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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 娘亲,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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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 娘亲,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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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亲?」
    陈阳喃喃低语,一时没反应过来。
    下一瞬,只觉脸颊一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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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清都竟凑了上来,嘴唇落在他脸颊上,一下又一下,细细地吻着。
    额头,眉眼,鼻梁,挨个儿亲过来,最后在他唇上轻轻一触,又飞快退开。
    陈阳整个人都怔住了。
    先前为了修百岁枯骸,这具身子内外每一寸,他都亲手触碰过。
    那时候的凤清都受术法操控,举手投足皆是风情,眼波勾魂,腰肢软得像水,连喘息都带着邀人的劲儿,骚媚入骨。
    可如今这吻落下来,却是全然不同的滋味。
    那双眼睛澄澈得很,散发着淡淡的暖意,望着他的模样,仿佛他还是个襁褓里的婴孩。
    陈阳这才惊觉,这双眼睛,和先前的凤清都,已是天差地别。
    「方才那道女子虚影,到底是什么来路?」
    他正思忖着,怀中女子忽然软软地趴在他肩头,呜呜地哭了起来。
    哭声如泣如诉,令人心尖发颤:
    「我的孩儿啊……」
    陈阳心头微动,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怀里这具赤条条的身子,此刻落在他眼里,早已没了半分欲念。
    可听着这撕心裂肺的哭声,心底还是漫上几分不忍。
    孩儿?
    他心里纳闷,莫不是这女子遭了什么劫难,失了自己的孩子?
    犹豫一瞬,他还是抬起手,轻轻搂住了她的脊背。
    耳边是低低的抽泣,温热的泪水打湿了他肩头的衣衫。
    恰在此时,蜜娘抱着手臂缓步走过来,偏着头,玩味地打量着他:
    「陈阳,你可真行啊。」
    「我十次百岁枯骸替你勘破皮相,怎么见了女子,还是搂得这么紧?」
    「也是,毕竟这凤清都的身子,不知经了多少男子雨露,一身风情早就浸进了骨头缝里。」
    「活色生香的身子贴过来,对你的吸引力,自然大得很。」
    陈阳眼角跳了跳,哭笑不得:
    「哎呀陛下,你就别打趣我了。」
    他叹了口气,连忙撇清:
    「凤清都在我眼里,和森森白骨没什么分别,真正让我在意的,是占了这具身子的东西。」
    「方才那一幕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还是凤清都吗?」
    陈阳垂眼看着怀里的人。
    若是先前的凤清都,早就媚态百出地缠上来了。
    可眼前这人只晓得搂着他哭,哭得没了气力,软得像一滩水,连骨头都似化了。
    他眉头一皱,眼神沉了沉:
    「莫非……真是被夺舍了?」
    这念头一起,他不由想起天地宗典籍里的记载。
    蜜娘却摇了摇头,神色少有的凝重:
    「夺舍之道,限制极多,稍有不慎,便会遭反噬,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她略一停顿,目光微沉,语气也缓了下来:
    「可也正因如此,那些寿元将尽,修为高深的大能,才无法轻易夺取天资卓绝的年轻修士的肉身。」
    「否则……」
    「若夺舍真这般容易,年轻天才岂不个个都成了他人重生的躯壳?哪还有活路可言?」
    陈阳缓缓点头,眼中露出几分赞同之色。
    便如潭水自有深浅,纵有巨物横行,小鱼虾亦有活路。
    天道冥冥中的规则,总护着底层修士一线生机。
    蜜娘眸光一闪,视线重新落在那女子身上,声音也低了几分:
    「倒不是完整的夺舍,我能感觉到,凤清都的魂魄还在体内,只是……沉睡得很深。」
    她转到陈阳身侧,指尖灵光一闪,凤清都体内悠悠浮起三道灵光。
    陈阳这才看清那三道光痕:「这三道光……是什么?」
    「这是三尸化鬼之术。」蜜娘眉头皱起。
    「也亏得这凤清都心中欲念深重,才这般容易被我钻了空子,换个心神澄明的修士,断然没这么容易得手。」
    陈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凤清都修行千年,纵横南天,一身修为不弱。
    可心中欲念太盛,往日在南天,沉溺欢爱,如今反倒成了栽跟头的根由。
    先是被蜜娘制住,抽了千年寿元,如今连躯壳都被外人占了去。
    他看着那三道灵光渐渐隐回蜜娘体内,忍不住道:
    「陛下收回了术法,可她眼下……半分要醒的意思都没有。」
    蜜娘眸光凝重:
    「她已经被那女子强行压下去了,一时半会儿醒不来。」
    「这般手段,比我还要强横。」
    「我不过是借她的欲念压住她的心神,这人……却是直接将她整个人,都摁了下去。」
    陈阳忍不住问:「那此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话音未落,耳边忽然炸响一声哭喊:
    「儿啊!我的儿!」
    凤清都情绪骤然激动,又是嚎啕大哭。
    陈阳只觉耳中嗡嗡作响,震得耳膜都发疼。
    蜜娘听得咯咯直笑,笑得花枝乱颤:
    「那还用问,自然是你的娘啊。」
    陈阳浑身一震:
    「陛下,你莫要拿我取笑!」
    「我哪里取笑你了?」蜜娘笑得更欢。
    「你瞧瞧你,方才对着凤清都什么都做了,如今人家成了你娘亲,这可不就是……大逆不道的逆子么?」
    这一下可把陈阳气得跳脚:
    「胡说八道!我陈阳有爹有娘,岂是随便冒出来的人,便能认的!」
    说罢他实在看不惯蜜娘那副调笑的模样,索性偏过头去。
    蜜娘收了笑,慢悠悠道:
    「好啦,我自然知道,你爹娘都埋在杏花村,村口的土丘底下。」
    陈阳一惊。
    她怎么知道这些?
    自己这些底细,她竟知道得一清二楚。
    蜜娘似看穿了他的惊疑,也不解释,只淡淡道:
    「你陈家世代都是凡人,祖上半分仙家血脉都没有,这些……我自然清楚。」
    「所以眼前这女子……依我看,就是个疯女子罢了。」
    陈阳怔怔望着怀中的女子,半晌才喃喃道:
    「疯女子……」
    他猛地反应过来。
    也是,这人疯疯癫癫,见了他就搂就亲,张口闭口我的儿,自称娘亲,不是疯女人又是什么?
    「那她……究竟是谁?什么身份?」陈阳又问。
    蜜娘朝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道:
    「你问我,我问谁去?」
    「你问西洲的人物,我自然知晓,可这天外天,我也是头一遭上来,你莫不是以为我什么都知道?」
    陈阳脸上微热,尴尬地笑了笑:
    「是我忘了,只想着陛下是鬼皇,神通广大……」
    蜜娘轻轻叹了口气,摇头道:
    「天外天的底细,我也只知道大致的势力划分,至于更多的……」
    陈阳神色沉了沉,低声道:「那该如何是好?」
    蜜娘挑眉,继续调笑:
    「还能怎么办?把你这娇滴滴的娘亲奉养起来呗,多这么个貌美如花的娘亲,多好的事。」
    她越说越离谱。
    陈阳听得眉头直皱,只觉得她一直在拿自己打趣。
    可再抬眼望去,蜜娘嘴上说得轻巧,嘴角却撇着,双手抱在胸前,眼神斜斜睨过来。
    眼底半分笑意也无。
    陈阳看了她片刻,忽然冷不丁道:
    「陛下,你莫不是……吃醋了?」
    蜜娘神色微变,目光一凛:
    「我吃什么醋?你胡说八道什么!」
    陈阳没敢接话,见她真的动了气,连忙软了语气,换了称呼求助:
    「好了,好蜜娘,算我错了,你快想想办法,这可怎么是好?」
    他说着推了推身上的女子。
    这一推竟纹丝不动,那女子死死搂着他,双臂像铁箍一般,半分都松不开。
    陈阳又挣了两下,挣不脱,只得看向蜜娘。
    蜜娘盯了他片刻:
    「你当真不是惦记这凤清都的身子?」
    陈阳神色认真:
    「怎么可能,是她搂着我不放。」
    「那方才她搂你,你怎么反倒伸手回抱了?」
    陈阳一怔,随即满脸无奈:
    「我看她哭得凄惨,就想着安抚两句。」
    「十次百岁枯骸修下来,我眼里皮肉皆是枯骨。」
    「我心中再无半分欲念,有的只是几分怜惜罢了。」
    他再看向怀中的凤清都。
    他的神识虽探不透,这化神天君的周身血肉,可在观想之中,这具身子早就是一具白骨。
    先前,凤清都最私密的血室,都在蜜娘引导下触碰过。
    这般酥媚入骨的女天君,陈阳已经祛魅,将来无论何等皮相女子,落在他眼里,和枯骨也没什么两样。
    自然不可能再有什么惦记。
    蜜娘看着他认真的神色,脸色才稍稍缓和:
    「那好,你且等我片刻。」
    她围着凤清都转了两圈,随即回来牵起陈阳的手:
    「听我数一二三,你侧开身子,我带你走。」
    陈阳点点头,心头有些紧张。
    他以为蜜娘要施展什么术法,心里还在嘀咕,这凤清都死死抱着自己,会不会被术法连累。
    只听蜜娘轻声数:「一,二……三!」
    陈阳猛地侧身。
    蜜娘一脚陡然抬起,侧身一记重踹,结结实实踹在凤清都胸膛上!
    那铁箍一般的搂抱,登时松了开来。
    「走!」
    蜜娘牵着陈阳化作一道流光,向着远处疾驰而去。
    陈阳猝不及防,被她拽着飞掠出去。
    低头看去,正瞧见蜜娘收腿的模样,方才那一脚踹得乾净利落,裙摆扬起,露出底下绣着金线的绣花鞋。
    足尖收拢,精致得很。
    蜜娘顺着他的视线一瞧,俏脸一红,呵斥道:
    「看什么看!」
    「哦。」陈阳连忙错开视线,神色尴尬。
    二人飞掠而出,在乱石碎星之间穿梭,穿过结界。
    周遭星岩碎石飞速向后退去。
    陈阳忍不住回头望去。
    只见那女子被踹翻在原地,挨了一脚也不恼,只茫然地坐着。
    双手虚虚环在身前,像是搂着什么宝贝,一下一下地轻拍着空气,像在哄襁褓里的婴孩。
    陈阳看到这里,心底忽然泛起一丝酸楚。
    又跟着蜜娘掠出几步,乱石碎星渐渐遮挡了视线,眼看就要冲出这片星岩地带。
    就在刹那之间……
    耳边忽然炸响一声咆哮!
    那声音疯疯癫癫,又尖又厉,像母兽失了幼崽,又像女子发了狂:
    「儿啊!我的儿!」
    刺耳的声音灌入耳中,陈阳只觉气息一阵虚浮。
    就连蜜娘也皱起了眉头:
    「这嗓子……怎么跟山里的老虎咆哮似的?这女人,莫不是个虎妖变的?」
    话音未落,一道凤凰般的火光从身后一射而过,快得几乎看不清影子。
    陈阳心头一震。
    火光再闪,那女子已经拦在了二人前方。
    赫然还是凤清都的模样,依旧赤着身子,半点遮掩都无。
    陈阳喃喃道:
    「陛下,她好像……飞得比你还快呀。」
    蜜娘也有些惊诧,随即嘴硬:
    「哼,还不是因为,带着你这个累赘。」
    她直直看向陈阳。
    陈阳缩了缩脖子。
    半晌,蜜娘才泄了气似的叹了口气:
    「好吧,这疯女人……确实是比我快一点,我只是个勤劳的小蜜蜂,哪里飞得过凤凰啊。」
    蜜娘说着,怔怔望着眼前这女子,眉头微皱:
    「之前我不过是借了术法手段,才制住凤清都。」
    「可眼下这疯女人占了她的身子,反倒把这具身子的潜力,都逼出来了。」
    「看来这野凤凰,本就天赋不浅。」
    陈阳急切问道:「那怎么办?」
    蜜娘目光沉了沉,低声道:
    「先别急,看看她到底有几分道行。」
    话音未落,眼前凤清都忽然探手,五指成钩直朝陈阳肩头抓来!
    这一抓快如闪电,陈阳根本来不及反应。
    万幸蜜娘眼疾手快,拎着他衣领,往后猛拽一步,才堪堪避过。
    那抓空的五指扫过虚空,竟撕出一道细碎的涟漪,半晌不散。
    陈阳心头一震。
    蜜娘厉声喝道: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要找你的孩儿,自己去别处找去!」
    那女人充耳不闻,一双眼睛死死盯在陈阳身上:
    「放开他……我的儿……放开他!」
    她一步一步逼上前来。
    蜜娘带着陈阳不断往后退。
    几番进退拉扯,那女人指尖一勾,终于抓住了陈阳的衣角。
    陈阳与蜜娘想再后退,却听嗤啦一声脆响……
    陈阳身上那件月衣,在拉扯之下竟丝丝崩开,眼看就要裂成碎片。
    蜜娘瞳孔一缩,当真动了怒:
    「混帐!你敢扯碎我给他织的衣裳?!」
    她也不再带着陈阳后退,脚下一顿止住身形。
    陈阳只觉手上一轻,整个人已被那凤清都拽进了怀里。
    陈阳一愣的功夫,蜜娘已抬腿踹出,一脚重重踹在那女人胸膛。
    这一脚力道沉猛,直踹得她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身后的星岩上。
    接连两块星岩轰然炸开,化作漫天尘雾,纷纷扬扬落下来。
    万幸蜜娘反手一捞,又把他拽了回来。
    陈阳悬在半空中怔怔看着,心头一阵后怕。
    方才若不是蜜娘拉这一把,自己跟着撞上去,只怕也要落个骨断筋折的下场。
    凤清都从尘雾里慢慢爬起来,呼呼喘着粗气,肩头血肉模糊,却半点退意都无。
    蜜娘冷冷开口:
    「行了陈阳,你退到一边去。」
    她吐出一口浊气,目光沉静:
    「我算是看明白了……」
    「这人是铁了心要当你娘。」
    「这可不行。」
    陈阳一怔,脱口道:「哪里不行?」
    他心里盘算得简单,不过是个疯女人,随便哄骗两句就是了,何必非要跟她打生打死?
    蜜娘侧过头,挑了挑眉,轻轻哼笑了一声:
    「怎么?你一个人,还想有两个娘不成?」
    陈阳眨了眨眼,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蜜娘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慢慢将衣袖往上捋,一寸寸翻到手腕。
    那雪白的手臂上,青筋一根根绷起,陈阳看得发怔,这架势,简直像是要下地耕田一般。
    他有些惶然:「陛下,你这是要做什么?」
    蜜娘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咔咔作响:
    「还能做什么,好好打一架,输的人滚蛋,赢的那个,才有资格当你娘。」
    陈阳听得又是一阵错愕。
    下一瞬。
    凤清都从碎石堆里腾空飞起,两道身影登时缠斗在一处。
    你一拳,我一脚,拳风腿影交错翻飞,打得昏天暗地。
    周遭星岩碎石被余波,扫得四散纷飞,轰鸣之声接连不断。
    蜜娘寻到个破绽,一拳轰出,正打在凤清都肩头,打得她肩骨碎裂,血肉迸溅。
    哕哕!
    一声清越凤鸣响彻,涅盘仙法急速运转,那破碎的血肉飞速复原。
    不光如此,她周身还浮起点点星光,气息又盛了几分。
    蜜娘看得惊诧,手上攻势却丝毫不慢,潮涌般压过去,打得凤清都连连后退。
    「万幸……」蜜娘一边出拳一边道。
    「我先前用百岁枯骸,连杀这凤清都十次,我固然虚弱,这野凤凰底子耗得更狠。」
    「就凭现在的她,定然不是我的对手。」
    陈阳站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蜜娘忽然抽空喝道:
    「光站在那儿看什么?也不知道给我助威!」
    陈阳一个激灵,正寻思该怎么助阵,蜜娘又白了他一眼:
    「喊点好听的不会?你们天地宗的丹师,莫非就只会炼丹,连喊个助威都不会?」
    陈阳沉吟片刻,连忙扯着嗓子喊道:
    「娘亲威武!」
    话语出口的刹那……
    不光蜜娘僵了一下,连凤清都竟也听见了。
    她微微侧过头,望了陈阳片刻,忽然甜甜一笑,轻轻应了一声:
    「嗯。」
    一瞬之间,她体内气息猛然暴涨!
    下一瞬,她一掌挥出,结结实实印在蜜娘心口!
    「哎呦!」
    蜜娘闷哼一声,捂着心口倒飞出去,直退了数十丈才堪堪稳住身形。
    她怔怔看向陈阳,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到底是哪边的?」
    陈阳缩了缩脖子,手足无措:
    「我,我是无心的……我自然是向着陛下的……」
    蜜娘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
    「算了,你给我安安静静待在那边,别出声。」
    「我今天不把她收拾服帖,就不姓临!」
    「我初登天外天,将来还要在这星海立道场,哪能随便从路边窜出来个东西,就把我给打退了。」
    她越说越气,身形再次掠出,又和凤清都战作一团。
    拳脚砰砰相撞,打得星尘激荡,昏天暗地。
    蜜娘边打边喝道:
    「你这疯女人,今日我就来称量称量你的斤两!」
    陈阳一怔:「称量?」
    「正是。」蜜娘双手掐诀,眼中血光流转,赫然是百岁枯骸的法门!
    陈阳更是诧异:「这术法……还能这么用?」
    蜜娘开口道:
    「这百岁枯骸,我同你说过,可观想定心,可杀伐克敌,可抽取寿元,是为三用。」
    「但还有第四种用法,便是称量。」
    「我倒要看看,你这疯女人的分量,莫非真在我之上?」
    话音落下,她眼中血光大盛,化作一道光柱直直罩住凤清都!
    血光浸身,那女子的血肉开始一点点消融。
    蜜娘嘴角一勾:
    「若是分量在我之上,血肉便不会消融。」
    「眼下看来……」
    「终究在我之下,就算占了野凤凰的身子,也还是在我之下。」
    她笑得志在必得。
    可就在这一瞬……
    头顶,一直遮掩这片乱石碎星的巨大星岩,忽然慢慢移了开来。
    方才遮天蔽日的阴影,慢慢退去,璀璨的星海光华,倾泻而下!
    那凤清都本已被血光逼得皮肉消融,此刻却忽然仰头,发出一声长鸣。
    漫天星光尽数落在她身上。
    她全身上下,仿佛与星光融为一体,气息骤然暴涨!
    蜜娘脸色一变,双手死死攥着法诀:
    「等一下……不对,此人不对……」
    「她若只有我一半修为,我可随意杀伐……她若有七成……不对,她有七成!」
    「八成……九成!」
    星光越来越盛,蜜娘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直到星光暴涨到极致,璀璨得几乎要刺瞎人眼……
    蜜娘口中猛地惊呼:
    「遭了!此人在我之上!她到底是何等境界?!」
    话音未落,她的法诀再也捏持不住。
    光芒扫过,蜜娘如同折了翅膀的小蜜蜂,在空中晕头转向旋了好几个圈……
    砰!
    一头狠狠扎进了旁侧的星岩里。
    「陛下!」陈阳失声惊呼,连忙飞掠过去。
    到了跟前,他顿时愣住了。
    只见蜜娘整个上半身都嵌进了星岩之中,只有腰肢和两条腿露在外头,还在那儿乱蹬。
    下一瞬,蜜娘一个激灵,在星岩里头扑腾起来,挣扎两下,双脚蹬得更欢:
    「哎呦……哎呦……疼死我了,我滴个亲娘嘞!」
    陈阳见状心头大急,连忙扑上前去,左右打量半晌,竟不知该从何下手。
    「快……快把我拽出来!」蜜娘在星岩里闷声痛呼。
    陈阳抓住她的两条腿,扎下马步,沉下腰:
    「一,二,三!」
    他咬着牙像拔萝卜似的往外挣,蜜娘两条腿在半空乱蹬,一脚还重重蹬在了陈阳肩头上。
    「哎呦……轻些……」
    终于啵的一声轻响,蜜娘被整个人拔了出来。
    她瘫坐在地上,额角肿起老大一个青包。
    「这星岩,怎的这般硬……」蜜娘龇着牙抬手按上去,竟硬生生把那个包,按了回去。
    陈阳看得倒吸一口凉气:「陛下,你没事吧?」
    蜜娘喘着粗气,没答话,只恨恨瞪着远处的身影。
    陈阳蹲在她身旁,低声劝道:
    「陛下,咱们还是先缓一缓……不必这般硬碰硬。」
    蜜娘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今日绝不能就这么算了!这场子我要是找不回来,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她气得脸颊绯红,胸口起伏不定,陈阳站在一旁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只能干着急。
    蜜娘调息片刻,神色沉了沉:
    「此人的修为……恐怕和我在一个层级。」
    陈阳一怔:「啊?」
    「方才我用百岁枯骸称量过她。」
    「若是她修为只及我一半,早便化作枯骨了,便是有七八成,寿元也该松动溃散。」
    「可方才……半点异状都没有。」
    陈阳沉吟片刻,忽然开口:
    「那有没有可能……她的修为,还比陛下高上一筹?」
    蜜娘眨了眨眼,没接话,只死死盯着远处走来的身影。
    远处,凤清都正一步步走来。
    她走得不快,赤着的双足踏在星光之上,半分声息都无。
    每走一步,脚下的星光便往前铺开一尺,仿佛整片星海都在她脚下汇聚,为她铺路。
    转眼便站在了二人跟前。
    她也不说话,只静静望着瘫坐在地的蜜娘,又看向守在一旁的陈阳。
    陈阳连忙把蜜娘搀扶起来。
    二人并肩而立,怔怔望着她。
    星光漫洒下来,落在她身上。
    就在这时,陈阳忽然心头一动,察觉出不对。
    星光落下的刹那,她的身形仿佛与这片星空,慢慢相融,点点星光在她周身流转。
    从头到脚,无处不在。
    「怎么回事?」
    陈阳心中一惊,当即催动百岁枯骸的观想之法。
    这观想虽不是神识直接探查,以他的境界也能勘破大半皮相。
    可这一眼看去,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眼前的女子竟仿佛一片星空凝成,那雪白的身躯化作漫天星子,就这么静静立在那里。
    血肉消融之后,映入眼底的不是枯骨,竟是星光。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诧异转头看向蜜娘。
    却见蜜娘的神色,比他还要难看。
    蜜娘怔怔望着那女子,眼睛微睁,神思有些恍惚:
    「我总觉得……不对劲。」
    「哪里不对?」陈阳低声问。
    蜜娘眉头蹙起,缓缓开口:
    「你说的没错,她的境界……好似是高我一截。」
    「我终究只是四境圆满。」
    「红膜结界横亘西洲,无人能突破四境之上,那凤清都乃南天天君,足以压我一境。」
    「可眼前这……不对。」
    「怎么不对?」陈阳满脸不解。
    蜜娘一字一句道:
    「炼气化神,化神反虚……她看似立身星空之中,可这身子若虚若实,与虚空浑然相合……这莫不是……虚境?」
    陈阳猛地愣住:
    「虚境?」
    蜜娘神色凝重:
    「是也,那是双月皇朝,大曜皇朝之中,数十万年前甚至更早登天的那批人物,触及的境界。」
    「也唯有在这星空之中,才能修出这般道行。」
    「修至虚境,便是遁入虚空大道,身与虚空相合,似实还虚,似虚还实,早已不是凡俗躯壳。」
    陈阳听得茫然:
    「那是……何等差距?」
    蜜娘掰着指头算了算,倒抽一口冷气:
    「若当真是虚境……此人,莫非压我两个大境界?」
    陈阳惊得一怔:
    「两个大境界……那岂不是……筑基修士撞见了元婴老祖?」
    蜜娘呆了呆。
    陈阳也愣住了。
    二人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惊惶,半晌谁也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凤清都忽然冷冷开口,声音像星光一样冷:
    「儿啊,这女子是什么人?你搂着她做什么?」
    陈阳心中一颤,满是惊诧。
    蜜娘还想强提气力还手,暗运血气……
    下一瞬。
    漫天星光骤然暴涨!
    那光芒如天河倒卷,从四面八方翻涌而来,亿万星尘同时点亮,将她周身照得一片银白。
    那女子抬起手掌,缓缓朝蜜娘拍落,语气平淡,却自带威严:
    「真是不懂规矩,一上来便拳脚相加,果然是生在星海边陲的粗鄙之人……」
    话音未落,那一掌已然压下。
    掌心里星光流转,仿佛一掌托着一整条星河。
    蜜娘心头一沉。
    方才连施十次百岁枯骸,又与她酣斗一场,再加称量的反震,她一身气力早已耗去七八成。
    此刻望着那缓缓落下的手掌,竟生出一种避无可避的无力感。
    她躲不开。
    蜜娘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等一等!」
    陈阳忽然放声大喊:「娘亲!别动手!」
    话语出口的刹那,一旁的蜜娘猛地侧过头,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满眼的不可思议。
    倒是那女子,听闻这一声呼唤,抬起的手掌倏然停在了半空。
    她转头看向陈阳,眼里的冷意一点点化开,神色柔和下来,脸上浮起慈祥温软的笑意。
    她柔柔地应了一声:
    「嗯。」
    「娘亲?」陈阳又试探着唤了一声。
    凤清都听得这两个字,果然收了攻势,只站在原地痴痴地笑,一双眼睛直勾勾黏在陈阳身上。
    直望得他后背发毛。
    一旁的蜜娘侧过头,眼神恶狠狠地剜过来。
    陈阳被她看得一慌,连忙压低声音:
    「陛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唤她做什么?」蜜娘咬着后槽牙。
    「一次不够,还再唤一次,你倒是说说,这是怎么个说法?」
    陈阳急得小声辩解:
    「我这是权宜之计!」
    「先稳住她再说,先保命要紧啊。」
    「你打不过她,我修为又不够……我总不能眼睁睁看你出事吧?」
    说罢,他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温声哄道:
    「陛下要是不痛快,大不了往后我多唤你几声,加倍找补回来,成不成?」
    蜜娘没答话,只重重哼了一声,别开了脸。
    陈阳连忙拉了拉她的手,递了个眼色,示意悄悄往后退。
    蜜娘心里虽气,却也知晓轻重缓急。
    她在西洲古籍里,见过虚境的记载,这般与天地虚空相合的气象,做不得假。
    也不知道这疯女人,在天外天苦修了多少年月。
    绝非眼下自己能敌。
    她压下心头那股别扭劲儿,屏住呼吸,跟着陈阳一步一步,往后退去。
    可二人刚退到半途,那女人的声音忽然从身后,飘了过来,慢悠悠的,钻进耳朵里:
    「孩儿,你要往哪儿去?」
    陈阳身子一僵,脚步顿住。
    「等一下,我,我……」他一时竟想不出说辞。
    那女人缓缓开口,呵斥道:
    「方才这女人抬脚踢娘亲,这般冒犯我,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不对……你先让开。」
    「我懂了,这女人是个坏东西,她想把你抢走。」
    「定是这样,她就是来抢我孩儿的坏女人。」
    陈阳顿时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蜜娘。
    他怔怔转头看了蜜娘一眼,蜜娘还被他搀着胳膊,闻言也是一怔,眼底又冒起火气。
    「陛下,不可!万万不可!」陈阳连忙开口阻拦。
    他转过身,又朝凤清都摆了摆手,解释道:
    「不是坏女人,她是我……咳,总之不是坏人。」
    凤清都眨了眨眼,歪着头好奇问道:
    「孩儿,她不坏吗?那她到底是你何人啊?」
    「娘亲,她是我娘……」陈阳一时说得,嘴瓢了。
    眼前凤清都正直勾勾望过来,蜜娘也侧着头看他。
    两道目光都落在他脸上。
    陈阳额头冷汗直冒,扫了蜜娘一眼。
    索性咧嘴一笑,手臂一紧,一把揽住蜜娘的腰肢,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两人作亲密依偎模样:
    「娘亲,这是我娘子。」
    蜜娘当场瞪大了眼睛,怔怔望着他。
    陈阳甚至能听见,她牙关磨得咯咯作响的声音。
    「你搂我做什么?」蜜娘冷声道。
    「没办法啊。」陈阳也压着嗓子,气息擦过她耳边。
    「这疯女人占了凤清都的身子,修为又恐怖得离谱,不糊弄过去,咱们俩都走不掉。」
    蜜娘气得胸口起伏:
    「陈阳,你……你趁机占我便宜。」
    「嘴上占点便宜算什么。」陈阳低声回她。
    「陛下今夜占我的便宜,还少了?」
    「我都唤了你那么多声了……」
    蜜娘咬牙切齿,胸膛气得一起一伏,偏生又不敢大声发作,憋得脸颊通红,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凤清都站在对面看了半晌,才慢吞吞开口,带着几分茫然:
    「哦……娘子啊。」
    「儿啊,咱们多少年没见了……让娘算算。」
    她皱着眉,掰起手指头,数来数去也数不清,眼神迷迷糊糊的。
    「你小时候还是个襁褓里的奶娃娃,娘就见过你一面……这都过去多少年了。」
    「你怎么……都有娘子了?」
    她说着捂住脑袋,晃了晃,像是有些晕神,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她目光重新落到蜜娘脸上,忽然皱起了眉,语气直白得很:
    「不过这女人,长得好丑。」
    「你看这嘴唇厚厚的,鼻子塌塌的,眼睛还圆鼓鼓的,像条金鱼似的。」
    蜜娘越听火气越往上涌,气得脸色发白:
    「不行,我就算拼得魂飞魄散,今日也要撕了她的嘴!」
    「冷静!冷静啊蜜娘!求你了,先冷静!」陈阳连忙按住她的胳膊,死命拽住。
    凤清都还在那儿自顾自念叨,蜜娘脸色越来越黑。
    陈阳见状连忙打圆场,高声开口:
    「好了好了,娘亲莫要说笑了,我倒觉得娘子很美,是这世上顶好看的女子。」
    说着他忽然抬手捏住蜜娘的脸颊,一本正经地对着凤清都道:
    「娘亲你看这嘴唇,看着是厚了些,可底下唇骨生得端正,牙弓齐整,笑起来自有一番风韵。」
    蜜娘挣了一下,低声喝道:
    「你乱摸什么!」
    陈阳没理她,指尖又蹭了蹭她的耳垂:
    「这耳垂看着圆润,可耳骨生得玲珑剔透,轮廓分明得很。」
    「还有这鼻子,看着不显,实则鼻梁挺翘得很,不过是皮肉丰润了些,才显得软和。」
    他说着说着,自己反倒先怔住了。
    百岁枯骸下意识运转,他凝眸望去……
    皮肉渐渐褪去,底下的骨相一点点显露出来。
    眉骨修长,鼻骨挺直,下颌线利落得玉刀雕刻,连颈骨都生得匀净漂亮。
    「好美!」
    陈阳怔怔看着,一时竟失了神。
    直到脚背上重重一跺,疼得他猛地回神。
    「混帐,还不把手放开!」蜜娘寒声道。
    陈阳这才惊觉,自己的手指还捏着蜜娘的嘴唇,都给捏得变了形。
    他刚要松手,蜜娘张口便咬在了他指头上。
    「啊!」陈阳疼得连忙缩手,往后躲了躲。
    「我看我娘子这般模样,哪里丑了?」他还不忘对着凤清都解释。
    凤清都怔怔看了半晌,竟点了点头:
    「好像也是,这骨相,和皮肉之相竟不是一路的,不搭衬得很,真是奇了怪了。」
    陈阳听着这话,心头微微一动,又忍不住看向蜜娘。
    蜜娘却狠狠瞪了他一眼,猛地转过头去:
    「不准看我!」
    陈阳连忙转开脸,心口却莫名砰砰乱跳起来。
    尤其是方才指尖触过她的眉眼,唇齿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指腹。
    温温的,教人一阵阵心神恍惚。
    就在这时,凤清都忽然淡淡开口,语气里带了几分嫌恶:
    「模样是还过得去,可这女子,元阴早已失了吧?」
    陈阳骤然一愣。
    凤清都皱着眉,神色里带着几分挑剔:
    「一个元阴都守不住的女子,怎么配得上我儿?」
    「我儿元阳完完整整,何等金贵,怎能配这般失了元阴的妇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四下里静得可怕。
    陈阳有些错愕,抬手揉了揉额角,转头看向蜜娘。
    四目相对。
    耳边还飘着凤清都,絮絮叨叨的念叨:
    「失了元阴的身子,如何配得上我儿……我儿元阳完足,金贵得很……」
    蜜娘眸色微动,掠过一丝复杂。
    半晌,她忽然嗤笑一声,先瞥了眼凤清都,又侧过头来回打量陈阳,看了又看,才开口:
    「对呀,我本就是不乾不净的身子……」
    话没说完,一旁的陈阳却匆匆打断,抢先开口:
    「不是的,她……是乾净的。」
    蜜娘猛地侧过头,怔怔望着他,眼底带着几分错愕。
    陈阳深吸一口气,伸手牵住她的手,抬眼正对上凤清都的目光:
    「我娘子是个乾净的女子,她早年遭歹人算计,失了身子,可心底澄澈,半点污浊都没有。」
    「是我没护好她。」
    「你胡说什么。」蜜娘指尖一紧,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恼意,便要抽手。
    陈阳却摇了摇头,握得更紧了些,温声道:
    「她干不乾净,我比谁都清楚。」
    凤清都听了这话,怔了怔,半晌才点点头:
    「哦……你当真这般喜欢她?那便算了吧,配不配的,娘不勉强你,你自己心意最重要。」
    陈阳这才暗松一口气。
    可下一刻,他忽觉手心一疼,蜜娘指尖狠狠掐进他掌心,一股凶戾之气顺着经脉直窜上来。
    他抬眼望去,只见蜜娘眼底翻涌着怒意。
    一瞬之间,眸底似有无数细密复眼闪过,密密麻麻,浸着寒气,直勾勾钉在他脸上:
    「你满嘴胡说些什么?」
    陈阳被她盯得心尖发颤,低下头去,默不作声。
    过了半晌,才小声嘟囔:
    「我……也不算胡说。」
    蜜娘心神一颤。
    陈阳听见她鼻间一声冷哼,带着几分不快,再侧头时,她已经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气氛一时有些僵。
    过了片刻,凤清都忽然侧身凑过来,一把搂住了陈阳的胳膊。
    陈阳一手牵着蜜娘,一手被她搂得严实,挣了两下没挣开,只得道:
    「娘亲,别搂这么紧。」
    凤清都立刻垮下脸,哭丧着模样:
    「怎的?孩儿不肯跟娘亲亲近了?」
    「不是的。」陈阳连忙解释。
    「我是说,娘亲先把衣衫穿上可好?」
    她茫然低下头,看着自己赤着的身子:
    「衣衫……对哦,我的衣衫呢?」
    陈阳心中微动,顺着她的话道:
    「衣衫就在那边,我领娘亲过去穿好,如何?」
    他看着眼前这副躯壳,早已被天外孤魂占了去,神情懵懂,浑浑噩噩的。
    「就那边……」陈阳劝说道。
    「不,我不去。」凤清都搂得更紧了。
    「除非,你抱着娘亲,一步也不许放。」
    陈阳知道逃不脱,只得抱起凤清都往前走,手上同样还抓着蜜娘。
    蜜娘被他拽着一踉跄,没好气道:
    「你自己过去便是,拽着我做什么?松手!」
    「别啊。」陈阳五指紧握,眼角扫了眼身旁的凤清都,神色小心翼翼。
    「我怕她忽然对我发难,有陛下在旁,还能护我一二。」
    蜜娘冷哼一声:
    「现在知道要我,护着你了?」
    她脸色虽难看,终究还是由着他牵着,一路跟了过去。
    来到先前那块星岩旁,陈阳看了眼地上散落的衣衫,犹豫片刻道:
    「好了,衣衫就在这儿,娘亲自己穿上吧。」
    凤清都歪着头,一脸茫然:
    「穿衣衫?我许久许久没穿过衣衫了,都忘了该怎么穿了。」
    陈阳一惊,沉吟片刻,轻声问道:「娘亲在这星海里,游荡多久了?」
    凤清都摇了摇头,眼神空茫:
    「不知道……好像很久很久了,久得都记不清年月了。」
    陈阳听得心头茫然。
    按蜜娘所言,虚境修士何等神通,怎会落得这般失智游荡的地步?
    他百思不得其解,犹豫片刻,只得暂时松开蜜娘的手:
    「那……我替你穿。」
    「好好好。」凤清都脸上立刻绽开笑意,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陈阳看着她,心头微怔。
    经了十次百岁枯骸淬炼,此刻再看这具身子,他心底平静得很,再无半分绮念,反倒只觉得她周身星光流转,透着说不出的奇异。
    这疯女人,究竟是何等来历?
    他目光落到她胸前那两枚玉铃铛上,思索片刻,伸手解了下来:
    「这东西……娘亲别戴了,吵得慌。」
    凤清都轻轻应了一声。
    陈阳将两枚玉铃铛捏在手中,本想运劲捏作齑粉,可指尖刚一发力,忽然顿住。
    这质地不对。
    触手温腻莹润,竟像是罕有的上古美玉。
    他低头细看两眼,手腕一翻,若无其事将铃铛收进了储物袋。
    一旁的蜜娘瞧见这一幕,横了他一眼:
    「你把这野凤凰的玉铃铛收起来做什么?莫不是往后还想拿出来,跟旁人玩些花样?」
    话里带着几分酸溜溜的不满。
    她今日栽在这凤清都手里,本就心头不畅快。
    陈阳却一本正经:
    「哎,我瞧这玉质不错,是上好的南天美玉。」
    「虽说这东西用途不雅,可融了重铸,打一对戒指,或是别的佩饰,也能值不少钱。」
    他说得认认真真,倒真像在仔细盘算。
    蜜娘瞧着他这副财迷模样,本要斥责两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哼了两声,别过脸去。
    陈阳暗自松了口气。
    随后他拿起衣衫,一件一件替凤清都穿戴起来。
    系带,理襟,抚平衣摆褶皱,不多时便穿戴齐整。
    看上去,和先前的凤清都,没有丝毫分别。
    只是先前那凤清都,一副前辈高人的派头全是伪装,处心积虑要撩拨他,满是算计。
    可眼前这凤清都……
    浑身上下却透着一股天然的亲和,懵懂又直白。
    蜜娘抱臂站在一旁,嘴角一撇,酸溜溜开了口:
    「你倒是大方得很,这般殷勤地替旁人宽衣整理,倒从没见你为我这娘子,动过半分手。」
    陈阳一怔,抬手揉了揉眉心,颇有些哭笑不得。
    他瞥了眼身旁懵懂的凤清都,无奈道:
    「这……她连穿衣都忘了,我也是没法子,陛下要是乐意,往后我天天替你宽衣,都使得。」
    蜜娘冷哼一声,眼波斜斜飞过来:
    「谁要你这笨手笨脚的人,来伺候。」
    陈阳听着,正想再哄两句。
    毕竟她方才输了一阵,心头定然不畅快。
    可话还没出口,身旁凤清都已经身子一歪,扑进了他怀里,双臂环着他的腰,透着一股亲昵劲儿。
    「你……先松手。」陈阳道。
    凤清都却摇摇头,搂得更紧了,闷声道:
    「不松,娘亲不松手。」
    陈阳只觉她有些憨傻。
    也不知是这天外孤魂本就神志昏聩,还是凤清都先前受了三尸化鬼之术,伤了神魂,才这般浑浑噩噩。
    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叹了口气:
    「罢了,我们先回道台再说。」
    「回什么道台?」蜜娘眉梢一挑。
    「我还有自己的事要办,谁要跟你一道。」
    陈阳连忙放软了语气:
    「可她这般跟在我身边,我心里实在没底。」
    「陛下就当可怜可怜我,再护我一程?」
    「这疯女人修为深不可测,万一她发起疯来,我可招架不住。」
    他搜肠刮肚,软话一叠一叠往外抛。
    蜜娘听了半晌,才撇了撇嘴:
    「罢了罢了,就护你到天亮,我再走,这下,你可满意了?」
    陈阳连忙点头:「满意,满意,多谢陛下。」
    说着蜜娘迈步走到他身侧。
    凤清都抬眼瞥了她一下,也没作声。
    三人便并肩掠过碎星乱石,朝着远处杀神道的道台飞去。
    飞出去没多远,凤清都忽然开口,声音慢悠悠的:
    「儿啊,既是你娘子,怎的不跟人亲近些?你不是说喜欢她么?」
    陈阳一怔,转头看向蜜娘。
    蜜娘也愣了愣,随即没好气道:
    「你方才还说我丑得像金鱼,这会儿又撺掇他亲近我做什么?」
    那凤清都歪着头,一脸理所当然:
    「哦,既是我儿喜欢,丑点又有什么打紧。」
    蜜娘听得额角青筋直跳。
    下一瞬,她忽然觉腰肢一紧。
    陈阳竟伸过手,将她揽进了怀里。
    「陈阳,你放肆!」蜜娘低声呵斥。
    陈阳压着声音,气息擦过她耳边:
    「就当是……糊弄糊弄她。」
    蜜娘哼哼两声,象徵性挣了两下,便也安分了,任由他搂着。
    静默片刻,蜜娘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阴恻恻的。
    陈阳心头微颤:「你……你笑什么?」
    蜜娘侧过头,唇角显出几分得意劲儿:
    「你这家伙……如今主动招惹了我,等三年之后,看我来不来采了你的元阳。」
    陈阳心中一动,望着她眼底的笑意,忽然生出几分执拗,脱口道:
    「采便采。」
    蜜娘反倒一怔,又道:
    「你以为就这么便宜?我可是西洲……欢喜皇,与我欢好的男子,天亮之时,便是丧命之日。」
    陈阳眉头微皱,心中莫名不快,冷哼一声:
    「我这条命本就是陛下的,区区元阳,又算得了什么,死又何惧。」
    蜜娘又是一惊,抬眼打量他的神色,见他不似作伪,反倒皱了皱眉,指尖狠狠掐了他腰一把,却没再说话。
    「好,这可是你说的!」
    说罢,三人提速向前。
    凤清都环着陈阳腰际,陈阳一手揽着蜜娘肩背,一左一右,穿出了这片碎星乱石。
    ……
    道台之上。
    锦安提起茶壶,给陈长生盏中添了热水,白雾袅袅升起。
    陈长生捧着茶盏,慢悠悠开口:
    「其实也不止凤清都,南天之上,还有好些世家女修,早年都对我……表露过心意。」
    锦安连连点头,语气恭敬:
    「那是自然。」
    「师尊风采绝世,道心澄澈,南天多少女修慕名而来,皆是倾心于师尊,这都是情理之中的事。」
    「唉。」陈长生叹了口气,神色间浮起几分怀念。
    「可我心里,一直装着阿翠。」
    「过往也同你提过几句,今夜既然说起旧事,我便多说两句……阿翠,她才是我真正放在心上的女子。」
    「也正因如此,我道心始终稳固。」
    「至今守着元阳,不曾有半分动摇。」
    锦安连连颔首:
    「师尊这份定力,天下罕有,将来若能寻回阿翠师母,定是神仙眷侣,羡煞旁人。」
    陈长生脸上露出几分满意的笑意,正想再说什么,忽然眉头一皱:
    「不过……陈阳怎么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那鬼皇带着他和凤清都,到底做什么去了?难不成真要炼化那凤家天君?」
    锦安也面露疑惑:
    「徒儿也说不准。」
    「这位鬼皇陛下,虽执掌妖神教外务,手腕极强,但行事素来不循常理,她究竟会如何处置,徒儿也猜不透。」
    陈长生点点头。
    恰在此时,远方传来一阵破空之声。
    道台上,几人齐齐抬头望去。
    月华倾泻之下,三道身影踏月而来。
    众人凝目一看,顷刻间都愣在了原地。
    只见陈阳行在正中,先前被带走的凤清都,此刻温顺地偎在他胸前,双手环着他的腰,一脸安宁祥和,脑袋轻轻贴在他心口。
    而陈阳另一只手,正稳稳揽在蜜娘腰肢上。
    三人就这么相拥着,踏月而归。
    刹那间,陈长生看得心神剧震,捧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顿,眼睛瞪得溜圆,热茶险些洒出来:
    「这这这……陈阳那小子,和她们……方才钻到那乱石里面……到底……做,做什么去了?!」
    他越说越不敢往下想,一张脸涨得通红,手指抖着指向那边,半晌说不出第二句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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