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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宅。
柳沅沅一直就在正厅等着孟芙清回来,得知孟芙清没能见到孟砚潮,当下眸色一沉;待听说赵氏会帮忙周旋,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望着孟芙清,全然没看见对方浑身早已湿透,只一心索要结果,理所当然地说道。
“你一定能救出夫君的对不对?毕竟承阳侯府的人那般喜欢你,不但帮你开了医馆,还在外面帮你置了宅子。”
孟芙清脸色苍白,张了张唇,有万千话堵在喉头,终究尽数咽回心底,声音裹着寒心与无奈:“我一定会尽力。”
漫儿瞪了柳沅沅一眼,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了嘴。
得知姚鸿燕和周洵明是表亲,少爷确实是被自家姑娘连累。
站在柳沅沅的角度,心里有埋怨,也不能说她完全不对。
说到底,只是大家立场不一样,想事情的角度不同罢了。
很多事,没法单纯用道理分清对错。
漫儿心里清楚,她家姑娘心里有多苦。柳沅沅这一番期盼,反倒又给姑娘添了一重压力。
姑娘当初在承阳侯府待不下去,才立了女户,独自出来过日子。
可到了柳沅沅口中,反倒成了侯府看重她的凭据。
只是这话,就算说了,柳沅沅此刻也听不进去。
孟芙清沐浴完毕,换上干净衣衫,端起瓷碗,把一大碗姜汤尽数喝下。
她万万不能在这个时候染风寒病倒,牢里的阿潮还等着她。
柳沅沅住了慌乱,指责的她,就没有任何办法了,这种时候不添乱,就已经是最好的帮忙。
一想到牢里的孟砚潮,孟芙清便难以入眠,迷迷糊糊只睡了两个时辰,天空刚刚泛起鱼白,就更加没有了睡意。
她索性起身,翻看着医书等候江冠礼前来,接她去诏狱探望孟砚潮。
若是干坐着等,只会忍不住胡思乱想,看医书倒能稍稍分散心神。
好在昨日下了一天的雨,今日天空倒是放晴了。
巳时,江冠礼如约上门。
这次有赵氏提前打点好的手书与信物,可入大理寺诏狱探视。
孟芙清见到孟砚潮时,孟砚潮正盘腿端坐在阴冷昏暗的牢房里,双目闭合着。
头上虽裹着方巾,头发依旧凌乱,那件白色书生袍污损不堪,上面还沾着血迹。
狱卒验过信物,上前取出钥匙,“咔哒”一声,将牢栅门打开。
听见动静,孟砚潮才微微睁开了眼。
“阿潮。”
孟芙清望着弟弟狼狈的模样,心头一阵疼惜,唇瓣微颤,轻声唤他。
她弯腰捧着备好的盒食与披风,迈步走进牢房。
“阿姐。”孟砚潮看清来人是孟芙清,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当即起身,正要迎上前,忽而想起什么,脚步顿住,立在原地开口道。
“阿姐,这地方不是你该来的,你快回去,我的事不用你管。”
孟芙清走到孟砚潮跟前,眼里浮起水雾,却硬生生忍住,强撑着不肯落泪。
狱卒声音冰冷刻板:“有话快说,只有一刻钟。”
江冠礼守在牢门口,轻声道:“我就在这里守着。”
孟芙清垂下头,不忍再看孟砚潮狼狈的模样,将食盒放在地上,把里面的烧肉与饭食一一摆出来,开口道。
“我来都来了,别说那些没用的。先边吃边说,讲一讲,昨日打斗究竟是怎么回事。”
孟砚砚望着地上的吃食,心里也清楚阿姐说得在理。
难得有这次探视机会,再执意赶她走,平白辜负了她的一番奔波与人情。
他垂着肩坐下,声音沉闷,却毫无悔意:“阿姐,是我先动的手,你别再费心管这件事了。
昨日我和同窗在天香楼聚会,出门时恰好听见那人恶意诋毁你,话说得污秽不堪。我若是袖手旁观,根本不配做你的弟弟。
在南阳郡的时候,我就该出手,不该被名声脸面牵绊。
我当初就该直接去找萧家,跟那一家子狼心狗肺的人把账算清楚。敢往我们孟家人身上泼脏水,就该付出代价。”
孟芙清抿紧了唇,望着后悔的弟弟,心里愈发的酸涩,却也说不出责备的话,只道:“你这样功名如何办,沅娘和父亲、母亲怎么办!”
孟砚潮不做声了。
饭食吃完,孟芙清也终于弄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那日孟砚潮与同窗小聚,饮了些酒,走出天香楼时,正巧撞见姚鸿燕带着一群人在廊下,肆意诋毁非议孟芙清,言语不堪入耳。
孟砚潮当即上前理论,谁知旁人故意煽风点火,出言揣测他是孟芙清的相好,刻意羞辱二人。孟砚潮又气又急,当即坦言,自己是孟芙清的亲弟弟。
可那群人依旧不依不饶,句句挑唆,嘲讽他亲眼看着姐姐被辱却不敢出头,根本不配做弟弟。
少年气性上头,一时怒火攻心,孟砚潮随手抓起一旁的花瓶砸了过去,姚鸿燕未曾躲闪,当场被砸中。
听完孟砚潮的讲述,孟芙清心里已然断定,这是姚鸿燕专门针对她设下的圈套没错。
可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对方只用言语挑衅、刻意拱火激怒人,全程没有半点阴私手段、栽赃痕迹。
孟砚潮动手伤人是实打实的事实,根本挑不出破绽。
如今一切,只看姚鸿燕的伤势轻重,以及他打算如何了结这件事。
孟芙清起身离开时,没有轻松,反而心情愈发沉重。
孟砚潮再三叮嘱,语气恳切又执拗:“阿姐,就是你太过善良,事事都替我、替爹娘着想,才落得有家不能回的境地
这一次,我求你自私一点,别再管我的事。
大不了革去功名、被判流放,我半点都不在乎。
姚鸿燕和周洵明是表亲,他们刻意设局激怒我,就是存心把我关进大牢。你若是为了救我贸然找上门,只会自投罗网。”
孟芙清提着空食盒转身往外走,听见他的话,脚步微顿,回头浅浅一笑:“我知道了,不会犯傻。你好生在此待着,我还会再来看你。”
话音落下,牢门重重落锁,隔绝了里外两方。
孟芙清跟着江冠礼缓步离去。
而牢中的孟砚潮心头却无比清明,以阿姐的性子,根本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真的置之不理。
他从不后悔为护阿姐出头,唯独满心懊恼自责,恨自己无能,反倒拖累了她。
也祈盼着阿姐能听他一次,自私一次。
等走出牢房门口,外头光线骤然亮了。
这时就见身着禁军统领服饰的顾衍,押着几名人犯,自牢房深处的巷道迎面走来。
孟芙清提着食盒的手紧了紧,心底一阵狼狈难堪,只觉得自己实在越来越倒霉。
仿佛每每落到最窘迫的时候,总能遇上顾衍。
她垂着头退到巷道一侧,尽量敛住身形。
她心里清楚,顾衍不会帮她,就算他看见了眼下这一切,也不会出手插手孟砚潮这件案子。
所以他不找她麻烦,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