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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她生产时,刘合欢觉得晦气,躲出了房间,这才给那四个稳婆对她下手的机会。
如今刘合欢在身边,也算是她的帮手。
她拖着刚生产完的身体,吩咐刘合欢逼着四个产婆给阿竹接生,心情却不断向下沉。
俗话说七活八不活,阿瑶肚里的孩子这时候出生,只怕凶多吉少。
虽然阿竹是被强迫的,但阿竹那么善良,孩子若是夭折,阿竹一定会很难过的。
一直以来,在阿竹的事情上,她始终有浓浓的挫败感。
每一次她都是努力想要帮阿竹的忙,可每次都不成功。
反而是她欠阿竹的越来越多,难道真是她克了阿竹。
还是说她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但她的内耗没坚持太久,因为阿竹的情况不算好。
她虽然遭了算计,可身体底子好,生产还算顺利。
阿竹虽然只怀了八个月,却因怀相不好难产了。
好在侯府的好东西多,苏宇那畜生因为心虚不敢再多生是非。
她许下重利,逼着产婆们一定要救下阿竹的性命。
至于孩子,只能顺从天意,毕竟什么都没有阿竹的性命重要。
若阿竹因为孩子难过,她可以把自己的儿子过继到阿竹名下,反正她对苏宇厌恶至极。
好在那四个稳婆人品虽然不好,可手艺却是不错。
在她们的努力下,阿竹终于顺利生下孩子,只是也亏了身子。
月子里,阿竹一直恶露不断,大夫说要好生将养。
那猫崽子一般大小的孩子,便落入她手中。
由于孩子太小,整日啼哭,她只能将孩子抱在怀里,小心哄着。
仔细算来,倒是比她自己的新生儿子抱得还多。
许是因为她生下嫡子的原因,苏宇彻底翻了脸,再不来她的院子。
反倒将一个个外室迎回府里。
她倒也不在乎苏宇做什么,甚至还主动挑选漂亮的妾侍送到苏宇身边。
两人仿佛杠上,拼命向侯府抬女人。
苏宇开始迅速消瘦,脸颊凹陷,眼下乌黑,脚步虚浮,仿佛随时都会厥过去。
可每次只要苏宇有偃旗息鼓的打算,她就会让人在侯府放出侯爷不行的传言。
苏宇心胸狭窄,刚愎自用,还冲动易怒。
若是以往老太太还活着时,尚且有人劝他一劝,他也会顺势借坡下驴,闭门修养身体。
可如今后院的掌权人是她,她不但不会给苏宇递台阶,还煽动下人们一边说苏宇不行,一边吹嘘苏宇身强体壮,只是奇怪为何如此强壮的侯爷,至今没让其他姨娘怀孕。
苏宇想要休息,却又不愿让人觉得他不行,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在他的不屑努力下,院子里的姨娘们终于陆续传来好消息。
姨娘们有了身子自然不能伺候老爷,但这并不能成为苏宇休息的理由,因为她不允许。
没有人能永远年轻,但永远有年轻,如花朵般娇嫩的姑娘。
只要长得好,只要愿意进府,她就愿意花这个钱。
新一批姑娘进府了,一个个嫩的能掐出水来,娇娇弱弱的站在那唤侯爷。
那唤的哪里是苏宇,分明是苏宇的命。
苏宇本就是个管不住自己的,见到如此多的美人,自然不会再忍耐。
她不在乎苏宇有多少庶子,她只在乎苏宇什么时候死。
反倒是刘合欢不知道接受了什么指令,回了一次夏府后,整个人的眼神都变了。
不等她盘问刘合欢,就发现刘合欢变成了打胎圣手。
府上开始接二连三的有姨娘流产。
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也不觉得刘合欢的行为有什么错。
比起让兄长将注意力放在她和阿竹身上,不如让刘合欢去盯侯府的其他人。
但这种纵容终于害了她的名声,外界渐渐传出她容不下妾侍庶子的恶名。
笑死了,她会在乎那点子不能吃不能喝的名声。
但阿竹很是担心,一直向她强调名声对女人的重要性。
被说的多了,她只能封锁了阿竹的消息来源,让阿竹安心调养身体。
之前生产时发生的事情,已经让她发现了苏宇的阴险绝情。
但后面发生的事,却让她发现她高估了自己对侯府的掌控,也低估了苏宇的狠毒。
苏宇显然是在乎那些孩子的,而且是很在乎,否则也不会选择在孩子们满周岁的时候下手。
阿竹自打生产,身子就一直不好,孩子百日时勉强能够下地。
还是她用了无数珍贵药材调养了整整一年,阿竹才如常人一般行动,可跑跳什么终究是不能,就连巨大的情绪波动都不能有。
不过抓周那日,阿竹的情绪也是极好,虽然已是腊月,却依旧强撑着身子去看孩子们的抓周宴。
那日的天气极好,难得没有下雪,湖面结出一层薄冰,看上去有几分雅致,阿竹本就喜欢冬日,兴致也比以往高了些。
宴会结束后,她们带着孩子们在院子里缓缓踱步,刚好碰到了在花园独酌的苏宇。
阿竹本就不喜欢苏宇,见到这人出现便下意识想要避开。
可苏宇却将她们叫住,笑着与她们话家常。
面对自己厌恶至极的人,多说一句话都是对自己的亵渎。
她们脸上的厌恶却取悦了苏宇,这畜生笑着抱过两个襁褓中的孩子欣赏了许久。
就在她们以为苏宇竟难得出现慈父之心时,苏宇忽然抬手,将两个孩子同时丢向湖面。
她距离苏宇最近,情急之下只来得及抢下距离她最近的苏哲。
而她的亲生儿子苏皓却被苏宇丢进冰湖,当破冰声传来时,她感觉自己的理智也跟着碎了。
因为破冰声有两道,一道是她的皓儿,另一道是她的阿竹。
她拼命的吼人救命,可苏宇却站在一旁欣赏她的崩溃与绝望:“你和你的孩子,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
这次不过就是个小小的教训,再对我伸手,我就把你的爪子剁了。”
原来,她不过就是苏宇生活中的小小调剂品,她自以为是的手段不过就是苏宇的游戏。
事实上,苏宇什么都知道。
这次的认知,让她心中更加惶恐,抱着苏哲手不停发抖。
谁能救救她的阿竹和皓儿。
就在她的精神即将崩溃时,阿竹抱着脸色发紫的皓儿爬上了岸:“别怕,我的阿瑶永远不会输。”
谁都想不通,病弱的阿竹竟然能从冰水中救出一个孩子。
但她想说的是,她输了,阿竹死了,她的身体沉疴已久,如今被冷水一击,彻底了断了生机。
阿竹临走那天上午,原本病殃殃的她忽然精神起来,脸上也有了不少红晕。
她站在窗前伸手接住天上飘落的雪花:“除了你自己外,其他谁都不重要,我的阿瑶,以后要照顾好自己呢!”
没有托孤,没有鼓励,有得只是对她日后平安顺遂的期盼。
她想哭,但哭不出眼泪。
只能默默抱住阿竹,直到阿竹死在她怀里。
阿竹的手死死拉住她的衣服,她心里一阵阵发堵,她真的很没用,竟让阿竹连死都放心不下她。
阿竹下葬那日,之前远走的侠客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
他身上带着阿竹寄过去的信,不知阿竹说了什么,侠客寻了个身份潜入侯府,默默的守护着她。
说来可笑,偌大的侯府,她能用的竟然只有阿竹帮她叫回来的侠客。
阿竹走后,原本软弱的她竟然真的强大起来。
真是,早干什么去了。
她终究还是不善良的,因为这一次,她确定得早早将苏宇送下去陪她的阿竹。
转年开春的时候,她父亲去了,据说是在外面踩到一根生锈的铁丝,回来没多久就开始发烧说胡话,随后匆匆去了。
她只稍微一想就明白,这事八成是她那好兄长做的。
如今朝堂行事不明,陛下对皇后一脉甚是打压,与其在朝堂上经受风雨,不如暂避风头。
看来父亲疼了多年的嫡长子,她的好兄长,终究还是对他们的父亲下了手。
父亲那墙头草的性格说是不站队,实际上得罪了不少人。
如今父亲一死,朝堂上纷争再不会波及到兄长。
父亲死后兄长丁忧三年,出来后刚好赶上局势评定,她的好兄长还真是将一切都算计到骨子里了。
若非他们母亲早逝,估计兄长还要再多担上一层罪孽。
在心里嘲笑过父亲被最疼的儿子辜负后,她让刘合欢顶替她的位置继续为父亲的棺椁守夜。
而她自己则乔装打扮后,再次回到侯府。
她这次回来,是送苏宇下去给阿竹赔命的。
苏宇有吃助兴药的习惯,她借着送酒的功夫,在酒里放了增强药效的东西,随后不惊动任何人默默离开。
果然,第二天一早,便传来安乐侯死在女人床上的消息,据说是因为太激动导致的心碎之症。
她没说话,只默默给炭盆里添了把火。
看,爹爹,我和哥哥都不是真心在悼念你呢。
不过你对我们真好,为我们提供了极好的庇护。
兄长似乎知道她做了什么,却没说任何话,只是用一双眼睛新奇的上下打量她,仿佛是在无声的寻味,她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可不管兄长如何想,她终究还是成了寡妇,而且是一个有钱的寡妇。
苏宇走后,侯府彻底成了她的囊中之物。
苏宇的妾侍与她有矛盾的都被发卖,没矛盾的她给了些银钱放人归家。
侯府的主子只剩下她和两个孩子,偌大的宅子空的就像她的心。
她仿佛什么都有了,却好像什么都没了。
皓儿自那次落水后终究还是伤了身子,就算她小心翼翼将孩子养到五岁,皓儿还是去了。
皓儿去后她哭的肝肠寸断,哲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跟在旁边不停的哭,试图将皓儿唤回来。
她抱着哭成泪人的哲儿,她以后就只剩这么一个独苗了。
没想到,她最后的一点希望,竟还是阿竹留给她的。
由于府上只剩下她们孤儿寡母,在哲儿六岁那年,她向陛下递了请封世子的折子。
哲儿是阿竹的孩子,那就是她的孩子。
她不可能让侯府的爵位落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侯府只剩下爵位,又只有一根独苗,陛下很快就批复了。
就在她抱着圣旨稍感安慰时,刘合欢传来兄长的消息。
兄长重回朝堂需要银钱疏通关系,这笔钱要她来出。
她被兄长的理直气壮气笑了,她如今是安乐侯府老夫人,正二品诰命。
跟她要钱,兄长还以为她依旧是当初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不成。
可兄长接下来的书信看的她目眦欲烈,兄长用哲儿的身世威胁她。
阿竹当初是要被送进教坊司的官奴,官奴逃走就是被朝廷通缉的逃奴。
这样的身份单是收留都算等同谋反的大罪,她还给哲儿请封了安乐侯世子的爵位。
她是外嫁女,所做一切对娘家牵连甚小。
但若是查出苏哲的身世,那便是欺君之罪,抄家流放都是轻的,搞不好哲儿直接就是人头落地。
她的好兄长隐忍多年,又断了苏宇的其他子嗣,原来早早就在这等着她了。
想必当初她的皓儿就算不出事,兄长也会出手除掉皓儿,只为拿住她的把柄顺理成章的得到侯府的财产。
她恨,她怒,她想弄死那个作孽的混账。
可是不行,为了保住苏哲的性命,她选择了向兄长妥协。
同时为了提高哲儿的警觉,让哲儿对身边的人都抱有警惕之心,她开始明显的疏远这孩子,并任由刘合欢欺负哲儿。
只有自己提高警惕,才能更好的保住性命。
哲儿是个敏感的孩子,发现她的疏远后,立刻跪着来求。
看哲儿一口一个娘,询问她是否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心里一阵阵发堵。
哲儿能做错什么,错的是他们这些恶毒的大人。
被责骂了几次,哲儿终于不来了,只是每逢她的生辰,窗台上都会多一束野花。
她的疏远让刘合欢很满意,只要苏哲花不到侯府的银子,刘合欢就放心了,因为在刘合欢眼中,侯府的钱都该是大爷的。
侯府的银子果然好用,兄长成功回归朝堂。
而且一路坦途。
发现银钱好用后,兄长的胃口也渐渐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