜——”
“是不是青莲觉得顾长生更值,故意把萧玄往后压。”
“如此一来,他们在名簿里,对顾长生那一行,便只会更重。”
“而越重——”
叶若依抬起眸子,眼中光色清而锐。
“越好顺着查。”
无心坐在一旁,双手轻轻转着佛珠,含笑补了一句:
“因为真正的影门和养影的人,最怕的,从来不是猜不着。”
“他们最怕的是——”
“自己太想猜准。”
“想得越准,手便伸得越长。”
“手一长,袖里藏的东西就多。”
“东西一多——”
“便总会有一两样掉出来。”
百里东君这时候刚好从酒池那边晃回来,听到这里,顿时乐了。
“对。”
“要的就是他们掉东西。”
“顾七影已经给了一截线。”
“现在萧玄一暗,顾长生还亮着,这俩人一明一暗,最适合拿来喂他们。”
司空长风也到了,听完之后,眸光微沉。
“喂可以。”
“但要稳。”
“顾长生是门里第一把新锋。”
“萧玄是还没彻底站稳的人。”
“若喂得太过,让外头盯得太紧,他们自己后面也麻烦。”
苏白听着这些,倒是半点不急,只支着下巴,慢悠悠道:
“所以我说了。”
“要看的,是谁先坐不住。”
“不是我们先急着往外扔饵。”
“饵已经有了。”
他抬手,随意点了点照影榜的方向。
“顾长生是亮着的饵。”
“萧玄是收回去的饵。”
“吕行简那边那些被暗记的人,往后还会长出新的饵。”
“北坊旧库那册影名簿,现在最烦的,就是不知道——”
苏白笑了笑,眼神里却半点笑意都没有。
“到底哪些是真该记的,哪些是我们故意给它看的。”
这一句,才是最关键的地方。
影名簿最可怕的,从来不是“它手里已经有人”。
而是“它会提前替你选人”。
可一旦青莲反过来开始故意让它“选错”,那这册名簿便不再只是影门的刀。
也会变成青莲反查回去的一面镜。
而且,越是这种半真半假的未来人选,越容易让对方内部先疑。
因为谁都怕自己记错。
谁都怕自己拿错了人。
谁都怕自己以为记了根,结果记回来的是个影中影。
这种时候,最容易有人按捺不住,自己先去核,先去补,先去换。
一换,路就露了。
一补,手就深了。
一深——
便该砍。
萧瑟显然也已经想明白了这点,所以他看向苏白时,眼神比方才更深几分。
“你早就想好了,照影榜会成为对付那册影名簿的反手。”
苏白眨了眨眼。
“也没那么早。”
“只是榜一立出来,我就觉得——”
他晃了晃手边酒盏,语气仍旧懒散得很。
“既然别人想替我选人,那我为什么不能先自己把‘怎么选、怎么照、怎么明暗、怎么上下’这套摆出来?”
“青莲不怕人看。”
“但怕别人替我看。”
“所以,榜得先会看。”
这话一出,桌边几人心头都不由一震。
对。
这才是照影榜今日之后最深的一层意义。
它不止是给门里门外一个“位置感”。
也不止是给后来人一个“怎么长”的方向。
它还是青莲对未来收人与未来影门种影的第一道主动应对。
你那边有影名簿,会提前猜你青莲以后看得上谁。
我这边便先摆一面活榜。
这榜不固定。
会动,会暗,会亮,会照,会护,也会让你看花。
如此一来,影名簿再往后记,便不再是单方面筛人。
而是在和照影榜隔空过招。
这就太有意思了。
也太狠了。
百里东君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拍着腿笑了。
“好!”
“真好!”
“怪不得我说这榜一立,酒池边的味儿都变了。”
“原来这玩意儿,不只是门里的人照自己用。”
“它从一开始,就是拿来跟外头那帮埋影的对着干的!”
无心双手合十,笑意温润。
“阿弥陀佛。”
“照影榜对影名簿。”
“一个照真,一个记影。”
“若真让这两样东西在往后慢慢对起来——”
“怕是影门那边,迟早要先疯。”
苏白点头,很自然地接道:
“疯就对了。”
“他们不疯,我怎么顺手把那册簿子烧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
可桌边没人觉得轻。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不是一句泛泛而谈的狠话。
而是苏白心里已经把“北坊旧库”“影名簿”这条线,真正当成了接下来要处理掉的麻烦。
不是立刻就去天启砍人。
而是要先让它动,先让它急,先让它出错。
等错够了,再一把火烧干净。
这便是青莲现在和很多只会硬压的势力不同的地方。
它当然能打。
但它已经开始学会让自己的“打”,顺着门、榜、酒、规矩与人,一层层往前走。
这才是真正会过日子的高门。
——
顾长生这时候也坐在旁边听着。
比起前日门前那一场砍棺、见血、踹人进棺的痛快局,今日这桌边几人一层层说照影榜、影名簿、明暗、喂线、钓影的东西,对他来说显然要更难懂一点。
但顾长生现在和最开始不一样了。
他不再觉得“听不太懂的东西便不值”。
相反,这三日下来,他已经很清楚——
青莲门里,自己现在最需要学的,恰恰不只是刀。
刀会砍。
会狠。
会站。
会开锋。
这都只是开始。
后头还得学会——
自己砍出去那一刀,最后会接到哪里。
是接门。
是接局。
还是接到别人设好的影里去。
这种事,若不懂,刀再快也迟早被人当工具使。
所以顾长生听得很认真。
听不懂的,便先记味儿。
比如苏白那句“青莲不怕人看,但怕别人替我看”。
这话他一时不能全拆开。
可他知道,值钱。
极值钱。
以后若再遇到类似的事,自己脑子里多半会先跳出来。
于是他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苏剑仙。”
“嗯?”
“照影榜若真能让影名簿记错人。”
“那我们以后,是不是还得故意让某些人……看起来更像?”
这句话一出,萧瑟、叶若依几人都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竟都不由带上了几分意外。
因为这问题,问得很到位。
不深。
却正好。
苏白也乐了。
“不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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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会顺着想了。”
顾长生倒没因这句夸就得意,只认真道:
“我就是在想。”
“像我这样的人,前日门前太亮。”
“若外头那本名簿盯我,应该会盯得很死。”
“那我以后,是不是反而该学着收一点,不然太好猜了。”
这一下,连萧瑟眼底都多了一丝更真切的认同。
很好。
顾长生这问法,已经不是在问“我怎么继续更亮”。
而是在问“我亮过一次之后,接下来怎么不让别人太容易拿我当答案”。
这便是门前开锋之后,真正开始往“稳”里长的征兆。
苏白点了点头。
“对。”
“你当然要收。”
“不是怕人看。”
“是怕人看得太顺。”
“他们若一眼就觉得——哦,青莲门里这把新锋以后必然一路亮到底,逢局必出,逢敌必砍——那你便太便宜他们了。”
“可我若收太多,会不会又显得弱?”
顾长生皱眉。
他这话问得很实在,也很典型。
这便是很多刚亮过一次的人,最容易卡住的地方。
想收,又怕收成怯。
想藏,又怕藏成弱。
于是很多人最后索性不收不藏,继续往前冲,觉得这样最痛快。
可一旦如此,便会变得最好猜,也最容易被影名簿那种东西提前写死。
苏白却只是笑了笑。
“收,不等于弱。”
“藏,也不等于怯。”
“关键看你收完之后,还敢不敢在该亮的时候再亮出来。”
“这便是门里以后要教你的东西。”
顾长生听完,缓缓点头。
“懂了。”
“现在不用全懂。”
苏白摆了摆手。
“先记住一句。”
“什么?”
“别急着重复门前那一刀。”
顾长生心头一震。
这句,比刚才一堆明暗影簿,都更直地敲进了他心里。
不错。
他这三天虽然一直在练、在拆、在被司空千落、无双、无心一层层往下敲。
可心底很深的地方,确实一直隐隐有个念头——
若以后再来一个唐鹫那样的人,我该如何砍得比那天更漂亮。
而苏白这一句,便把这根念头直接挑出来了。
不要急着重复那一刀。
因为那一刀,是当日当时的你,刚刚好砍出来的。
若你以后总想着复刻它,你便会慢慢活成“门前那一刀”的影。
这就坏了。
顾长生深吸一口气,沉了片刻,才低声道:
“我记住了。”
“好。”
苏白点头,又随手补了一句,“记不住也没事,反正回头千落、无双、无心会替我继续敲你。”
司空千落一听,顿时冷笑。
“我很乐意。”
无双认真点头。
“可以。”
无心则含笑道:
“小僧不打人。”
“但会多问两句。”
顾长生听得背后都有点发凉,却又莫名觉得踏实。
有门的人,果然连“以后怎么继续挨打”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
另一边,吕行简把今日白天那几册候帖暗记都带了过来。
他本来只打算夜里再给司空长风和叶若依看一遍。
可既然苏白、萧瑟他们都在,索性也一并拿了出来。
“今日比昨日,又多了四十七帖。”
他把册子放下,语气很稳。
“其中明十八,杂十九,重六,疑四。”
“疑这么少?”
雷无桀下意识问了一句。
吕行简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有因为他是第一席就客气多少,只平静道:
“疑不是垃圾堆。”
“不是看不懂就往里扔。”
雷无桀:“……”
好家伙。
这味儿,真有点苏师兄教出来的“你也配”那股子了。
顾长生差点没憋住笑。
苏白则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
“看来这几天,帖子没白看。”
吕行简继续道:
“重礼那六帖里,有三帖表面最像样。”
“一个是南边旧世家,递的是老谱与旧印。”
“一个是天启外坊某家送来的珍墨。”
“还有一个,是北地一处小宗门送来的寒铁。”
“可这三帖,最该再晾。”
“为什么?”
叶若依问。
“因为都太知道自己该显得像样了。”
“说细一点。”
“世家递老谱,重的是来路。”
“天启递珍墨,重的是示意。”
“寒铁那帖,重的是‘我知道青莲刚收了顾长生这样的新锋,所以我投你会看得见的东西’。”
“这三样,没一样是错。”
“但都太像‘先猜你会喜欢什么,再来对着递’。”
“所以——”
吕行简顿了顿,目光很平,却把意思说得很明白。
“先晾。”
“晾一晾,看看他们接下来会不会急着补第二份、第三份解释。”
“若急着补,便说明不是来问门。”
“是来投门。”
“投门的人,不急着收。”
这一番话,桌边几人都不由微微点头。
说得很对。
而且,这便是吕行简最值钱的地方。
别人看礼。
他看礼后面的“想太对味”了没有。
越想太对味,越说明是算着来的。
而青莲这门,如今最不缺的就是有人算着来。
反倒是那些“我先递来,看你自己爱不爱,再决定往哪儿走”的,味道更真一点。
萧瑟也开口道:
“不错。”
“先投门,再问门的人,得后放。”
“否则以后门里的人,会慢慢习惯别人先揣摩你喜欢什么。”
“这便很容易养成另一种影。”
“取悦的影。”
苏白听到这里,点了点头。
“对。”
“我这门,最烦别人揣着‘你喜欢什么’来装懂我。”
“喝酒也一样。”
“你不知道我想喝什么,先递一壶真酒。”
“总比故意选一壶‘你觉得我会喜欢’的,更顺眼。”
百里东君顿时笑了。
“这话有道理。”
“酒最怕讨巧。”
“门也是。”
李寒衣在一旁听着,眼底也掠过一丝极轻的认同。
是啊。
最可怕的,不是外头来的人坏。
是坏得太顺着你来。
顺着你喝酒,顺着你喜欢诗,顺着你爱快剑、爱狂言、爱怪物,然后一点点把整座门都往“别人猜你喜欢什么”那层去带。
如此一来,久而久之,连门里的人都可能开始忘了——
青莲最值钱的,从来不是“别人觉得苏白喜欢什么”。
而是苏白自己,会看什么,认什么,照什么。
这便又是一层“不过成影”。
青莲不能活成别人在外头给它拼出来的样子。
这点,今日又被吕行简先看出来了。
很好。
——
北坊那边,第三夜也终于有了新动静。
不是翻库。
不是火起。
而是有人——
试着换灯。
白王第一时间把消息送来时,萧瑟只看了一眼,便冷笑了一声。
“来了。”
“什么来了?”
雷无桀最喜欢这种“终于来点能懂的动静”,立刻追问。
叶若依解释道:
“影名簿三月一换墨,顾七影吐得很明白。”
“墨、纸、人、火、灯、夜脚。”
“白王先封了路,如今对方不敢急着动库,便只敢先试最不起眼的一环。”
“灯。”
“为什么是灯?”
“因为灯最像杂事。”
“可旧库这种地方,灯油和灯火最稳。”
“谁忽然想换灯,谁就说明——”
“他开始觉得,旧库夜里的某些地方,不宜再用原来的那层光了。”
“而这往往意味着——”
萧瑟接过话,眼底冷意森然。
“要么那地方藏了不能再被照见的东西。”
“要么那地方的人,准备趁换灯动一动。”
“总之——”
“灯一换,影就会跟着换。”
“而我们要的,就是他换。”
苏白听完,眼底笑意都淡了一层。
“那就让白王先别急着抓。”
“先看谁手最稳。”
“今晚换得成灯的,未必是最值钱的。”
“灯后头那只敢点的人——”
他轻轻一笑,语气很淡。
“才该剁。”
这话一落,青莲这边第三夜该接的线,便也顺了。
门外候帖在照。
门里新锋在养。
门槛上的影在拆。
酒池里新酒在成。
榜上名字在明暗起伏。
而天启北坊那边,真正的火,也终于要顺着灯,慢慢烧亮一点影子了。
这便是如今的青莲。
它不急。
可你只要动,便会发现——
它比谁都早,就等着你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