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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封王。
这两个字在明代朝堂上，比谋反二字也轻不到哪里去。
太祖皇帝当年定下铁律，异姓不封王，即便功勋盖世如徐达、常遇春，生前最高的爵位也只是“公”，所有的王爵都是身后追封的。
洪武之后，除了开国时那一批功臣，两百年来再无一人得此殊荣。即便是正德年间的王阳明，平定宁王之乱这般旷世奇功，也不过封伯而已。
天启皇帝的眼神微微一变，从方才的狂喜中收敛了几分，袁飞也不同于那些开国功臣，像徐达死在了太祖朱元彰的前面。
可问题是，袁飞非常年轻，他是万历三十年四月出生，他仅仅比天启皇帝大四岁而已，现年仅仅二十五周岁。
以袁飞的身体素质，再活五六十年不成问题，那么以后，袁飞该怎么赏？
真到了赏无可赏的地步，那就只能杀了。
天启皇帝此时并没有反驳施凤来的话，而是缓缓坐回了御椅上，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天启皇帝现在虽然二十一岁，但是七年的帝王生涯已经让他学会了在狂喜与震怒之间寻找那条微妙的平衡线。
正如施凤来所说的那样，大明还有很多地方需要用兵，江淮地区的公平军在袁飞离开徐州前往日本的时候，突然安静了下来。
公平军窝在淮安不动了，据锦衣卫的情报所说，公平军贼首许寒山得了风寒，其麾下心忧如焚……
当然，天启皇帝其实并不知道，这其实是袁飞的命令，避免江南地区的东林党狗急跳墙，从而刻意营造出来的假象。
许寒山可没有生病，相反他活得非常好，还趁机纳了十几名小妾，抽空又种下了五颗种子。
“施爱卿的意思是，伯爵已经够了？”
天启皇帝的眼睛变得非常犀利，这让施凤来感觉有些陌生。
就像一个女人，他的丈夫就是她的底气，原本的天启皇帝可没什么底气，在辽东向来胜少败多，一场奢安之乱，让朝廷损失上一千万两银子。
兵部上报的损失是阵亡将士两千六百八十八人，这个数字，天启皇帝只当放屁了，因为这场叛乱，光巡抚级别的高极将领和官员，就损失三人。
四川巡抚徐可求在重庆被叛军俘虏后杀害，天启四年，贵州巡抚王三善兵败被杀，继任贵州巡抚李枟被杀。
贵州总兵鲁钦兵败自刎殉国，贵州总兵马炯阵亡，黄运河、秦邦屏阵亡。另外还有参政（正省级）万德鹏、郑朝栋等人战死。
事实上，天启皇帝也同样忧心西南，奢安之乱已经造成了四川、贵州、云南、广西四省均被卷入，死伤百万军民。
如果不是漕运叛乱，他真想调袁飞去平定奢安之乱，其他人还真搞不定。
历史上奢安之乱前后历时十七年，大明其实是在双线作战，只不过这场内乱，远不如建奴那么耀眼。
直到崇祯二年，原四川左布政司朱燮元，临危受命，升任四川巡抚，兵部尚书、兼任总督贵州、云南、广西诸军务。
他运筹帷幄，发动“永宁之战”，诱敌深入，最终在红土川之战中迫使叛军主力决战。此战，明军成功击毙奢崇明、安邦彦两大祸首。
事实上，秦良玉其实是在平定奢安之乱时脱颖而出的，她率领石柱白杆兵坚守成都，屡立战功。
“臣不敢。”
施凤来躬身道：“臣的意思是，可厚赏财物，可荫其子孙，可赐蟒袍玉带，但封侯之事……不妨再等等。”
“待袁飞稳固海州、金州、复州等地，待辽西局势彻底安定，届时再议封侯之赏，既不亏功臣之心，亦不违朝廷法度。”
黄立极适时开口帮腔道：“陛下，施阁老所言，老成谋国之见，袁飞年少得志，骤然加封太甚，未必是福。”
天启皇帝的目光扫过殿中群臣。
不止是黄立极和施凤来，他看见魏忠贤等人的眼中都露出了深以为然的意味。这些人，没有一个希望袁飞封侯。
天启皇帝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长：“诸位臣工，你们……你们说得对，封侯之事，不急。”
群臣齐齐松了口气。
然而，天启皇帝接着道：“但袁飞之功，若不重赏，朕如何对得起辽东浴血奋战的将士？”
“传旨，平辽伯袁飞，加太子太保衔，赏银三万两，赐蟒袍一袭，其麾下将士，按功叙赏，着兵部即刻拟定章程。”
“另，海州、金州、盖州、复州四州之地，设辽东南镇，由袁飞暂领，总揽辽南四州军政。”
这一连串的赏赐虽然不是封侯，但也够惊人了。
太子太保是正一品衔，对于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将领来说，已经是破格中的破格。
而总揽辽南四州军政，更是实打实的权力，这意味着，袁飞在辽东将拥有前所未有的自主之权。
内阁首辅黄立极微微皱眉，想要再谏，但看到天启皇帝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又看到魏忠贤给他使眼色，他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还有一件事。”
天启皇帝忽然想起了什么：“袁飞的平辽伯，是世袭的，还是普通的？”
礼部尚书施凤来赶紧回道：“回陛下，平辽伯原是流爵，不世袭。”
“改世袭。”
天启皇帝用毋庸置疑的语气道：“给他五世，五世之后再议降等。”
这一下连黄立极都绷不住了。
五世世袭的伯爵，这在万历朝以来，前所未有，即便是当年宁王之乱的王守仁，也不过是三代世袭而已。
但天启没有再给群臣说话的机会，他站起身，拂袖离去。
拂袖，也是天启皇帝最后的倔强。
……
与此同时，双城卫城外的官道上，此时已经变成了繁忙的工地，他身边跟着亲兵营的将士，正在监督那些日本免费劳力。
然而，让袁飞想多了，这些日本武士此时表现得非常温顺，根本就不用监督，他们尽力地把积雪清理出来，将路面夯实。
再将碎石铺满整个路面，按照要求将沥青与小石子铺在路面上，再用石碾子压平。
更远处的，几千名百姓也在同时施工，他们是以工代赈，无论男女老少，只要干活，就会粮食可以发放。
当然，他们干的活是分配合理的，妇女要么烧热水，要么负责做饭，搞后勤工作，要么负责物资发放。
青壮的活儿则要更累一些，有的在砌石，有的在夯土，有的在搬运木料。
他们穿着镇奴军发放的棉衣，脚上蹬着厚实的毡靴，头上戴着狗皮帽子，脸上虽然被冻得通红，可眼睛里有了光。
不是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绝望的光，是有了活路、有了盼头、有了希望的光。
冷若冰手里捧着一份刚统计出来的赈灾清单，低声念道：“大人，截至昨日，各卫共发放粮食七万三千石，棉衣十二两万八千套，棉被一万六千床！”
“各工地已收纳灾民四十二万两千余人，按工计酬，日结日清，目前为止没有发现克扣、拖欠现象。”
然而，冷若冰的话音刚刚落，打脸来得非常快，军情部的刘标张了张嘴，有些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刘标压低声音道：“大帅，参将陈伍……在苏兰那边，跟一个登州来的商人走得有些近。”
袁飞瞬间就意识到了不对劲：“他有问题了？”
“卑职……”
“照实说，不得有半点隐瞒！”
“是！”
刘标认真地道：“那商人姓周，叫周明远，是做粮食和布匹生意的，十天前，陈参将把一批本该分给灾民的棉衣，私下拨给了周明远。”
“周明远转手卖给了锡伯人人，赚了一大笔，陈参将收了他一千五百两银子，还有一个……一个女人。”
刘标非常清楚，袁飞最初加入东江军的时候，在双狮岛担任哨长，陈伍就是他麾下的三位队长之一，嫡系中的嫡系。
袁飞长长叹了口气：“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他也不想收拾自己的手足兄弟，可问题是，昔日的手足兄弟已经变了啊，人啊，为什么只能共患难，却不能共富贵呢？
袁飞也在反思自己，现在陈伍是参将级别，他除了可以领一份正三品武官的俸禄，就也就四百二十石，他还有给陈伍赏了九百亩地。
更为关键的是，他还有一年三千两银子的补贴，因为他清楚，每个将领都有自己的老部下，老部下有困难，自然要接济。
高薪也没有养出廉洁啊。
袁飞的心有些痛：“他缺这一千五百两银子啊，缺钱可以跟本帅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