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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六章实属偶然(第1/2页)
“展堂，你来赴宴，怎么不带上我？难道我真的见不得人？”
这声音并不高昂，却如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清晰地将一片虚伪的喧哗与紧绷的寂静，荡开一圈涟漪。
众人循声望去。
宴客厅那沉重的雕花门旁，不知何时已立着一道倩影。
一袭月白色旗袍，衬得她身姿流苏树的花朵一般，在满堂锦绣与戎装之间，干净得近乎凛冽。
她静静立在那儿，目光平静地穿过人群，看到了白浪，脸上没有嗔怪，反而带着一丝极淡的、了然的无奈，仿佛早已预料到这场面。
少顷。
她款步而入，月白色的旗袍随着步履漾开水一般微光，奇异地令满堂锦绣黯然。
在她那一身清寂的月白与无双的气韵面前，周遭的华彩如缤纷的落花，陡然失了颜色。
她相貌自是极出众的，但更夺目的是那份神情——不是赴宴的娇客，而是这里当之无愧的女主人。
“这位是？”
藤原康仁心中一动，目光一闪，转头冲马晓光问到。
“是……是……是内人……”
大作家白浪（马晓光）老脸一红，嗫嚅着答话道。
和马晓光鹌鹑一般的窘迫不同，胖子现在心里乐开了花！
——苍天啊！大地啊！土地爷爷！王母奶奶！老天有眼啊！
——一家之主来了！少爷有救了！
惊艳全场的正是一家之主，大少奶奶，MISS柳（吴秋怡）。
她并非孤身前来，身后半步，还跟着一位手挽披肩、低眉顺眼的秀美丫鬟——正是乔装改扮的特别行动组成员，伍月。
主仆二人姿态优雅、从容，仿佛本就该在此地。
“藤原先生好，小女子柳映鸿，是白先生的内室。”
“我家先生一心书稿，于这等盛会，怕是紧张得失了言语，让诸位见笑了。”
MISS柳走到人群的中心，白浪的身边，冲藤原康仁欠身施礼到。
“原来是柳映鸿女士。人如其名，今日一见，果真是惊鸿照影。”
藤原康仁端着酒杯，目光在MISS柳身上恰到好处地一驻，便微笑着移向马晓光，话题也随之轻巧却不容置疑地转回：“适才席间诸位兴起，都盼着白先生能一展奇才，就今日盛会，现场赋歌一首，与加藤小姐的妙音唱和，以为盛会添彩。不知白先生，意下如何？”
“这……”
马晓光似乎还沉浸在外出偷吃被“一家之主”现场“抓包”的窘迫中。
与往日不同，这份尴尬里，倒有一大半是真。
“这就是白大作家的夫人……好漂亮啊……”
“何止是漂亮？天上的仙女也不过如此！”
“好像听说，这个白作家就是靠夫人的家室……他那些作品能发表，一多半都是靠夫人家里。”
“这不是小白脸吗？”
“什么小白脸？这叫软饭硬吃，刚才还大吹法螺，现在正神来了，话都说不利索了……”
大厅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嗡嗡声。
就在大作家白浪（马晓光）面上微笑，内心焦灼之际，一只温润如玉的柔荑，轻轻按在了他身侧已渗出薄汗的手上。
掌心传来的温度与力度，轻柔而笃定，带着抚平波澜的静气。
马晓光心中先是一动，随即安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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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Miss柳。
“藤原先生如此抬爱，外子与我，实在惶恐。”她声音清润，不高，却足以让全场听清，“外子性子静，于急就章上，其实并非特别擅长，仓促写就，怕是会辜负诸位的雅兴，也唐突了加藤小姐的仙音。”
MISS柳略一停顿，目光如水，看向身侧另一只手正无处安放的白浪（马晓光）。
她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不过，他闲暇读书时，常有些即兴的短句哼唱，不成章法，聊以自娱。”
“说来也巧，前几日他读到徐志摩先生那首名作《偶然》，心有所感，曾在我面前……偶然哼过几句不成调的旋律，我听着，倒有几分与加藤小姐歌声中那种空灵幽远之意隐隐相合。”
她说到这里，才仿佛想起什么似的，转向主位上的藤原，微微欠身：“藤原先生，诸位，今日盛会，既有东洋妙音，又岂可无华夏辞章？”
“徐先生的《偶然》意境幽，远诗意天成，应是配得上当下的盛会。”
“若蒙不弃，可否容映鸿冒昧？便让外子将诗诵读，我试着将旋律略作连缀，勉强成谱，斗胆献丑，权当为这雅集续一篇尾，也成全了此篇佳作。不知……可否？”
这番说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全了礼数，又抬高了格调。
席间众人先是一怔，随即，不约而同地，竟纷纷面露赞同之色，轻轻点头。
便是藤原康仁，也微微侧首。
他与身旁的甲斐弥太郎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转向众人，率先抚掌，微笑道：“柳女士此议甚好。徐君之诗，清丽隽永，与今日之雅集，相得益彰。如此，甚雅。”
一锤定音。
连那始作俑者的白脸光头井上日昭与马仔安炳文，此刻也哑口无言，难以反驳。
——徐志摩早在十年前便已名满天下，诗坛北斗。
——若连他的传世名篇都“配不上”此等宴会，那未免，也太强词夺理了！
——难道你井上一个秽多（平民）和一个非人的马仔还敢质疑高贵的藤原会长？
藤原康仁的目光，重新落回马晓光身上，带着不容置喙的温和笑意：“那么，便有劳白先生，让我们一聆诗韵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于白浪（马晓光）。
他整理好了脸上局促，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心绪。
一旁的MISS柳却已从丫鬟手中接过了纸笔。
眉头微蹙，所有所思，似在重温那份“偶然”的诗情。
片刻，他抬起眼，目光投向虚空，声音不高，却带着诗人特有的、低沉而清晰的磁性，缓缓流淌而出：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
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
……”
诗，是绝世的佳作。
徐志摩那空灵、怅惘，又暗含洒脱的句子，经由他此刻略带“紧张”却足够投入的吟诵，一字一句，叩在寂静的厅堂中。
诗里的“偶然”、“相逢”、“各有方向”与“交会的光亮”，在这微妙的孔雀大厅的空气里，在每个听者心中，都激起了各自复杂难言的涟漪。
就在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余韵将散未散之际，一旁Miss柳已一挥而就，转头向侍者微微颔首。
侍者会意，望向大厅经理，得到确认的眼神之后，赶紧一个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