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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军有一老,如有一宝(第1/2页)
远处高坡上。
刘荣、张辅、金忠、王犟等人将城下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众人全程目瞪口呆。
尤其刘荣,脸上的表情几乎绷不住。
他们刚刚还在围观谢老将军如何操作,结果老人家一人一马过去,几句话骂完,城门开了。
这哪里是攻城?
这是串门吧?
还是老熟人上门讨债那种。
刘荣看着谢贵带滕安归来,哭笑不得地迎上去。
“老将军,您这藏得也太深了,一人便能定全城,方才还跟我争什么五千、一万兵马?何苦来哉?”
谢贵抚须一笑,神色坦然:“大军出征,首战需有气势,自然要撑撑场面,老夫若一开始便说一人可定,诸位岂不是全无战意?”
刘荣嘴角一抽。
好一个撑场面,合着方才你不是争兵权,是在台上唱戏。
林川在旁听得抚掌大笑:“哈哈哈!军中有一老,如有一宝啊!”
他笑得畅快,连日赶路的疲惫都散了几分。
收了笑容,林川看向众将,认真道:“今日老将军算是给我等上了一课,沙场争锋,从来不止刀兵厮杀,人心人脉,亦是利器。”
这话说得众人心中一动。
张辅看向谢贵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敬佩。
他出身将门,自幼见惯父亲用兵,却也不得不承认,今日谢贵这一手,确实漂亮。
不费一兵一卒,拿下一座卫所重城。
刀未出鞘,城门自开。
这等本事,比强攻破城更难。
毕竟,人心各有盘算,纵使交情深厚,也难叫人甘愿将身家性命全然托付。
滕安上前一步,郑重跪拜林川,双手奉上归德卫兵符。
“末将滕安,愿献归德卫全城、五千守军、粮草军械,归顺林帅!”
林川微微颔首,伸手接过兵符。
没有摆架子,更没有语言轻慢,趁机羞辱。
新降之将,最忌疑惧。
更何况,滕安是谢贵旧部,往后还有用处。
林川温言道:“滕将军能识大势,保全城中将士与百姓,便是功劳。”
“既已归顺,往后便是我左路军麾下之人,只要守军听令,粮草军械交接无误,我自不会亏待你等。”
滕安如释重负,叩首道:“末将遵命。”
林川随即下令:“刘荣,你带步军入城,接管防务,先封存府库,清点粮草军械,再安抚守军。”
“切记,不可扰民,不可妄杀,归德卫原有士卒,暂且收缴兵械,按队造册,听候整编。”
“末将领命。”刘荣抱拳退下,立刻点兵入城。
很快,归德卫城头换下旧旗,燕军旗号升起。
城内守军列队卸甲,军吏清点兵册,粮仓封存,马厩登记。
街巷之中,军户家属们躲在门后观望,见燕军并未劫掠,惊惧之色才慢慢散去。
归德卫,不战而下。
这一仗,赢得干净,干净到林川都有些想笑。
原本以为要啃块硬骨头,谁知谢贵一出马,硬骨头自己端上锅,还顺手撒了盐。
老谢这人脉,属实有点东西。
诸事稍定,滕安又主动请见林川。
他神色比先前镇定许多,显然已经彻底做了决断。
“林帅,末将愿献一策,以取睢阳卫。”
林川目光一动:“说。”
滕安拱手道:“末将与睢阳卫指挥使私交甚笃,二人相识多年,知其心性。”
“如今归德已降,对方尚且不知,末将可佯装败退求援,诱其出兵来救。”
“待其离城,我军可就地设伏,将其一举俘获,之后再由末将出面劝降,睢阳卫军心必乱。”
他说到这里,俯身一拜:“若此计成,便可兵不血刃,再下睢阳卫。”
帐内众将神色微动。
林川看向沙盘,指尖在归德与睢阳之间轻轻一点,眼底浮起笑意。
不费一兵一卒拿下归德,若再借滕安之手拿下睢阳,左路军入豫的第一道关口,便等于直接被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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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买卖,何止不亏,简直是捡钱。
林川微微颔首:“准!”
......
次日清晨,曦光破晓。
归德卫城头的燕字旗,已经在晨风里飘了一夜。
昨日一战,说是大战,其实连“战”字都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滕安佯作败退,遣人往睢阳卫求援,口口声声说归德危急,燕军压境,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睢阳卫指挥使郑崇听闻旧友遇险,连夜点兵驰援。
结果兵马刚出城没多久,便一脚踩进燕军伏击圈。
四面旌旗一展,鼓声一响,神机营火器架起,骑兵两翼压上,步军从林中杀出。
郑崇还没来得及摆开阵势,军心便乱了。
睢阳援军本就是仓促出动,既无坚城可依,又无充分斥候探路,被燕军迎头一砸,当场溃散。
郑崇本人更惨,马还没冲出去几步,便被刘荣麾下精骑截住,三五个老卒扑上去,把他从马上拖下来,按在地上一顿捆。
等他回过神,人已经五花大绑,跪在了中军大帐里。
帐内烛火未熄,军图铺在案上。
林川坐在主位,谢贵、刘荣、张辅、金忠等人分立两侧。
滕安则站在侧方,面色平静。
郑崇抬头一看见他,眼睛当场红了。
不是感动。
是气的。
郑崇挣了挣绳索,咬牙道:“滕兄,你我相交十余年,同僚一场,守望相助,你遣人求援,我连夜点兵来救,半点不曾迟疑,你倒好,设下圈套坑害于我,此事……未免太缺德了些!”
帐中几名将领差点没绷住。
这话粗是粗了点,却很真实。
谁能想到,昔日老友喊救命,自己火急火燎赶去,结果迎面就是一圈伏兵。
换谁谁不骂?
滕安脸上没有半分羞愧,反倒上前一步,俯身将郑崇扶起半截,语气诚恳:“郑老弟,我岂能害你?我这是救你啊!”
郑崇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你把我绑成粽子,送到燕军大帐里,还说是救我?
这世道,坑人都开始讲功德了是吧?
滕安却不管他脸色,侧身让出主位,郑重介绍道:
“这位,便是燕王殿下麾下第一文臣,北平布政使林公,如今林公弃文从武,任左路军总兵官,统辖南下大军。”
郑崇顺着他的手望去。
主位上,林川一身常服,气度沉稳,周围将领皆按位而立,无人喧哗。
这气势,确实不是寻常将官。
滕安继续道:“当今建文伪帝矫诏登基,擅改祖制,滥削藩王,燕王奉天靖难,乃是顺应天命,你我身处乱世,当知大势所趋,速速归附,才是唯一正途。”
郑崇脸上怒意未消,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
他是武将,不是傻子。
眼下自己被俘,兵马被打散,睢阳卫也被燕军盯上。
不降,便是死路一条。
为朝廷尽忠?
听着体面,可问题是,建文朝廷一帮混账重文轻武,真值得自己拿命填吗?
徐辉祖那等身份,那等功劳,东昌大捷之后都被一道诏令召回京师,兵权说夺便夺。
自己一个卫所指挥使,真要死在这里,朝廷最多追赠几句虚名,家小能不能保全都难说。
这年头,说到底都是给朱家人当差,给谁打工不是打工?
为了一个凉薄朝廷,把命赔进去,未免太实诚。
心念至此,郑崇立刻摆出一副豁然开朗的模样,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若非滕兄相救,我险些误了大事!”
说着,顺势对林川纳头便拜,恭敬道:“末将郑崇,愿归顺林公,听凭差遣。”
帐中众人:“……”
这转得也太快了。
方才还骂人缺德,转眼便成了多谢相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