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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
毛善森持枪的手抖了抖。
两名老师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至彻底听不见，显然是已经走远。
但，毛善森却是感觉，耳畔还回荡着刚刚那两人的对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说实话，两人的对话在毛善森心底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他素来性子沉静，这也与他底层出身的经历有关。
他一向习惯于冷眼旁观周遭的人或者事，一向从不轻易跟风盲从。
原因无他，他没有这个试错的成本。
固然浙警的学生待遇很好，可万一之后不是这个情况呢？
去读个这种学校少说要两年，两年之后的事情谁能知道？
所以此前姜超极力劝说他报考，他心中也始终无动于衷。
他认为，与其去追求两年后虚无缥缈的高薪工作，不如老老实实去当个老师。
可此刻那两名老师的闲谈，彻底打破了他固有的想法。
南京大人物钦点，校长，陈公或将亲临开学典礼。
这两句话，分量在他看来实在是太重了。
如今这种时代，官职泛滥，各地学堂多如牛毛，有军阀私设的军校，有地方筹办的普通学堂，还有各式昙花一现的讲习班，速成班。
可真正能让中枢顶级大佬亲自站台的学堂，放眼全国都寥寥无几。
不论是北洋时期还是现在，都没有几家。
如今拢共就两所，除了南京军校，政校这两所之外，还真就没有其他学校能做到……
毛善森缓缓整理好衣襟，走出茅厕后很远的地方，深吸了一口气……心底对这所学校，生出了浓浓的探究之意。
毛善森从来就不是那种甘愿碌碌无为的人，或者说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这种人。
所有人心中都存在着干大事的想法，只是每个人对这个所谓的大事的定义不同罢了。
毛善森想着，便迈步朝教室走去，他觉得等上完课，自己有必要出去走走，打探打探虚实。
九十银元的薪资在他看来只是其次。
如果能搭上那些个大佬，那才是真正的天大机缘。
回到教室时，姜超依旧趴在桌角，对着那份招生简章浮想联翩，眼底满是对高薪体面前程的憧憬。
见好友毛善森归来，他连忙凑过来，低声追问，
“想好了没有？咱俩一起报考，结伴去杭州，将来一起任职做警察，不比窝在乡下教书强百倍？”
毛善森却并未作答，他想先打探清楚虚实再说。
一堂课的时间很快过去。
下课后，教室再度喧闹起来。
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出游、闲聊嬉戏。
毛善森一如既往地婉拒了同窗结伴游玩的邀约，只是独自一人，步履从容地走出省立第八师范的校门。
六月的衢州街头，烈日高悬，街巷两侧的梧桐树枝繁叶茂，投下连片绿荫。
街边报摊、杂货铺人来人往。
毛善森径直走到街口最大的报摊前，付了钱，接过一份崭新的《浙江民报》。
……
彼时的广州，暮色澄澈，万里晴空无云。
行营主楼的窗户大开，清风穿堂而过，吹散了室内午后的闷热。
陈景明翘着二郎腿坐在红木办公桌前，他面前摆着一份刚刚送达的前线战报。
关于何健的湘军战报，打柳州的时候被桂军反过来冲溃，现在一路大败，如今把桂林又丢回去给桂系了。
不过陈景明却没有什么想评价的，尊重他人命运嘛。
反倒是邱行湘有些不忿，
“何其荒唐可笑！
“陈光中麾下万余湘军精锐，如今竟被元气大伤的桂军反手击溃！”
邱行湘的语气很是恨铁不成钢。
“这帮人坐拥优势兵力，竟打出这般窝囊仗！”
“之前那位越过广州行营，直接越级指挥何健部调度布防，学生当时便觉得不妥！老师反倒几番默许，丝毫不予干涉。
“那位也是，何健本就是个畏首畏尾的性格，毫无决战之志、攻坚之勇，那位偏信其说辞，胡乱指挥，如今一败涂地，纯属咎由自取！”
“一个盲目轻信，胡乱指挥，一个畏敌怯战、临阵溃逃，两人凑在一起，简直是可以送入博物馆的蠢货，白白葬送大好战局！”
陈景明自始至终，都从未对湘军战局抱有太大期待，但如今听见邱行湘的这番话，还是不由愣了愣。
这哥们刚刚是不是还指责起我来了？
邱行湘并没有看见自家老师的表情，还是在吐槽，
“如今好了，桂军反扑成功，稳住了战局，又再度获得了喘息之机，平桂一事只怕是又要徒增时日，徒增伤亡！”
陈景明沉默下来，不过并没有太过于纠结这件事，只是道，
“收拾东西，准备回南京了。”
邱行湘微微一愣，此前桂军大军压境的时候，自家老师不说离开，怎么如今反倒要走了？
……
“娘希匹！”
武汉。
行营办公室内，此刻气氛是格外的肃杀凝重，压抑得令人窒息。
原因无他，那位得知了湘军战报后，发了很大的一通火。
此刻的他依旧是脸色铁青，眉眼之间满是暴怒之色，周身戾气翻涌。
“废物！一群彻头彻尾的废物！”
砰——
他再度一掌拍在桌案之上，笔筒文件剧烈震颤，
“无能至极！数万大军，竟败于残兵败寇之手！庸才误国，庸才误国啊！”
也怪不得他会如此暴怒。
主要是落差感实在太大了。
此前的连战连捷导致，他都已经做好了看见李，白，黄三人下野的通电了。
甚至他都想着此事落幕后，无缝衔接，去参与东北对苏俄的事情。
结果倒好，几日功夫，努力几乎付诸空流，何健把桂林都给丢了，指挥部现在都撤回了湖南境内。
这种大败，这种转瞬之间，就将战局逆转，将大好形势毁于一旦的事情，校长如何能接受。
校长面前站着的诸位将领，此刻见校长如此反应，皆是默不作声。
赵成梁亦在其列，他现在很头疼，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到底哪学来的习惯。
不管出了什么事情，第一件事情就是召集诸将，哪怕发脾气也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就好像自己一个人太孤独了，没意思一样。
彼时彼刻，赵成梁有些怀念在陈景明身边的日子。
正在此刻。
刘经扶见无人理会校长，校长快要因为尴尬点名了，他当即出列，
“校长息怒，桂军素来悍勇，残部困兽犹斗，偶有反扑亦属常理，不必过度动怒，伤及自身。”
陈丞随之轻声附和道，
“是啊，身体要紧。”
说着，他话锋一转，
“不过如今战局逆转，广州有陈主任在，陈主任一向熟悉桂系，深谙桂军战力，依属下之见，如今的情况下，不妨致电广州，问问陈主任的看法，再定后续调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