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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芙清却是没有出声,甚至连脸上都没有什么波澜,她往后看了一眼,直接提步出了房间。
步出走廊,雨水滴滴嗒嗒滴落而下。
漫儿连忙将雨伞遮过她的头顶,孟芙清脚步突然就顿住,目光沉沉望着那接连不断的雨水。
“漫儿,你回去睡吧,不用跟着!”
漫儿却怕孟砚潮会出言伤害孟芙清,眉头皱紧着,摇了摇头。
孟芙清的声音很平静,那怕被雨水的嘈杂声隔绝一二,也依旧清晰。
“漫儿,我不欠任何人的,即便做这私相好不光彩,我也不是为自己的欲望、利益出卖自己,如此我又何必要怕。”
话音落,孟芙清直接伸手,拿过漫儿手中伞,独自往宅门方向走。
一阵夜凉风刮来,孟砚潮抬头,就见阿姐撑着伞正面色无波地凝着的他,嫩白的脸上并没任何心虚神色。
孟砚潮双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急急站起身来,敲开门时隐在心尖的愤怒尽数散了,声音低哑地唤了一声:“阿姐……”
孟芙清原是特意端出来的冷态,见到弟弟这副期期艾艾的神色,那硬起来的心肠软了三分。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方干净帕子递过去:“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孟砚潮却是不敢再看孟芙清的眼睛,接过帕子胡乱擦了两下脸,盯着自己脚尖地道:“阿姐,我看到顾世子进你宅子,到现在还没有出来……”
略一停顿,他又找补道:“顾世子找你,肯定有别的要事,不得已才留宿。”
“不是。”孟芙清立在那风雨中的宅门前,烟紫色的薄纱被风吹得轻扬,长至腰臀的青丝跟着轻摆,肤白丰胸,更是貌美无双。
她红唇轻启,继续道:“自你被牢里放出来后,世子爷就长住在孟宅,简单来说,我和他就是你所想的那种关系,没有任何的误会!”
孟砚潮张了张唇,垂着的脑袋抬起,眼睛瞪大。
他委实未曾料到,素来恪守礼节的阿姐,竟会这般坦然承认,自己与顾衍是私下相好的关系。
可他余光慌乱扫过四下沉沉夜色,心头便又豁然释然。
这原怪不得阿姐。世间女子本就行路艰难,寡妇更是步步维艰,更何况是身负绝色、又满身污名的她。
换作是他,或许早已任由本心、破罐破摔了。
再度开口时,孟砚潮的声音微微发颤,字句里藏着恨意。
“是顾衍逼你的,对不对?他拿我入狱之事要挟你,是不是?所以姚鸿燕才肯放你出来,你才会说她从未为难你。
偌大上京,除却他,无人有这般通天能耐。
我早该想到的!”
孟砚潮眼眶通红,滚烫的泪水终究夺眶而出。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一如儿时受了委屈的模样。
“唉。”孟芙清轻轻叹了口气,像从前那样取出一方帕子,替孟砚潮拭去脸上泪水。
“怎么还像个孩子这般爱哭,你都已经成亲,说不定很快便能高中。
没错,确实是他逼我的。他虽图我这副皮囊,倒也没有苛待我。只是失了自由,他往宅中添了不少物件,还安排厨娘照料我的身子,日日喝着补汤,我都胖了。
他早说过,等哪日对我腻了,便了结这层关系。”
孟芙清纤白的指尖,又替他理了理濡湿的衣衫,慢慢细数着顾衍这些日子待她的种种。
顾衍性子霸道,高高在上,除却床笫之间需求甚浓,眼下倒的确没有什么事让她受太大委屈。
只是,他心中无爱罢了。
可那也是她从未想过,要去奢求的东西。
孟砚潮望着孟芙清的脸,眼底满是担忧:“那他什么时候,才会对你腻呢?
阿姐,您生得好看、性子温善、品行端正,还身怀医术,这般难得,男人哪里会轻易说腻!
只怕要耗掉你整个青春年华。”
门前几株开得正盛的芙蓉,经雨水冲刷,花瓣蔫垂下来,叶片反倒愈发浓润,翠色欲滴。
孟芙清目光从肥厚的叶面上收回,本不打算瞒孟砚潮,正要说出那桩刻意加速顾衍厌弃自己的计划,门内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她余光一瞥,望见一道颀长高大的身影从门内映出。
朝夕相伴这么久,夜夜温存,顾衍的身形,哪怕只是一道影子,孟芙清也能一眼认出。
孟芙清如此就立即将余光收回,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宅子内正有人出来。
她只是一如既往,声音温软可又带些不经易间的甜蜜:“虽然一开始,是他逼我,我也不愿意如此无名无份的跟着他。
可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我确实想明白了。
顾世子年轻、有俊美的容貌,有权有势,样样出众。但凡女子,怕是没有人会不想要这样出众的夫婿。
以前我是不敢想,可是现在,我已经成了他的女人。他身边又没有其他女子,或许我有机会也可以攀一攀那正妻之位!”
孟砚潮骤然怔住。他从未想过,向来只求安稳小富即安的阿姐,心底竟藏着这般野心,想要去攀那高高在上的世子夫人之位。
想起柳沅沅先前说过的话,他心头焦灼万分,连忙开口。
“阿姐,你可知顾衍如今正与扶阳郡主议亲?
我并非看轻你,即便你未曾婚嫁,以咱们家的门第,也根本无法与侯府相配,你又要如何同扶阳郡主相争?”
孟芙清眼尾微微上扬,故作一副执念深陷、野心灼灼的模样,语气漫不经心:“阿潮,是你太过拘泥了。
扶阳郡主虽是与他议亲,却终究未曾嫁入侯府,我如何便没有半点机会?
这世道的女子,即然只能依附男人生存,那我为何不可以试一试。只要他愿意宠我,我再抢先怀上子嗣,这正妻之位,未必不能落到我头上。
他权势在握,只要他真心想给,就会排除万难,岂又有给不到的道理。”
孟芙清嘴上这般说着,心底却另有盘算。
顾衍素来厌憎她攀附,处处提防她生出妄想。如今亲耳听见她野心膨胀,一心觊觎他最不愿予人的东西,总该要厌弃她了。
届时他便会渐渐疏离,对她彻底失了兴趣,再也不会踏足这孟宅半步。
顾衍静立在虚掩的院门之后,长风替他撑着伞。
长风手中提着灯笼,暖黄微光却照不彻他眼底神色。
他一身玄色衣袍,大半身形隐在昏沉暗影里,整个人愈发冷沉阴郁,高绝得遥不可攀。
长风小心觑了眼自家爷,立即绷紧心神,小心翼翼地喘着气,脸上神色却是反复变化着。
他心里呐喊着:我的姑奶奶,我的孟姑娘,爷还在宅子里,您说话能不能小点儿声,这才过几天好日子,生怕爷听不见是吧。
他更忐忑,爷接下来会是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