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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紫胧(欠盟主的万字大章)
又被甩了的聂辰离开姜府,脑子空荡荡地走在街上,脚下的青石板路被夕阳晒得温热,却暖不透他心底的凉。
相比于上一次被甩,这次他还算比较有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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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淑夜不是生来就要粘着他不离不弃的,如果无法给予她和其他红颜知己一样的感情,那她无法忍受从而离开的话,聂辰觉得完全可以理解。
至于能否跟上次被甩一样破镜重圆————聂辰感觉希望渺茫。
归根到底,他感觉这次应该要离开南雍很久很久,甚至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我真是个无可救药的人渣。」
聂辰觉得姜淑夜没把自己打骂一顿再赶走,对他而言反而是件坏事,内心的愧疚久久无法散去————
「大人请留步!」
聂辰走着走着,侧边街道上突然传来了一道中年人的声音。
他偏过头去,看见姜崇璟正带着老熟人们气喘吁吁地向他跑来。
「呵,人渣聚会咯。」聂辰心中嗤笑。
听到姜崇璟对自己的称呼,看到他此时那副恭敬到有些谄媚的表情,聂辰已知他大概是通过什么渠道得知了自己在建康取得的成就。
毕竟他上演武台的时候又没有蒙面,若是有见过他的姜家人在演武场的话很容易将他认出来,再回钱唐找姜崇璟汇报就完事了。
对于眼前这些一看就很想挽留自己的姜家人,聂辰本打算直接施展身法离开,理都懒得理他们。
但他转念一想,好像好有点事确实需要交代一下————
「箐乡子爵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来到聂辰面前后,姜崇璟连口气都没工夫喘,一边显得有些生分地恭敬念词,一边深深作揖,同时还要平复心绪,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
他看聂辰的脸色和行走的方向,感觉大事不妙,但没打算放弃,想试着做些挽回。
在姜崇璟率先开口之后,其他人也纷纷围上来搭讪,面带聂辰从未见过的友好笑容,就好像以往的不愉快从未发生似的,令他不禁怀疑这帮人是不是全被夺舍了。
不过他仔细想想,这倒也是应有之义。
毕竟在他们眼中,他新获得的身份已经彻彻底底压倒了过去的身份,这意味着他都变了个人,那他们在他面前自然也要变成另一种人。
「停,都安静一下,我宣布几件事。」
聂辰双手虚压,姜家众人立刻噤声。
他们紧张地看着他,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
「第一,我被淑夜给休了,这件事是我活该,纯粹是出于我们两个的感情原因,与你们是否在她耳边吹风无关,与其他外物也无关,我有没有子爵的身份,都不影响她的决定,所以你们别去追着她劝了,听清楚了没?」
聂辰此言一出,姜家众人的脸色顿时僵住。
最坏的可能还是发生了,他们来迟一步。
「先别冲动,要不————您再考虑考虑?」
姜崇璟胡须轻颤,终究还是难掩焦急之色,事关家族前程,他养气功夫再好也无法完全冷静下来。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您尽管说,我们可以帮您出主意,一起回去再试试看吧?」
谢婉凝柔声细语,尽自己所能地劝说。
她不仅仅是为了姜家,也是为了女儿的下半生。
毕竟以她的评判标准,想为姜淑夜找到一个能及聂辰一两成的夫婿都没什么可能,绝不能就这么放跑了他。
「三妹她有时候比较情绪化,我觉得可以等上半个时辰,等她冷静些后再回去找她。
在此期间,我们可以一起商量一下对策。」
姜明修言语间满是恳求之意,做起了狗头军师。
作为长子,姜家的前程与他最为息息相关,此刻他的紧张程度与姜崇璟都差不多了,心脏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在他身旁,姜子逸也想出一份力说点什么,好把聂辰留下,因为他此时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如果姜家多一个聂辰,他以后没准能嫖到京城青楼里的花魁。
然而,姜明修担心他不会说话,可能言辞间会惹得聂辰不喜,于是狠狠掐了他的大腿一下,疼得他无法开口。
不过很遗憾,姜明修没顾上另一位。
「妹妹没眼光,你可以考虑一下姐姐嘛。」姜楚玥嘴角噙笑,冲聂辰抛着媚眼。
「我怕得病。」
聂辰专门抽出四个字回应她,也算是特殊照顾了。
紧接着,他就完全忽略姜家人的言论,自顾自地继续说正事:「第二,你们最近别去打扰她,以后也别再跟她提起我,无论有什么想法都给我死心,听清楚了没?」
说到后面,聂辰的语调愈发寒冷,令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相比于他的武道修为,他新获得的身份带给姜家人的威胁感显然要浓厚许多。
「第三,算是我个人的一个建议,如果不是淑夜还要住你们这儿,本来这个建议我是懒得说的一你们以后对家奴们多少善待一些,别把人家逼急了闹出祸事。我临走前要说的就是这三点,听清楚了没?」
话音落下,姜崇璟等人脸色灰败。
看着聂辰不容置疑的眼神,他们心里很清楚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姜家借乘龙快婿一飞冲天的希望彻底破灭。
只差一丝,似乎只差一丝————至少姜崇璟和谢婉凝还觉得,如果他们能抢先聂辰一步见到姜淑夜,是有办法劝她先把聂辰留住再说的。
毕竟他们还觉得,姜淑夜会选择和聂辰分开,与他们过去数月里的耳边风密不可分。
现如今,哪怕明知再说后悔什么的都已经晚了,他们还是痛恨过去几个月里的自己,恨不得回到过去狠狠抽自己嘴巴子,把嘴抽烂掉,不准在姜淑夜面前使用————
「后会无期——————哦不,后会有期,说不定哪天我还会回来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该说的都说完了,聂辰直接转身走人。
姜明修还不愿放弃,咬了咬牙试图追上来,聂辰听见脚步声后头也不回地释放了王者领域。
一瞬间,姜明修脸色煞白,瘫软在地,再也无法挪动半步,顺带着连累了姜家其他人,直到聂辰走远,他们才得以站起身来。
要说这人的身份变了就是不一样,此时姜崇璟等人知道聂辰大概是用了什么修行手段整他们,可别说明面上表露出不悦了,连心底也没有太多不满产生。
面对腾飞失败的现状,姜崇璟的身形摇摇晃晃的,眼前一阵恍惚,全靠夫人子女搀扶着才没有摔倒在地。
等他缓过劲来以后,姜明修一脸不甘心地问道:「爹,要不我们赶紧回去,再劝劝三妹?」
姜崇璟犹豫了一下,和谢婉凝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长长叹息一声:「罢了,都罢了。就当做今天的事没发生过,从今往后谁也不准跟淑夜提起他。」
谢婉凝脸上流露出少许宽慰,点头道:「是该这样没错,不该再给淑夜更多压力了。
「」
「这————这都什么事啊,唉!」姜明修重重地一跺脚,颓唐的仿佛亏了一百万两银子似的。
看着姜崇璟下了决意的脸色,姜家众人都知道,此事到此为止了。
「那他最后说的关于家奴的事————」谢婉凝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姜崇璟。
姜崇璟微微摇头:「他没在我们的位子上坐过,他又不懂————这都多少年了,整个江南都是这么办事的,从没听说过哪家那户的家奴闹出大乱子来。」
「就算偶有骚动,靠家中武师和衙门捕快弹压便够了,事后再把尸体吊起来震慑宵小,哪儿用得着给那帮下人让利。」
「这么多豪族世家镇着,还有偌大个朝廷撑腰,区区奴仆之辈,难道还能翻了天不成?
「」
说到这里,姜家众人自然明白了姜崇璟的意思—把聂辰最后说的那条当个屁放了吧。
稍稍想想,他们觉得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于是,他们接下来该干啥就干啥,比如回清心居看看和心法师还在不在,试试看能不能把他舔回来。
至于聂辰最后的劝告,很快就被他们抛到了脑后————
过了不久,聂辰回到了今晚要下榻的客栈。
任剑柔已经让小二把一桌晚餐送进了客房,还热腾腾的,而且都是聂辰喜欢吃的菜。
看见聂辰一个人进屋,任剑柔只是轻笑一声,倒也没有幸灾乐祸。
「又被甩了?」
「嗯。」
「后悔吗?」
「后悔何事?」
「当初你要是不跟我一起去建康,一直呆在钱唐,现在没准已经找到了和她在姜家幸福生活的办法。」
「————不后悔。」
「真不后悔?」
「真不后悔。」
「呵,人渣————」
任剑柔冷哼一声,骂他一句,然后开始吃饭,这几天他们赶时间,尽吃辟谷丹了。
聂辰也埋头乾饭,客房里安静了许久。
他们都没有再提姜淑夜的事。
如今大敌减一,任剑柔却发现自己心里没有想像中的那么高兴。
可能是因为仙侣节一败后,她已经很难说清她与姜淑夜到底「谁先」的缘故吧。
再考虑到夺走聂辰初吻的苏璃,她觉得就算有好事者把她排到第三去,她都不会感到意外。
事到如今,她心里只想感慨,果然还是要拼陪伴,这是一场长期消耗战,抢先什么的并没有太多意义,先赢不算赢————
「对了,我就订了这一间客房,你自己的房间自己花钱订去,请你吃顿晚饭不错了。」任剑柔在快吃完的时候如此说道。
话音未落,她偷偷抬眼观察起聂辰的脸色。
不曾想聂辰面无波澜,只是木讷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见了。
现如今,他已经能从任剑柔的说话之道中听出她的大部分弦外之音,自然明白她此时这么说的意思就像最开始那样,两人就隔着一面帘子,睡在一张床上。
然而他没有回应,只是在吃完饭出门的时候,淡淡说道:「我去订个隔壁的客房,按我们昨晚说好的,有「解压需求」的话就来找我帮忙。」
「哦。」任剑柔撇了撇嘴,从聂辰的语气中她听得出来,就算找他来帮忙解压,五花大绑后他也是什么都不会做的。
这家伙,怎么突然一点都不压抑了呢————
聂辰离开客房,背靠着关上的门,深呼吸。
他不是不压抑了,只是姜淑夜的事给他带来了教训—要不是当初馋她身子,把除了最后一步以外的事都做了一遍,今日分手时他也不至于如此愧疚。
他心里想着,以后对姑娘家还是谨慎一些吧,在有确定的未来之前,别忍不住糟蹋人家。
还有就是,他发现目前自己身边的异性关系已经很难处理了,以后若是再遇上什么看着挺投缘的红颜,一定丶一定要和她保持距离。
聂辰在心中暗暗发誓,脸上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坚毅————
在钱唐城内的客栈度过一夜之后,聂辰和任剑柔第二天一早便启程返回建康,准备随陆倾寒和她的护送队一同北归。
两天后的傍晚,他们来到作为建康东北门户的重镇京口,在这里找客栈下榻,次日便能回到建康城内了————
京口某家客栈的二楼,夕阳余晖从窗口斜斜淌入,拉长了站在一间客房门前的两个男人的影子。
他们看上去分别有三十岁和五十岁,年轻的那人身材适中,玉冠束发丶衣袂翩然,腰间挂着佩剑,年长的那人身高九尺,皮肤黝黑丶凶神恶煞,乍看如同铁塔一般,背后负着双锤。
「老杨,是这儿吗?」
公子哥将扇子折起,对着面前的房门指了指,向身后的大汉问道。
「是这里。」老杨又看了一眼门牌,瓮声瓮气地回答。
「嘶————那我怎么听不出里面有人啊?她是出去了吧?」
敲敲门就能知道的事儿,公子哥用上耳功搁那儿倾听,还啥都没听到。
老杨微微摇头:「此女性子古怪,据说只有在与同僚丶属下商议正事之时与常人无二,其他时候话极少,除非必要否则连半个字都不说,如哑巴一般。甚至于,她连不需要动嘴的时候都会尽量轻手轻脚,生怕引起别人的关注。」
公子哥乐了,嘴角勾了起来:「所以,哪怕现在她一个人独处,也会蹑手蹑脚地像个小偷似的?」
老杨点头:「习惯成自然。」
「有点意思————话说我们在门口说了这么多,如果她真在客房里,应该听得见吧?为何不开门相迎?」公子哥问道。
没等老杨回应,公子哥就轻笑一声,低头用摺扇敲了下自己的脑袋:「是我愚钝了。这般女子,恐怕巴不得我们觉得是找错了房间,自行离开,那样她就一句话都不用说了。」
老杨也笑了笑,笑得乾巴巴的:「她此番回京,途中不去驿馆住,反而住在客栈里,为的应该就是不被同僚叨扰,不过可惜啊,最终还是逃不掉。」
「哈哈。」
笑声落下,公子哥上前敲了三下房门。
过了一会儿,房门磨磨蹭蹭丶不情不愿地打开了一小半,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出现在他们眼前。
此女一身灰色布衣,头上没有发簪,只用绳圈把比许多男子都短的青丝扎了个小辫子,随意散在额前的蓬松短发很难说算不算刘海。
其他首饰自然也是没有的,脸上也不施半点粉黛。
她微微缩着脖子,紧张地打量着门外两位访客,看着就像个生平第一次进城的乡下姑娘。
公子哥由于常年混迹花丛之中,下意识地就把她上下扫描了一遍,几个眨眼后就得出结论:十分清纯可人,那双懵懂中带着几分警惕丶微怯的眼睛,让她给人一种仿佛小动物一般的感觉。
和青楼里的妖艳贱货丶各大世家的名门贵女比起来,实在令人耳目一新。
不过说到底,她也称不上什么绝色,只是有些特殊罢了。
公子哥回想了一下,美貌方面能够胜过她的女子,他活到现在用过不下于五位,见过不下于三十位。
一年前他去建康,远远地望了那位北乾皇女一眼,更是惊为天人,从那以后便再也没有女子能让他感到惊艳了。
「7
门内门外,三人保持沉默片刻。
公子哥在等她问「你是何人,有何贵干」,然后再自我介绍,这是个比较常规的流程。
但很显然的,他要是再不主动开口,整个流程就要被卡死在这第一步了。
于是,公子哥最终只能尴尬地轻咳两声,说道:「在下上官志,家父上官武威,你应该与他有过几面之缘。我身后这位是家中客卿,「碎颅鬼」杨方,喊他老杨就成。」
「哦。」
女子轻轻点头,小声但有礼貌地打招呼,「上官公子,老杨。」
由于她说话时显得怯生生的,在和她进行不涉及正事的日常交流时,会让人不由自主地便把自己摆上更高丶更强势的位置。
因此,上官志的表情变得更加轻佻,杨方则冷着脸,摆出一副沉默高手的模样,看着她如同在看一个乳臭未乾的小辈。
「你就是紫胧对吧?」
上官志展开摺扇,轻轻摇动,「骨龄二十四岁,官至四品明远将军,多年来驻守越州北境,屡破流寇,斩获颇多。玄机阁认为你有五门修为,把你排在青云榜第十五名————我说的没错吧?」
紫胧弱弱地点头。
上官志淡淡一笑,很潇洒地将摺扇甩了一下合上,指向屋内:「我和老杨能进去吗?
有事需要与你坐下来谈谈。」
紫胧犹豫了一下,把门完全打开。
对此,上官志毫不意外,他从不觉得紫胧在听到他自报家门后,还会把他拒之门外。
他出身于南雍将门上官世家,父亲乃是上官武威,官至三品镇军将军,常年镇守皖州。
他还有三位兄长,分别名为上官凌丶上官云丶上官壮,一父四子,并称「上官五虎」,威名赫赫。
作为五虎之首,上官武威拥有六门修为,而他的三位兄长皆是五门修为,他自己则是四门。
除了他以外,其余四人都在二十五岁年龄限制之前登上过青云榜,如今已经三十二岁的他则是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许多人说他是上官五虎中唯一凑数的那个,出门在外时身旁常常跟着五门修为的客卿杨方作为保镖,就是他凑数的证明。
对此他自然持反对意见,不过没啥用。
正如精神病人的特徵是不觉得自己患病一样,一个纨絝通常也会觉得自己算不得什么纨絝————
上官志大大方方地走进屋内,东张西望。
杨方紧随其后,冷冷瞥了紫胧一眼一不管需不需要,在谈事前先给个「警告的眼神」用作下马威,是他的一贯作风。
两人来到茶几边坐下,紫胧把茶沏上,当然肯定谈不上茶馆女夥计的那些专业手法,只是把茶水不漏出来地倒进茶杯里而已。
这般举动,未能让上官志和杨方感觉到善意,从而自身态度也变得友好些,反而增加了他们的轻视之情。
茶倒好以后,他们对视一眼,都没有用茶。
倒不是怕紫胧下毒,只是这种茶水不过是客栈免费赠送的而已,他们可喝不下这种档次的东西。
紫胧看上去也不想管他们喝不喝,在茶几边坐下后,双手捧杯凑到嘴边,轻抿了一小口。
假装喝茶,实则趁着茶杯挡脸,偷偷抬眼观察他们,这令上官志忍俊不禁。
「天色不早了,我就长话短说吧。」
上官志直直地盯着紫胧,沉声开口,「家父的胞弟,我的叔父上官武宏,一年前被你所杀,是这样吗?」
此言一出,杨方顿时凝神屏息,虎背微弓,如果紫胧动手,他可以立刻出手阻止。
不过紫胧只是身形一僵,眼神一慌,没有任何过激举动。
上官志左手抬起压下,示意杨方不必过度警惕。
他没指望紫胧回答,继续自顾自地说道:「一年前,上官武宏被调往越州北境协助平寇,与你平级,各率一支兵马两面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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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那次流寇的规模远没有朝廷估测的那么大,军功不足,于是,上官武宏心生不满,对未曾投效流寇的普通流民动手,试图以流民人头冒充军功。」
「在阻止他时,你和他起了冲突,将他和他的亲兵杀死后,与自己的亲兵一起罗织谎言,上报称上官武宏乃是中伏身亡。」
「然而,秘密只能保守一时,随着时间流逝,泄密的风险只会越来越大。」
「就在不久前,你的一个亲兵为了功名利禄,把这件事告知于我。是否为真,把当时在场的其他亲兵抓起来逐一审问便知。」
「对此,你有什么想狡辩的吗?」
说罢,上官志戏谑地打量着紫胧。
「我————————我————」
紫胧结巴了,一连三个「我」字,就是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眼神心虚丶脸色焦急,似乎很努力地在组织语言。
不过上官志懒得等她组织好,仿佛安慰似的说道:「别害怕,我目前还没有把此事告知家父,那个出卖你的亲兵也被我控制了起来。」
「嗯?」紫胧微微歪头,目露不解之色,显得有些懵圈。
这个模样着实萌化了,令老饕上官志都不由得心中一动。
正所谓大鱼大肉吃多了也腻,偶尔吃顿斋饭那感觉会相当不错。
他寻思着,若非还有正事要办,自己早就动用流连花丛多年培养出的精妙手法,把这女人迷得神魂颠倒,收入床帏之中,狠狠品尝她的滋味了。
不过话说回来,正事和私事好像也不是不能同时进行,毕竟自己帮她瞒住了父亲,所作所为可都是在帮她啊————
「咳咳。」
杨方看到上官志两眼放光,及时咳嗽以作提醒。
上官志这才回过神来,脸色重新变得正经:「紫胧啊,我想与你做一笔交易。」
紫胧眼中更加疑惑,竖起耳朵倾听。
「你此次回京,是要去担任护送军的统帅,一路保护北乾皇女回到洛阳,对吧?」上官志问。
「嗯。」紫胧应了声,这不是什么秘密。
「我有一个朋友,想让你帮他做件事。作为交换,我会把那个出卖你的亲兵灭口,家父永远都不会知道上官武宏是怎么死的。」
上官志满脸志在必得,仿佛已经确信紫胧肯定会答应似的,「你要帮的忙很简单,利用你作为护送军统帅的权力,在北上途中故意留下一点防卫疏漏,让我朋友能够把北乾皇女劫走。」
「陛下素来宽宏,只要你不做的太明显,暴露出你是故意的,那最多也就是被贬官而已。」
「事成之后,我会利用上官家的资源帮你,我朋友权位比我更高,也一样会帮你。用不了几年,你不仅能官复原职,还有机会更进一步,前途无量。」
「与之相反,如果你不愿合作————呵呵,那就别怪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了。」
「届时,不仅家父会为了上官武宏找你拼命,我朋友也会动用他的权力,对你落井下石。」
「其中利弊,想来你十分清楚。这样吧,我给你一刻钟时间仔细考虑,一刻钟之后我再————」
「等等。」紫胧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啊?」这回轮到上官志懵圈了。
他感觉到,紫胧的语气中多出了一些果决与冷静,她的眼神也坚定了不少。
就仿佛变了个人一样。
「你不想替你的叔父报仇吗?」紫胧问道。
这在上官志听来着实有些无厘头—这姑娘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她的眼神很认真,令上官志下意识地赶紧回答:「我为何要替上官武宏报仇?就凭他是我的叔父吗?别逗了。家父与他关系密切,不代表我这样的小辈也喜欢他,那老头可烦人了————话说回来,你是因为他要杀良冒功才跟他翻脸,为何会在乎我要不要为他报仇?」
紫胧给出回应,这次说的话出奇的长,而且丝毫不结巴:「我一开始以为,你是来为上官武宏寻仇的,这很合理,毕竟你是他的侄子,所以我就想着能不动手就不动手,要把他为什么该死讲给你听,试着说服你,指望你想通了就莫要再来寻仇了。」
「但我嘴笨,不善言辞嘛,想来想去不晓得咋个开口,于是尽听你说了。」
「现在,你是要拿这件事来威胁我,想让我帮你和你的朋友做事,是不是嘛?要做的不是什么好事吧,对我而言至少也是个失职,你朋友想对北乾皇女做的,怕也不会是好事。」
这大段大段的话听得上官志和杨方都愣住了,用一种重新认识的目光审视着面前的女人。
沉默一会儿后,上官志依然比较轻松地笑出声来:「呵呵,确实不是什么好事,我朋友恐怕恨不得把那皇女圈养起来,当作猪狗一般凌辱。想想那皇女的容貌,我真是觉得太可惜了,也太便宜我朋友了。」
「不过仅仅是因为这个,你就不与我们合作了吗?要不再认真想想?」
「所有人都知道,早年你家族被灭,如今没有根基,陛下说是赏识你,但陛下赏识的人没一千也有八百,你确定要招惹家父,招惹我上官世家,还要得罪我那朋友吗?」
「好好想想,再好好想想吧。合作与不合作,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着,犯不着因为一时冲动毁了前程,甚至————丢了性命。」
说到这里,上官志双眼眯起,言语间已经饱含威胁之意。
他身旁,杨方也直勾勾地盯着紫胧,沉声附和:「是啊,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在他们俩安静下来,等待着她的回答时,紫胧却缓缓地站起身来。
「冷静,姑娘。」
杨方同样起身,冷冷劝告。
他眼放精芒,把警惕提高到了极致,双手保持着随时可以抽出双锤的动作。
上官志依然老神在在,丝毫不慌。
他相信,成名已久的杨方不至于连个后起之秀都打不过。
就算杨方真的落入下风,他自己也不是什么软柿子,反正若是真打起来他这边是不怕的。
而事实上,他觉得压根儿就打不起来。
在冷静思考之后,他觉得此时的紫胧只不过是在强行撑着场面而已,她骨子里还是那个过于内向姑娘,不至于突然动手与他们过几招。
「你还是安稳地坐下吧,咱们好好谈,总归能谈出个双方都满意的结果。」
上官志轻摇摺扇,十分自信地说着。
任何事情都不是一蹴而就的。
眼下才聊了没多久,夕阳都没完全落山,他相信凭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最终定然能说服紫胧————
客栈一楼,聂辰的房间里。
本来他和任剑柔这会儿应该正在各自修炼心法,抓紧时间卷一卷的,不过聂辰干起了不务正业的事,吸引了任剑柔托腮旁观。
聂辰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发现自己是真不能像任剑柔一样卷,魔功持续修炼太久的话,对于精神状态的影响还是太大了。
故而他需要时不时抽些时间放松一下————坏了,他发现自己也要解压。
陪任剑柔玩绳艺,是个双方一同解压的好法子,但这仅限于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候。
若是到了护送队里,他们显然就没办法这么搞了。
所以聂辰决定开发一点健康的小游戏来代替。
来到京口之后,他专门花费了不少银两,去购买了一些「硬黄纸」。
这是官方文书用纸,经过涂蜡丶研光等工序后变得防水耐磨,当然价钱也不便宜。
不过这种所谓高端纸张,只是这个时代造纸技术的极限,对于聂辰要做的小游戏而言也只是勉强够用而已————
「你在做什么东西呢?」任剑柔把脑袋凑过来,温热的呼吸吹到了聂辰脸上。
「卡牌游戏。」聂辰提笔,在裁剪成规整长方形的硬黄纸上专注地写写画画。
「呃,是叶子牌吗?市面上有卖,你直接去买不就行了。」任剑柔疑道。
「比叶子牌好玩多了。」
聂辰笑了笑,「这是我想了很久才原创出来的全新游戏,我将其命名为《三国杀》。」
「啊?三国?是指东汉末年的曹丶刘丶孙三方吗?」任剑柔面露不明觉厉之色。
「正是。除了要打出去的牌以外,我还设计了人物卡,人物都是三国历史的名人,各有各的技能」。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天才?」聂辰十分得意。
只要这个世界只有他一个穿越者,那三国杀就是他原创的—没错,脸皮就是这么厚。
作为不学无术的大学生,指望他给这个世界带来工业革命那纯属想多了,只能弄个好评率喜人的卡牌游戏过来。
「嗯————勉勉强强吧。你先别急着吹牛,做出来再说。」任剑柔肘了肘他,想催他赶紧搞定,她对此确实挺有兴趣的。
然而,就在聂辰完成某张卡牌时,只听得「啪嗒丶啪嗒」两声,两滴鲜血从屋顶漏下,刚好落在了卡牌上,将其染红到看不清字迹了。
聂辰和任剑柔同时抬头,看向屋顶。
这客栈有些年头了,部分木板之间的缝隙有些大,要是有一百五十斤的动物尸体倒在地上,确实很可能漏血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随后心照不宣地一同转身出门。
「素质真特么差,去找楼上的混蛋讨个说法。」聂辰冷声道。
「小心一点,刚才只有鲜血从二楼流下来,却没传出什么动静,杀人的有可能是高手。」任剑柔嘴上说着小心,脸上表情却依然轻松。
聂辰不以为然:「你想多了,哪来那么高手满地跑?随便住个客栈都能撞上?我估计就是一场普通的谋杀事件,亦或者激情杀人。」
建康大乱之后,两人如今都对自己的实力颇为自信,乃至于有些膨胀,于是一边聊着一边上二楼,松弛感十足————
与此同时,二楼紫胧的客房内,上官志和杨方都已经躺在了地上,彻底地丶永远地安静下来。
他们的死因一样,都是左胸被利器捅了个对穿,利器拔出来时还绞了一下,制造出一个小臂粗细的血窟窿。
上官志似乎是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剑还插在鞘里,脸上满是迷茫之色,瞪大的双眼中流露出些许愕然。
杨方明显要比他强上许多,脸上凝固的恐惧说明了,他在临死前的一瞬间,知晓了自己的对手究竟有多么令人绝望。
他的双锤倒是从背后取了下来,正握在手里,不过似乎并没有用上,连旁边的茶几都还完完整整的。
此刻,紫胧正站在屋内,右手提着一杆染血长枪,左手挠了挠头,垂首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十分苦恼。
那杆长枪通体呈亮银之色,线条笔直如松,不见半分弯曲。
枪头呈柳叶之形,两侧深开血槽,刃口泛着冷冽的青白,靠下的位置悬着一束赤红枪缨。
枪尾以银龙首为纂,龙口微张,气势沉雄。
枪杆在夕阳照射下显得流光溢彩,银辉流转,如月华凝于其上。
这长枪明明染血,却给人以不沾尘污的异感,冷冽得如同出鞘的意志一般。
「该怎么收拾呢————」
紫胧注视着尸体,面露难色。
上官武宏有取死之道,所以她不管不顾地将其当场格杀。
上官志一开始没有取死之道,她误以为对方是为了家人来寻仇,还试图规劝,结果发现是自己想错了。
后来,上官志试图威胁她干坏事,便有了取死之道,符合击杀规则,于是她一紧张就把他俩宰了。
事后想想,她觉得不该这么轻易地弄死人家,也许还有更好的解决方案。
但她也知道,急于想要让客房变成独处空间的自己,再来一次也还是会忍不住把他俩干掉。
眼下,她虽然在为处理尸体而苦恼,但总体上精神状态还是轻松了许多。
因为尸体不会逼着她说话————
「要不先塞戒指里,带到荒郊野外埋了?」
紫胧摸了摸自己左手上的一枚古朴戒指。
这是传家宝,是很多通天榜高手都没有的须弥戒。
但须弥戒里还有其他物品,尸体放进去弄得到处都是血,不太好。
要不还是用传统一些的转移尸体的方式吧?
紫胧正这么想着,门外突然响起了重重的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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