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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教员一走，萧岚就见识到了什麽叫川剧变脸。
之前还老实得像孙子一样的老孙，换上了一副倨傲面孔，拿出了当家做主的派头。
整个伙房里，老孙的资历最老，已经干了三年。
而且他在入狱前，同时具有厨师证和食堂工作经验，一进来就被委以重任。
现在伙房里面，说他是管事头头也不为过，大家都听他指挥。
他用挑剔的目光对着萧岚和李阿四从头到脚扫视一遍。
扫到李阿四的时候点了点头，扫到萧岚的时候皱起了眉头。
“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以前在厨房，主要是帮忙切菜吧？
不过我们食堂已经有了自动切菜机，人就需要削个皮就可以了。”
他随意往厨房里一看，回过头说：
“哎呀，现在削皮的人手也已经够了，那你就去帮忙洗盘子吧。”
说完又伸手捏了捏李阿四的胳膊，像在检测猪肉肉质，满意了就重重拍了拍，像是盖上猪肉检疫通过章：
“不错，结实有劲，应该抡得动大锅。你去厨房炒菜吧。
虽说现在有了自动炒菜机，但是赶效率的话还需要人力。去吧去吧。”
三言两语，安排了两人的岗位。
萧岚这个专业厨师被外放去洗盘子，李阿四这个半路出家的直接进入核心岗位。
要不是提前知道伙房的选人标准，还以为是在针对萧岚呢。
不过李阿四一听到别人这麽轻视萧岚就不干了。
他特意跑过来这一趟，就是为了吃到萧岚做的饭菜啊。
现在连厨房都不让萧岚进，那他不是白来了！
“不行！我不会煮菜，岚哥才是专业的！我跟他换一下，我去洗盘子！”
老孙嘬着牙花，不耐烦地暼了他们一眼。
“什麽专业不专业的，你们在外再怎麽做菜，做过给上千人吃的大锅菜吗？你们还太年轻，把握不住，听哥的安排准没错！”
“经不经验的不重要，有没有力气才最重要！我没时间跟你们掰扯了，五点半要出餐了！忙得很！”
“让我试试吧，我力气很大的。”萧岚主动开口。
老孙正要嗤笑一声，反问“能有多大啊”，萧岚就单手抱起了熊一样的李阿四，没给老孙开口的机会。
“这样够吗？我还能再抱一个你，试试？”萧岚用空出的那只手朝老孙勾手。
李阿四坐在萧岚的臂弯上，好像一头踩着高跷的大象。
他满脸的骄傲与得意，好像在说“瞧我哥多牛逼”。
整个伙房的工作人员全都石化了。
好家夥，这俩人什麽来头，进来之前是练舞狮的还是练杂耍的？
老孙嘴唇抖动了几下，终於还是妥协了。
“行，那你去炒菜，他去洗盘子。我可先说好，炒菜是力气活，你自己找苦吃，累出伤病了别怪我。”
“不怪，肯定不怪。”
萧岚被带到了一排大炒锅面前，每个炒锅旁边都站着一个手臂青筋暴起的壮汉，身後还有人等着换班。
瞧他们手中拿的锅铲，单论手柄就有萧岚的手腕粗，赫然跟铲土用的铁锹没有区别。
炒锅里的炒菜需要经常翻搅，不然下面会糊底，上面会煮不熟。
这着实是个卖力气的苦活儿，一个人干不来，难怪要轮流换班。
老孙用毛巾在其中一个人的胳膊上甩了下，那人就自动让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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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顶替他炒吧，至於你，擦桌子去。”
那人听到可以不用继续炒菜了，面露狂喜，连连应声：“好嘞！好嘞！”
说完就感激地看了萧岚一眼，一溜烟跑了。
老孙没有安排人跟萧岚换班，似乎是在故意给萧岚一些颜色看看。
爱吃苦就多吃点，等胳膊累断，就不敢再质疑老孙的安排了。
萧岚却像没察觉这是个坑似的，埋头研究起了炒锅来。
看着眼前这一大锅黄黄绿绿的东西，他用锅铲拨开表面的油，铲出来一点，端到面前看才认出来，这炒的是冬瓜片啊。
就是不知道煮了多久，冬瓜片已经变成了冬瓜糊糊，只剩冬瓜边还保留着原来的形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锅小米粥。
老孙看萧岚皱起了眉头，以为他面对大锅心里打起了退堂鼓了，幸灾乐祸地催促他：
“呐，赶紧炒吧，可别偷懒啊。糊底了要罚你做值日的。”
萧岚暂停思索，抡起大铲子，一下一下翻炒。
没一会儿，他就注意到别人投过来的嘲讽的目光。
萧岚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麽，他望向大家，歪头表示疑惑，但没人给他解答。
只有一旁离他最近的矮胖男人，悄悄压低声告诉他：
“哥们儿，你这样非常费劲，效率还低。你得像我们这样……”
萧岚扭头看他的动作，只见矮胖男人将锅铲插进菜里，卖力地顺时针搅动。
炒锅里的菜，随着翻搅发出“咕噜咕噜”泥潭沼泽般的声响。
萧岚有样学样，试了一下，发现这麽干最省力。
只是这麽搅，难怪冬瓜会碎成渣渣，这都不叫炒菜了吧，叫煮菜？炖菜？
很难界定，反正以前在乡下看到别人煮猪吃的潲水，好像就是这麽煮的。
卖相惨不忍睹，味道更是难以下咽。
萧岚越搅拌越难受，忍不住皱起眉头。
食堂买的蔬菜都是新鲜蔬菜，原本多好的食材。
冬瓜要是知道，它千辛万苦在大棚里长大，跟偷取它营养的野草斗智斗勇，每天因蠹虫啃噬它的瓜果而提心吊胆，
好不容易健康发育直至瓜熟蒂落，最後却要被这样对待。
这跟它早早烂在地里有什麽区别？外形和口感都是一样的。
让萧岚看到食材被糟蹋，简直比自己被糟蹋了还要难受。
难受，太难受了，眼不见心不烦！
这一锅已经这样了，萧岚来了也救不了。
乾脆重新煮新的，这锅就直接装盘吧。
他刚铲了两铲进不锈钢盆里，一旁那个好心的矮胖男人又出言劝他：
“别急着铲，还要再煮久点。”
萧岚有些发懵，这一锅黄黄绿绿的冬瓜糊，都快煮黑了，还要再煮啊。
“这已经够熟了吧？”
矮胖男人晃了晃圆圆的脑袋：“不好说不好说。万一有一两块半生不熟，犯人吃了闹肚子怎麽办。
听哥一句劝，煮熟一点，煮烂也不要紧。难吃的话，犯人们会骂整个伙房，要是吃坏肚子，就会追究到你一个人头上。”
萧岚沉默了。
谁说这些人不是专业厨师啊，他们可太会甩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