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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意把矿石饼那句话撂在桌上,人已经出了矿道。
流放城南门外是一片被风沙打磨了不知多少年的开阔砂砾地,地面到处是干涸河床留下的碎石沟,两侧散落着废弃的矿渣堆。
矿渣堆之间,血刀盟的溃兵和散修联盟的人已经打了一刻钟。
不是帮派械斗那种摆开阵势再对冲——是混战。
血刀盟的黑色劲装和散修联盟的杂色皮甲搅在一起,刀光和灵光交错炸开,砂砾地上横七竖八倒了十几个人。
赵独锋带着矿奴长矛队守在南门入口,十把骨甲长矛呈半圆形架在矿渣壁垒上,矛尖一致对外。
她站在壁垒最高处,直刀拄在脚边,独眼冷冷扫着场上。
按她的性子换了平常早就提刀下场了,但她没有动——矿奴长矛队的任务是守住南门,不让混战波及内城的矿奴聚居区。
两拨人在外城分界线附近叫嚣,她一步不退。
苏意从城门洞里走出来时,场上的打斗忽然停了。
不是停战——是所有人的刀尖都转了过来。
血刀盟溃兵中有人喊了一声“苏意”,嗓音里裹着杀意和恐惧搅在一起的东西。
散修联盟那边领头的男人挥散了一团残余的灵力光屑,眯起眼。
厉横从血刀盟队伍里走出来。
他左臂还吊着骨甲夹板——何老闷那两锤砸碎了他的肩胛骨,换普通人三个月抬不起手。
但他是筑基巅峰,碎骨用灵力临时固定住就不影响行动,只是吊臂的绷带上还渗着黑红色的血渍。
右手提着一把新的血纹直刀,刀身比之前那把短一截,是从他分舵里临时调来的备用品,刀柄上缠的布条还是新的,没浸过血。
散修联盟那个领头的几乎同时走上前。
这人穿一身灰布长袍,袖口和领口都有不明显的补丁,看着像个落拓书生。
手里倒提一把窄锋长剑,剑尖朝下,剑穗是旧的。
他自我介绍叫丁三更,筑基中期,散修联盟内城南市分舵舵主。
说话语调慢悠悠的,像在念账本。
他声称苏意在天裂桥头杀了一个被他雇用的护卫——筑基二层,剑修。
雇那人是替他护送一批药材进流放城,苏意杀了人就得赔钱。
至于那护卫当时是跟着韩铁骨在和矿奴为敌、自己主动跳进战圈的,他只字不提。
两边都冲着苏意来的。
“你杀我叔,”
厉横把刀一横,
“抢我道侣的妖丹。”
“你杀我护卫,”
丁三更把剑一抬,
“断我财路。”
两人没对看一眼。
厉横先动了。
血纹直刀在头顶划了道弧线,脚下一蹬砂砾原地炸开,一刀劈向苏意面门。
刀上裹着他在医骨堂败走后仅剩的所有灵压——这一刀灌注了道侣柳晴被碎尸的恨、厉怨被吓跑的辱、三百死士被打残的怒。
丁三更几乎同时从侧面绕到苏意背后,窄锋长剑出手极稳,不快,但剑尖始终封住苏意后撤的退路,剑路一板一眼像用尺子量过,是那种最难缠的稳健型对手。
两个筑基修士合攻一个没有灵力波动的矿奴。
围观者里有几个散修联盟的人已经在摇头。
苏意没有拔刀。
他手里没有刀。
厉横第一刀劈到面门时他往左踏了一步,不是躲——是踩在了一块半埋在砂砾里的废灵石碎块上。
脚底板听劲自动识别出这块碎块的表面倾斜度和承载力,身体借这块斜面的角度侧了半步。
刀锋擦着他右肩劈下去,刀气在他身后砂砾地上犁出一道深沟。
厉横第二刀紧接着横斩。
苏意矮身,膝盖弯到极限,上身后仰几乎贴到地面。
前世送快递蹲着往快递柜底层塞包裹时也是这个姿势——膝盖弯到最底,腰不塌。
刀锋从他脸面上方掠过,距离鼻尖不到一寸。
他不等厉横收刀,膝盖弹回来往前抢进一步——这一步抢进了厉横刀身内侧,让第四刀来不及劈出弧度。
厉横连劈七刀,全部劈空。
不是苏意比他的刀快——是苏意每一步都踩在刀势将发未发的空隙。
前世送外卖闯城中村,早晚高峰电瓶车堵住狭小路口时也是这个节奏——提前半秒的刹停比等全乱了再反应更快。
厉横出刀前肩膀会先沉半寸,这个前兆在苏意眼里和电瓶车刹车灯亮起同样醒目。
厉横第十一刀变了,改直劈为挑撩。
苏意不收脚,膝盖往前顶了半步,整个人贴进厉横怀里——八极拳贴靠步法的精髓就是进入对手攻击距离内,让长刀优势归零。
刀身太长反而被苏意的肩膀卡住了撩起弧度。
第十三刀,厉横用力过猛一刀砍进南门城墙废弃支护木残留的石缝里。
刀身嵌进去拔不出来,他右手一紧往外抽。
苏意一掌拍在厉横胸口——不是猛虎硬爬山的重拳,是迎面掌。
掌根从下往上击打胸骨柄,顺着绷带和夹板的缝隙把掌劲渗进去。
厉横左肩旧伤崩裂,血从绷带里涌出来,整个人后退了三步,后背撞在城墙上,刀脱手卡在石缝里,下巴溅满自己咳出的血。
同一时间,丁三更见苏意背对自己,以为有机可乘。
窄锋长剑无声刺出,剑尖对准苏意后背至阳穴。
但有人比他更快。
田哑巴从侧面冲向丁三更,手里拎着何老闷的弯柄大锤。
双手举锤砸在丁三更脚面上,锤头落点和角度干净利落——矿区捡矿石碎矿石装车,相同的弧线重复做了无数次,闭着眼也能砸正位置。
丁三更脚尖被大锤砸得骨裂,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后栽倒。
后脑勺撞上他自己手下斜倚的长剑,眼皮一翻当场昏厥。
昏迷前手里还握着那把窄锋长剑,剑尖对准的方向从他倒地后就歪向了散修联盟自己人的阵脚。
三个呼吸。
两个筑基修士全倒了。
厉横靠坐在城墙根捂着胸口喘粗气,丁三更仰面倒地不省人事。
散修联盟的人面面相觑,血刀盟的溃兵也停住了脚步。
苏意站在南门口,右臂魂晶痕迹的光缓缓收回皮下。
赵独锋从壁垒上跳下来,拄刀走到他身边,扫了一眼城墙根下的厉横和地上躺着不动的丁三更,没有说话。
何老闷从城门里挤出来,一看这场面先是一愣,然后咧嘴笑开了,走到丁三更脚边捡起自己的弯柄大锤,又踢了踢丁三更没被砸的那只脚。
田哑巴站在旁边,把大锤还给何老闷,随手竖起大拇指朝自己胸口按了按。
苏意蹲下来翻丁三更的袖口。
散修联盟的人想上前拦,被赵独锋横刀挡在三步外。
苏意在袖口内侧摸到一块硬皮,扯开缝线,里面是一封折得很紧的信。
信纸用料极好,不是流放之地能造出来的——青竹纸,纸质莹润,对着光能看见纸张内部有极淡的云纹。
青云宗特供。
信上的字迹是蝇头小楷,措辞文雅,落款一个名字:周鹤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