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顶点小说】
dingdian365.com,更新快,无弹窗!
星光如织。
顾衍自孟芙清房中离去时,虽竭力敛住心绪,不肯折损半分傲骨,心底却依旧憋着一股郁气。
为疏解胸中闷气,他亲自巡遍各处山门,又去往皇后歇息的院落查看了一圈。
待他从院内出来,正见两名侍卫并肩立着低声闲谈。
其中一人叹道:“雁山风景当真不错,若是沐休得空,带着妻儿来小住几日,真能快活胜似神仙。”
另一人轻笑一声:“杜哥,你前几日才同嫂夫人拌嘴,还说谁先低头谁是狗,怎么才隔几日,便念起嫂夫人来了?”
那人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模样,缓缓道:“你懂什么。夫妻之间,哪里来那么多输赢。
不过是各守本分,多替对方思量罢了。
你嫂夫人着实不易,平日里打理内宅,还要操心侄儿学业、妹子婚事。
忙不过来,盼着我帮她拿拿主意,原是寻常。我不能只图自己过得舒坦,便无视她的难处。”
一旁问话的侍卫又开口:“可你前些日子还抱怨,她当众质问你,不给你留脸面?”
“嘿,脸面这东西,算得了什么。你尚未成婚,自然不懂两人相处的道理。
说到底,谁在乎得更深,便要多付出几分。想要得到人心,却又始终端着架子,天底下哪有这般好事。”
二人话音方落,忽见墙角投来一道阴影,当即噤声收话,挺身肃立。
在暗处听了半晌的顾衍缓步走出。
他仿若方才什么都未曾听见,只淡淡瞥了二人一眼,便径直离去。
可有些话一旦入耳,便再也搁不下。
他立在果实累累的石榴树下,那句言语反复在脑海盘旋。
“谁在乎得更深,便要多付出几分。”
孟芙清不信他,怨他,迟迟不肯向他敞开心扉,岂不就是心底并无他?
二人干系初定之时,孟芙清那般温顺逢迎,他一开始从未往“那是她刻意做戏”上头去想。
他原先一直以为,她守寡时日渐长,好不容易寻到一个能依靠的人,是当真对他生出依赖。
他甚至暗自沾沾自喜,以为真的睡服了她。
直到前后两回,听见孟芙清提起想要谋夺他正妻之位,他才慢慢察觉,那些话原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是她同他耍的心机,是想叫他厌弃自己、放她离开的法子。
彼时他不愿承认,心底却实实在在地受了伤。
可心头却自信的觉得,即便她还是想要离开他。
可她终究已是他的人,他原以为,她对自己的情意总会有几分不同。
此刻才恍然明白,她的心肠,竟比他还要更硬上几分。
抬眼望着那枚尚未熟透的石榴,孟芙清的模样又浮上心头,心口闷得发堵。
想起这趟没能成行的后山之行,他索性移步往后山而去。
此间芳草如茵,漫天萤火悠悠翩飞。
顾衍静静立了许久,取出布袋,伸手将一只只泛着微光的萤火虫捉了进去。
萤火繁多,不过片刻,布袋便已然装满。
他返程运起轻功,转瞬便回到孟芙清休憩的那间禅院。
他没有现身,纵身跃上屋顶,静静坐于瓦上,松开布袋口。
一只泛着莹光的萤火虫率先飞出,落入院中。
不多时,点点萤火铺满整个院落,漫天翩跹,与头顶星河交相辉映,美得不似人间。
屋内。
自那场噩梦过后,孟芙清便再无半分睡意。
她眼睁睁看着无数萤火如同幻术一般,骤然铺满院落。
点点萤光摇曳,自窗外翩然飞入屋中,划破这孤寂清冷的长夜。
她坐起身,单手环住膝盖,伸手去掬流萤。
几只胆大的,轻轻落上她纤细指尖。
真美。
沉郁的心绪,刹那间舒展。
她赤着莹白双足踏下地,追着流光移步窗前,单手撑住窗沿,微微踮起脚尖,去够那将要飞出院外的萤火。
肌肤在萤光里泛着柔和的薄红,衬得一张脸庞莹润如玉。
顾衍刚将袋中萤火尽数放尽,正预备纵身离了屋顶,目光先瞥见屋内伸出来的一截莹白指尖,而后是如瀑垂落的青丝。
再接着,便是她探出的半张脸庞。
他登时钉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了。
他在屋顶静立不知几许时辰,直到那截莹白指尖收回窗内,天边渐渐透出微光,才跃下屋顶。
隔着窗棂遥遥望了一眼屋内熟睡的人,而后放轻脚步,悄悄推门入内。
女子睡得沉,安卧床榻。
他自她身后轻轻将人揽进怀中,低头,浅浅落下一吻。
这一吻过后,再看怀里的人依旧安睡,没有任何转醒的迹像,他便再低头,这次吻的力气加大。
________
天光大亮,孟芙清是被方娘唤醒的。
昨夜噩梦惊醒后,她本就再无睡意,后来追着萤火嬉闹至下半夜,后半夜这一觉便睡得格外沉。
此刻醒来,只觉浑身酸疼难耐。
她找开房间门,侧身放方娘入内。
方娘禀告说道:“孟姑娘,皇后娘娘那边刚刚打发人过来,说让你一起过去用早膳。奴婢帮你梳妆吧!”
她话音刚落,一眼瞥见孟芙清脖颈间大片红痕,当即一怔,旋即飞快收回目光,伸手将孟芙清按到铜镜跟前。
孟芙清抬眼一望,看见镜里颈上的红印,心头猛地一惊。
望着那片痕迹,只觉得分外眼熟。
竟和当初她在承阳侯府跪完小佛堂、高热晕厥,第二日醒来见到的印记如出一辙。
她早已不是懵懂无知的少女。
顾衍素来重欲,前些时日,这般印记不知在她身上留下过多少。
所以在罚跪的那个时候,顾衍就对她的身体产生了觊觎。
孟芙清没有欣喜,只有被人如此偷偷觊觎、冒犯后的烦闷。
她指尖碰了碰那印记,不痛,明显。
昨晚顾衍明明没有宿在这里,何时又进来了。
她抬眼,视线落在那一晚没有关的窗户上瞬间明白了什么。
孟芙清眼睛突地瞪大,又想到昨晚那些突然而至的萤火虫。
她在金顶寺也已经住了两日,前夜根本就不见院子里有萤火虫,昨晚那些不是意外。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漫上来,轻轻揪着她的心。
他不是生气了?为何还要替她准备漫天飞舞的萤火。
明明离开时还是那般冷硬,又趁着她熟睡,悄然入室,吻她,在她自上留下印记。
心尖不受控制地轻轻悸动,可转瞬,她又慌忙压下这股心绪。
不能。
他们的开端本就不是两相情愿,无论中途生出何种波澜,她都绝不能当真。
二人从未平等相待,又何来爱意滋生。
孟芙清取来香粉,细细将颈间的红痕尽数掩去。
待会儿要去觐见皇后,仪容不可太过素简,更不能落得失礼。
方娘带来了衣裙,一月白暗绣兰草的交领襦裙,料子是薄软的纱绫,素雅却不显寒酸。
青丝松松挽成一个低垂的螺髻,只簪那白鹭玉簪,再缀两朵小小的白色珠花,不添别的金饰,检查没有任何不妥后,孟芙清和方娘一起出了门。
到皇后娘娘住处时,饭食已经来摆好。
皇后已经落座。
顾衍抱着剑,面无表情守在身侧。
孟芙清进来时,他倒是扫了一眼,立即又回了目光。
皇后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待孟芙清行礼后,就笑着道:“来,坐,陪本宫用饭!”
说着又看了眼顾衍:“你也坐!”
顾衍扫了眼孟芙清躬身道:“娘娘,微臣不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