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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同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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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同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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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台之上,陈阳心中满是惊疑。
    他想不明白,白猿为什么会突然开口邀自己对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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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和白猿素来没有太深的交集,平日里只有龙灵上台挑战时,他才会在场,顶多简单打个照面,从未有过多余的交流。
    每一次登台对峙的都是龙灵,他从头到尾只是个旁观者。
    虽然龙灵嘴上总说要带着他,万一被白猿打死,就一起上路,可实际上,每次都是陈阳去收拾残局。
    等龙灵战败昏迷,他便上前把人带走,喂药疗伤,悉心照料,过去几次,皆是如此。
    在外人眼里,他就是跟在龙灵身边的普通随从,毫无存在感可言。
    「堂堂地窟霸主,怎么会特意点名我?」
    陈阳低声自语,视线不动声色地落在白猿身上。
    当他对上白猿那双精光内敛,锐利无比的眼眸时,心底骤然一紧。
    白猿眼底隐隐流转着淡淡金光,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仿佛在观察一件格外新奇的事物。
    「这白猿的真实修为到底有多高?难道已经超脱四境,看穿了我的身份?」陈阳暗暗思索。
    他抬手轻触脸颊,覆盖在面上的惑神面温润贴合,没有丝毫异样,按理说绝不可能被轻易识破。
    他深知白猿的对战规矩,此人自称四境无敌,与人交手时,会主动将自身修为压制到和对手同一层次,绝不会以高打低。
    而这座地窟的最强妖修,修为也止步于妖王境,根本不存在四境之上的强者。
    按常理来说,白猿根本看不出他的隐秘底细。
    陈阳越想越疑惑,但脸上没有露出半点破绽,反而刻意装出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邀战吓到。
    他语气局促地开口:「前辈您别开玩笑了,我哪里有资格和您交手。」
    他刻意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怯意继续说道:「我最怕疼了,连龙姑娘都扛不住您的一拳,我这微薄修为,挨上一拳定然当场殒命。」
    他脸上的惊恐无比真切,俨然已经被白猿的恐怖战力震慑。
    白猿听完也不生气,歪着头定定打量着陈阳的面容,目光扫得极为仔细,看得陈阳头皮阵阵发麻。
    良久,白猿才慢悠悠开口:
    「没别的缘由,就是看你的面相很特别,不像普通修士,反倒带着凶势,看着颇有潜质。」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也觉得这个理由太过牵强:
    「罢了,我本以为你是个人物,如今看来是我看走眼了,你走吧。」
    说完,他随意摆了摆手,没了继续探究的兴致。
    陈阳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他最怕的就是白猿执意要强留他对战。
    好在对方只是一时兴起,自己一番推脱,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想来也是,自己这点修为,根本比不上那些能和白猿交手的妖王,不足以让对方上心。
    陈阳神色坦然,双手抱拳,对着石台恭敬行礼:
    「晚辈先行告退。」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俯身将昏迷在地的龙灵稳稳横抱起来。
    龙灵身躯柔软无力,乖乖靠在他怀中,脑袋耷拉在他的肩头,呼吸轻柔平稳,只是依旧深陷昏迷。
    陈阳抱稳龙灵,纵身一跃,径直朝着远处的休憩之地掠去。
    这是他一贯的做法,每次挑战结束都会立刻离场,绝不留在石台附近,避免生出任何意外变故。
    直到陈阳的身影远去,围观的一众妖修才纷纷回过神来,全场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到底怎么回事?狂徒居然主动邀一个小修士对战?」
    「太反常了,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
    「这个妖王随从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狂徒另眼相看?」
    所有人都满心疑惑,却没人敢高声喧哗,生怕惊扰了石台上的白猿。
    虽说众人诧异,却也没有太过震惊。
    地窟之中,偶尔也会有修为低微的小妖不知天高地厚,上台挑战白猿。
    有的是一时莽撞,有的是被人推上台当炮灰。
    这些低阶修士和小妖,哪怕白猿将修为压制到与他们同境,也根本撑不过一招。
    修为低微只是其一,最关键的是他们缺乏真正的生死搏杀历练。
    平日里同族切磋,擂台比试,都留有余地,根本锤炼不出真正的杀伐底蕴。
    这些小妖修行时日尚短,从未经历过绝境死战,在白猿面前自然不堪一击。
    在所有人认知里,小妖本就没有和白猿交手的资格。
    可今日的情况截然不同,以往都是弱者主动登台,这次却是白猿主动开口邀战。
    反常的举动,让人群中滋生出各式各样的猜测。
    不远处的崖壁上。
    一名小妖望着陈阳远去的方向,小声嘀咕:
    「这人是龙女的贴身随从,能被狂徒看中,说不定真的藏着特殊本事。」
    话音刚落,贞守顿时发出一声冷笑。
    他浑身覆盖着厚重的血痂,行动僵硬不便,只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铜铃大眼,满脸不屑地瞥了那小妖一眼。
    「哪里有什么特殊本事,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小修士而已。」
    那小妖被怼得有些尴尬,还是忍不住追问:「那大王您能看出什么端倪吗?」
    贞守僵着脖颈,朝远处抬了抬下巴,语气随意:
    「没任何端倪,就是妖王身边常见的面首罢了,你们平日里待在地窟,应该也见过不少。」
    他抬起布满血痂,僵硬难弯的手臂,指向不远处的岩壁下方。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名灰衣老妪盘膝坐在那里,怀里护着一名样貌俊秀的少年,少年正小心翼翼替老妖捶揉双腿,伺候得极为尽心。
    贞守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那灰衣老妖是仅次于妖王的高阶大妖,身边养个面首再正常不过。
    而龙灵身为极境妖王,修为地位还要高出大妖一截。
    放在外界,妖王仅次于妖皇,地位尊崇。
    在这座地窟之中,若不是有白猿镇压全场,妖王便是最顶尖的存在,掌控着无数小妖的生死。
    在贞守眼里,龙灵身边留一个面首,再寻常不过。
    旁边一名妖修依旧满心不解:「可别的妖王面首个个英气不凡,这人看起来面容骇人,化形不全,龙女怎么会将他留在身边?」
    贞守闻言嘿嘿一笑,语气带着玩味:
    「这就得看个人喜好了,龙族本就随性,眼界独到,说不定人家就偏爱这一款,合眼缘便养在身边,很正常。」
    这番话落下,人群边缘的龙南骤然发出一声冰冷的冷哼。
    他方才一直沉默听着众人议论,脸色早已阴沉到了极点。
    贞守的话看似随口闲聊,实则暗含嘲讽,顺带贬低了整个龙族,他听得一清二楚。
    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自家龙族后辈,堂堂一尊妖王,竟然留着一个面容骇人的男子贴身跟随,实在有失身份,丢尽龙族颜面。
    在龙南的记忆里,三百年前的龙族处境艰难,风雨飘摇,族中上下人人勤勉苦修,同心协力,才熬过了最艰难的岁月。
    反观如今的龙灵,不思精进,不懂自律,反倒在禁地地窟纵容私欲,实在荒唐至极。
    他咬牙切齿,冷冷吐出四个字:「不知廉耻。」
    目光死死锁定远处雾气中已然消失的背影,又恨恨补了一句:「小白脸。」
    这话显然是针对陈阳所说。
    贞守听得哈哈大笑,震动得身上的血痂簌簌脱落:
    「龙兄弟这话不对啊,我看这小子肤色也不白啊。」
    他的调侃,让龙南的脸色青一阵黑一阵,愈发难看。
    笑了半晌,贞守才收敛笑意,慢悠悠开口: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后辈倒也不算一无是处。」
    「至少心性坚韧,不惧挫败……」
    「一次次上台挑战白猿,这份毅力实属难得。」
    这番公允的评价落在龙南耳中,却格外刺耳。
    他脸色几番变换,满脸鄙夷地冷声道:「屡次挑战屡次落败,除了丢人现眼,毫无用处。」
    他语气刻薄,全然忘了自己三百年间,也曾在这石台之上连败二十七次,只是次数分散在漫长岁月,无人提及罢了。
    贞守若有所思地盯着龙南,眼底闪过一丝深邃精光,似乎看穿了什么,又像是在暗自掂量。
    片刻后,他忽然话锋一转:「不过你这后辈,确实有些不对劲。」
    龙南下意识皱眉:「哪里不对劲?」
    「你我都身负重伤,养一次伤就要耗费漫长时日,我如今更是行动不便,连走路都做不到。」
    贞守抬手拍了拍身上厚重的血痂,动作迟缓吃力,每动一下都牵扯一身伤痛。
    他身边常年跟着几名小妖,日常行走,上下崖壁,全靠小妖抬动伺候。
    可龙灵完全不同。
    「她短短两三个月,就接连挑战七次,每次重伤落败都能快速痊愈,恢复速度远超常人,你们龙族,莫非藏着什么特殊的天赋神通?」
    贞守铜铃大的眼眸里,满是好奇。
    龙南脸色一变,心底飞速盘算利弊,片刻后才冷硬开口:「应该是随身携带的疗伤丹药足够多罢了。」
    「哦?仅仅是丹药而已?」贞守眯起双眼。
    他不等龙南回应,便自顾自说出了心中的猜测:
    「我看未必,这等恐怖的恢复速度,大概率和龙族底蕴有关,说不定有妖皇级别的功法加持。」
    他语气随意,看似只是随口闲谈,可眼底的锋芒却锐利无比。
    妖皇功法与妖王功法,二者的层级差距,宛如云泥。
    听到这话,龙南的神色变得微妙,冷峻的面容上掠过一丝异样。
    他嘴唇颤动,低声呢喃:「龙皇……」
    贞守仿佛完全没察觉到他脸色的剧变,继续说着:
    「这小姑娘前后已经挑战七次了。」
    「就算她储物袋里囤积的丹药再多,这么多次高强度疗伤,也该消耗得七七八八了。」
    「这么看来,唯一的解释就是……」
    「她能不间断承受绝境重创,快速复原蜕变,大概率是修炼了妖皇层级的功法,或是身上带有龙族皇道底蕴加持。」
    「和当代龙皇脱不了干系。」
    他说到这里便适时停住,没有继续深究,可话语里暗藏的深意,足以让人细细揣摩。
    说完之后,他便闭口不言,静静等着龙南的回应。
    毕竟龙南被困红尘寺地窟整整三百年,当年更是龙族最有望登顶妖皇之位的天才,没人比他更清楚龙族的核心秘辛。
    此刻龙南的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致。
    他垂着头,看似陷入沉思,实则是在拼命压抑心底翻涌的惊怒。
    就在这时,整片空间忽然生出异动,地面散落的碎石纷纷跳动不止,两侧岩壁也随之摇晃。
    深渊之下那股熟悉的倒卷狂风,再度席卷而出。
    白猿第一时间感知到环境变化,没有丝毫逗留,纵身一跃穿过石台禁制,没入幽暗深渊,身影瞬间消失。
    龙南抬眼冷冷瞥向白猿消失的方向。
    方才他一直借着龙灵和白猿的交手细节,暗中观察试探,想要摸清龙灵的血脉派系与传承来历。
    可观察许久,始终没有半点头绪。
    他不愿在狂风来袭时滞留此地,当即转身,快步朝着远处撤离。
    贞守望着龙南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只是这一笑狠狠牵动了脸上层层厚重的血痂,疼得他龇牙咧嘴。
    狂风已然逼近,贞守来不及多想,立刻扯开嗓子呼喊:
    「抬轿!」
    围在他身边的一众小妖慌乱起身,七手八脚抬来一副简陋的木轿。
    所谓的轿子,不过是几根粗木简易拼接而成,表面铺着几块破旧布料,勉强能坐人。
    数十名小妖合力将贞守抬上轿子,簇拥着他,喊着整齐的号子,快步冲向背风的岩壁死角。
    贞守稳稳盘膝坐在木轿之上,刚抵达安全区域,滔天狂风便呼啸席卷而过。
    这一次的风势远比前几次狂暴猛烈,一名站位靠外的小妖脚下打滑,当场被狂风卷向半空,发出凄厉的惨叫。
    贞守冷哼一声,抬手凌空一抓,一道无形巨力迸发,将那即将被卷走的小妖硬生生拽了回来,稳稳落在地面。
    那小妖吓得浑身发软,惊魂未定地不停拍着胸口,回过神后立刻对着贞守连连磕头道谢:
    「多谢大王救命!多谢大王救命!」
    贞守随意摆了摆手,神色淡然。
    下一瞬。
    他全力铺开自身妖王威压,一层厚重的血色光膜笼罩周身,将一众小妖尽数护在其中。
    肆虐的狂风狠狠撞击在光膜之上,掀起漫天呼啸,却始终无法撼动防护罩内分毫。
    许久之后,狂暴的狂风才慢慢平息。
    贞守撤去护体光膜,一众小妖死里逃生,满脸敬畏与感激地看着他,不停开口恭维道谢。
    这群小妖在地窟中求生艰难,能依附一尊妖王,得到庇护保全性命,已然是天大的机缘。
    这时,一名小妖忽然开口说道:「方才那家伙,走得可真够快的。」
    显然他全程都留意到了龙南提前撤离的举动。
    另一名小妖接话:「他似乎有些气恼啊,怎么会这样呢?」
    贞守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眼底的神色复杂难辨,让一众小妖完全摸不透他的心思。
    一名胆子稍大的小妖凑上前,小心翼翼开口询问:
    「大王,既然龙女有丹药,可以疗伤,您为什么不去夺取呢?」
    贞守听得轻笑出声,故意打趣道:「我去抢……那你怎么不去?」
    小妖挠了挠头,老老实实回答:「我修为太低,只是淬血境界的小妖,根本没有那个实力。」
    贞守抬手指了指自己满身厚重的血痂,无奈叹息:「我浑身伤势太重,连正常行动都做不到,又如何动手争抢。」
    旁边的小妖连忙附和:「可大王您修为还在啊!就算身负重伤,想要镇压龙灵,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贞守摇头,语气淡然:
    「抢丹药又有什么意义。」
    他转头看向一众小妖,反问出声:「你们觉得,在这地窟之中,丹药的用处到底是什么?」
    小妖们七嘴八舌地抢答,有人说用来提升修为,有人说用来保命疗伤,还有人说可以用来交换各类修行资源。
    贞守抬手打断众人的话语:
    「对我而言,再多丹药,也只够支撑我多和白猿交手两三场而已。」
    「反反覆覆上台挨打落败,输赢毫无变数,这般交手,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难不成要学龙南,足足打上二十几场,次次惨败,最后丢尽脸面?」
    话音落下,他仰头放声大笑,笑声在岩壁间回荡不息,满是对龙南固执行径的不屑。
    笑过之后,贞守收敛笑意,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上台交手本就是无聊的消遣,我何必耗费心思养好伤势,再主动上门挨揍,说到底,我和狂徒白猿之间,存在着一道难以逾越的差距。」
    身旁的小妖们满脸震惊。
    在他们眼中,贞守已是地窟最顶尖的强者之一,足以横行一方。
    一名小妖好奇地脱口问道:「您和那狂徒之间的差距……很大吗?」
    旁边的同伴立刻瞪了他一眼,生怕这句问话冒犯到贞守。
    贞守却毫不在意,摇头说道:「差距极大,绝非多打两三场就能弥补,想要突破桎梏,必须另寻出路。」
    他眼底闪过一丝讳莫如深的光芒,没有继续透露更多隐秘。
    一众小妖识趣地不敢追问,默默低头聆听。
    贞守沉默片刻,语气愈发凝重:
    「更何况,那个龙女是实打实的妖王。」
    「如今外界龙族早已今非昔比,有真龙登临妖皇之位坐镇一族。」
    「我被困地窟数百年,虽不知新晋龙皇的真正实力,却也不敢轻易招惹龙族,凡事必须谨慎行事。」
    他长叹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怅惘:
    「也不知道外界的巨象族,如今是什么光景。」
    他低声喃喃自语,思绪飘向远方:
    「巨象四脉,元,亨,利,贞,我这一脉入了地窟,按族裔顺位,贞下起元,如今应当轮到元象一脉,执掌族中大权了。」
    狂风渐渐散尽,岩壁之间重新弥漫起一层薄薄的雾气。
    雾气由淡转浓,朦胧了远处的景物。
    众人视线穿透雾气,忽然瞥见一道紫袍身影不急不缓地朝着远方掠去,速度平稳,轨迹清晰。
    一名眼尖的小妖认出了来人。
    不用他多说,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道身影正是龙南。
    贞守望着紫袍身影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轻声低语:
    「呵呵,果然还是去了。」
    一众小妖反应过来,龙南前往的方向,正是龙灵平日里休养疗伤的岩壁区域。
    一名小妖满脸不屑地撇嘴:「他特意赶过去,难不成真的要抢小辈丹药?」
    贞守冷冷嗤笑一声:
    「区区丹药而已,算不上什么至宝,他好歹也是同族里的前辈,不至于为了这点资源失了身段。」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顿,像是看穿了龙南的心思,笑意愈发浓郁:
    「诶,不对……这龙南一向为老不尊……」
    他笑得身上血痂不停脱落,语气满是戏谑:
    「凡事说不准,嘿,这家伙果然沉不住气,随便激两句,就露面了。」
    说完,他不再多言,只是静静望着远方,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
    同一时间,岩壁下方的休养区域。
    陈阳一如往常,专心为昏迷未醒的龙灵调理伤势。
    他将整瓶回春百转丹尽数喂入龙灵口中,又晃了晃她的脑袋,助丹药快速化开。
    温润的药力扩散全身,顺着经脉流转四肢百骸。
    这一次,龙灵身上的拳伤消退速度远超以往,体表狰狞的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消失。
    没过多久,龙灵便睁开了双眼。
    和往日不同,她醒来之后没有喊疼,也没有随意使唤陈阳,只是安安静静窝在他的怀里,一双清亮的眸子定定盯着他:
    「你为什么给我吃这么多丹药?」
    陈阳正准备催促她打坐调息,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问得一怔。
    不等他作答,龙灵又轻声呢喃:
    「楚宴,我发现,你对我真的很好。」
    陈阳闻言哭笑不得。
    他暗自疑惑,龙灵莫不是被白猿那一拳打懵了,今日的性情格外古怪。
    还没等他多想,龙灵侧身,往他怀中又拱了拱,将脸颊贴在他的衣襟上,嗓音软糯:
    「还有点疼。」
    陈阳立刻问道:「哪里疼?」
    「脸疼。」龙灵仰起头,眉眼弯弯,带着撒娇的意味,「你帮我揉揉,再帮我吹吹就好了。」
    她抬头凑近,露出脸上一道浅浅的红印,正是方才被白猿击中的位置。
    陈阳无奈妥协,只能依着她的心意。
    他伸出指尖,轻柔地揉按着那片泛红的肌肤,随后低头对着伤痕吹了几下。
    温热的气息拂过脸颊,龙灵舒服地眯起眼,眼底波光流转,满是惬意。
    ……
    「好了。」
    陈阳收敛神色,语气变得严肃几分:
    「赶紧去打坐,稳固修为。」
    龙灵被他骤然严肃的模样弄得一阵委屈,小声嘟囔着:
    「不要这么凶嘛……我知道了,我这就去修行。」
    她不情不愿地从陈阳怀中起身,走到一旁盘膝坐好,闭上双眼,静心进入打坐调息的状态。
    这片岩壁早已被陈阳布下层层禁制,牢牢锁住龙灵的气息,隔绝外界一切窥探与干扰。
    看着龙灵沉入修行状态,陈阳的思绪再次飘回方才的石台之上。
    他总觉得白猿邀战没那么简单……
    反覆思索良久,依旧没有半点头绪。
    他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白猿的战力太过恐怖。
    随手一拳,便能将龙灵这尊妖王直接打晕,那霸道绝伦的拳势,光是旁观,便让人心生敬畏。
    只是龙灵口中反覆提及的拳中死意,他旁观了七次对战,始终没能真切感知到。
    他只能看清表层霸道的拳劲,却触摸不到那更深层的内核意境。
    「或许亲自上台接下一拳,才能真正体会到其中的奥妙。」陈阳低声自语,随即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其中的风险太大。
    白猿的真实底细高深莫测,至今无人摸清。
    贸然上前交手,只会平白招惹未知的麻烦,完全得不偿失。
    尤其是在这座危机四伏的地窟里,到处都是心性残暴,不择手段的妖修。
    以陈阳目前的修为,连自保都十分勉强,根本不敢主动去招惹任何人。
    他暂时压下心底纷乱的思绪,将全部注意力重新放在龙灵身上。
    眼下他全部的希望,都系于她一人。
    只等着她养好伤势,完成新一轮的血脉蜕变。
    算下来,龙灵已经历经七次落渊再起,每一次蜕变过后,她的整体实力都有着实打实的提升。
    可陈阳心里始终藏着一份疑惑……
    龙灵实力明明在稳步变强,为什么每一次登台挑战,依旧接不住白猿哪怕一招攻势。
    「两者的差距,真的悬殊到这种地步吗?」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龙灵每一次上台对战,除了第一次仓促打出一道水柱勉强抵抗,剩下的六次全程都处在被动挨打的状态。
    她就静静立在石台之上,任由白猿一拳轰来,随后直接昏迷倒地,毫无反抗之力。
    陈阳总觉得这一幕透着说不出的怪异,却始终抓不住问题的关键。
    正当他暗自沉思的时候,整片天地的气息骤然一变。
    一股霸道恐怖的气息,从远处浓雾中逼近,速度不快,却明显是朝着这片岩壁区域而来。
    陈阳脸色一变,猛地抬头望向气息传来的方向。
    与此同时,正在打坐调息的龙灵也骤然睁眼。
    她体表潜藏的龙鳞尽数收敛,强行中断了修行状态,一双澄澈的眼眸里布满了极致的凝重与警惕。
    这是陈阳第一次见到龙灵露出这般如临大敌的模样。
    她全身紧绷,戒备到了极致,显然是感知到了足以威胁自身的可怕存在。
    「有人过来了!」龙灵压低声音,语气紧绷。
    她迅速起身,目光死死锁定禁制外浓雾弥漫的方向,不敢有丝毫松懈。
    陈阳的心脏也骤然悬了起来,浑身神经尽数绷紧。
    「过来,站到我身边来。」龙灵立刻朝他招手。
    陈阳不敢迟疑,快步上前站到龙灵身侧,与她并肩而立。
    龙灵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一挥,笼罩整片岩壁的防护禁制向两侧展开,露出外头幽暗朦胧的地窟景象。
    禁制之外,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紫袍加身,面容冷峻,双手负于身后,气场冰冷厚重。
    正是龙灵那位远房族亲,龙南。
    看清来人的瞬间,龙灵身上紧绷的戒备悄然松了大半,脸上甚至从容扬起一抹晚辈的温和笑容。
    她主动对着龙南颔首,姿态恭顺有礼:「堂叔安好。」
    「你认得我?」龙南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龙灵乖巧点头应答:「我修行时日尚短,从未亲眼见过堂叔,但早就听闻过您在族中的威名与过往事迹。」
    龙南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她片刻,语气平淡地随口问道:
    「既然唤我一声堂叔,你属于龙族哪一脉?」
    他的语气不冷不热,没有刻意亲近,也没有刻意疏离,只是例行盘问出身来历。
    龙灵眨了眨眼,回答得含糊不清:
    「我是西洲东南方位的龙族偏脉,只是支系小族,名气低微,堂叔大概率从未听过。」
    她刻意模糊了自身的具体派系与属地,不肯透露半点精准信息。
    龙南接连追问了几句派系属地的细节,龙灵全程东拉西扯,一会儿说偏东,一会儿说偏南,始终没有给出确切答案,巧妙避开了所有核心问题。
    龙南沉默片刻,似乎在翻阅脑海中尘封的宗族记忆,许久才缓缓点头:
    「我记得西洲东南确实有一支龙族旁系,没想到数百年过去,这支偏脉也诞生出妖王了。」
    「没错,就是我们这一脉。」龙灵连忙应声,顺势圆话。
    「咱们本就是远房同族,堂叔常年坐镇西洲北方,我们偏居东南一隅,互不往来,您不知晓我们这支小族也很正常。」
    陈阳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心底生出浓浓的疑惑。
    平日里的龙灵,动辄就搬出龙皇伯父的名头,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背靠妖皇。
    可面对同族长辈龙南,她却绝口不提龙皇,只一味强调自己是偏远旁支,刻意遮掩自身的真正底蕴。
    陈阳看得出来,龙灵是有意隐藏身份,刻意低调示弱。
    只是他猜不透龙灵这般遮掩的真正目的,却也懂事地闭口不言,乖乖立在龙灵身后,摆出一副安分随从的姿态。
    龙南没有继续深究她的出身。
    他静默片刻,像是才想起此行的目的,语气随意地开口说道:
    「小侄女,今日冒昧前来,不过是同族之间,特意来打个招呼,多有唐突。」
    龙灵立刻露出诚恳的笑意,恭敬回道:「堂叔言重了,在地窟之中能得同族长辈挂念关照,灵儿心中十分感激。」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完全看不出半点客套敷衍。
    龙南冰冷的面容上,难得浮现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也温和了些许:
    「你很不错,值得夸赞,一次次迎难而上挑战白猿,屡败屡战,锲而不舍,这份心性与韧劲,很难得。」
    他微微颔首,表示认可。
    「多谢堂叔夸奖。」龙灵眉眼弯弯,笑得温顺乖巧,全然一副被长辈夸赞后心生欢喜的晚辈模样。
    陈阳在一旁默默旁观,心底的违和感却越来越强烈。
    他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劲,只是直觉十分敏锐,龙南脸上的笑意格外虚假。
    那点笑容仅仅浮在嘴角皮肉之上,眼底没有半分真心,满是深沉的试探。
    龙南简单寒暄两句,忽然话锋一转,看似随口闲聊,目光却不动声色地细细打量着龙灵:
    「对了小侄女,你的伤势恢复速度,未免太快了一些。」
    龙灵几乎没有丝毫迟疑,随口从容应答:
    「平日里坚持苦修打磨根基,再加上常年丹药滋补,恢复速度自然会快一些。」
    她刻意模糊关键,三两句话就轻巧带过了核心问题。
    「丹药?」龙南眉头一蹙。
    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陈阳心头骤然一紧,后背冒出一层细密冷汗。
    他悄悄侧目看向龙灵,生怕她一时失言,泄露关键信息。
    龙灵却淡定自若,谎话张口就来,毫无破绽:
    「是啊,都是我从外界带进地窟的储备丹药。」
    「原本在外界靠着自身血气就能自愈,根本用不上这些丹药,没想到被困地窟之后,反倒派上了大用场。」
    「就是存量有限,我一直都在省着用,不敢挥霍。」
    她说完还叹了口气,一副心疼丹药消耗,格外珍惜资源的模样。
    全程下来,她半句都没有提及陈阳,将所有功劳与缘由全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陈阳高悬的心这才稍稍落定。
    平日里懒散娇憨的龙灵,关键时刻居然这般沉稳机灵,懂得为他遮掩,规避风险。
    龙南同样是一尊妖王,心思深沉,城府极重。
    若是让他得知龙灵有源源不断的高阶丹药兜底,后果不堪设想。
    龙南听完这番说辞,暂时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龙灵似乎还想进一步打消他的疑虑,刻意环顾四周,压低声音故作警惕:
    「看来我之后要更加小心才行。」
    龙南抬眸看她:「小心什么?」
    龙灵煞有介事地说道:「我身上带着不少疗伤丹药,在地窟这种混乱之地,难免会被人惦记抢夺。」
    她一边说一边四处张望,姿态惟妙惟肖,像个身怀宝物,暗自戒备的小妖。
    可她的目光扫遍四方,唯独刻意避开了身前的龙南。
    龙南见状,忽然轻笑一声。
    「你无需多虑,安心便可。」
    龙灵眨了眨眼,故作疑惑:「堂叔为何这么说?」
    龙南慢悠悠解释道:「你已是堂堂妖王,境界地位摆在那里,底层小妖根本不敢生出抢夺的胆子。」
    「再者说,丹药疗伤终究只是外力加持,早就不是地窟妖修争抢的主流资源了。」
    「寻常妖王就算抢去丹药,顶多养好伤势,依旧打不过白猿,只能白白浪费资源,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龙灵故作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多谢堂叔提点。」
    她嘴上道谢,眼底的警惕之色却丝毫未减。
    龙南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底暗自冷笑,嘴上却继续若无其事地闲聊,旁敲侧击地打探她的修行根基与出身底细。
    龙灵对答如流,滴水不漏,全程没有露出半点破绽。
    几番试探无果,龙南终于放弃了追问,准备告辞。
    可临走之前,他忽然回头,一副长辈关怀晚辈的温和模样,缓声道:
    「日后在地窟若是遇到难处,随时可以来找堂叔。」
    龙灵神色一怔。
    「你我同族,理应相互帮衬扶持。」龙南淡淡补充道。
    龙灵心生好奇,顺势问道:「堂叔,这地窟之中,龙族的妖王,就只有我们两人吗?」
    「没错。」龙南颔首,「还有一些普通龙族子弟关押在此地,零零散散,但能达到妖王境界的,唯有你我二人。」
    龙灵了然点头,郑重抱拳行礼:「那堂叔慢走。」
    龙南颔首示意,不再多言,转身迈步离去。
    一身紫袍在浓雾中飘荡,步伐沉稳,不急不缓,片刻后便消融在层层浓雾深处。
    直到那道紫袍身影彻底消失不见,龙灵才长长吐出一口积压的浊气。
    她抬手一挥,岩壁外的禁制光幕随之闭合,将所有窥探隔绝在外。
    下一刻。
    她再也撑不住故作的从容,径直朝着陈阳扑了过来。
    陈阳还没来得及反应,温软轻盈的身躯便撞入了他的怀中。
    龙灵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腰身,将整张脸埋在他的衣襟之间,身躯发颤。
    陈阳一愣,片刻后才抬手扶住她的后背,稳稳托住她的身形。
    低头细看,他才发现龙灵的额头布满细密的冷汗,如同散落的珍珠,鬓角的发丝尽数被汗水打湿,贴在肌肤之上。
    她埋在怀中急促喘息,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方才全程都在强行压制内心的紧张,直到此刻确认安全,才彻底卸下所有防备。
    「龙姑娘,没事了。」陈阳轻声安抚道。
    「别说话,让我抱一会。」龙灵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后怕。
    陈阳不再开口,只是安静地抬手轻拍她的后背,默默安抚。
    他能感受到,方才整场对峙,龙灵的神经始终紧绷到极致,如同拉满的长弓,半点不敢松懈。
    这一刻他才明白龙灵之前的再三叮嘱。
    这位同族堂叔心性狠厉,手段残酷,绝非善类。
    先前他只当是普通的谨慎防备,如今亲身经历过后,才知晓龙灵的恐惧有多真切。
    他抬眸透过厚重的禁制,望向龙南离去的浓雾深处,心底生出浓浓的疑惑。
    外人畏惧也就罢了……
    可他们俩同为西洲龙族,血脉相连,辈分亲近,龙灵怎么会怕他到这种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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