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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暗殿内，悬浮在姬越视野中央的晶蓝色聊天框不再滚动文字，彻底安静下来。
没有了新消息的牵引，姬越的注意力从半透明光幕上抽离，耳边重新灌入了嬴异人破风箱般的咆哮声：
“你哭什么？！老子问你话呢！谁准你哭的？！”
处于精神受控状态的姬越无法违抗命令，更无法隐瞒自己脑中推演出的结论。
他跪坐在地垫上，脸上还挂着两行热泪，嘴唇机械地开合，用平直的声音回答道：
“回主人，刚才有一组新的变量输入脑海。根据最新变量推演，易水齐军已败，燕国存续概率上升至百分之百……同时，主人刚才问的第二个问题，我已经算出来了。”
嬴异人眼皮跳了两下，弯下腰，揪住姬越破烂的儒衫衣领，将他的上半身提了起来：
“什么问题？！明天死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姬越空洞的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嬴异人，一字一顿地吐出推演结果：
“即将死亡的那位穿越者，他在咸阳。主人，明日死的人，是您，概率，百分之百。”
嬴异人如遭雷击，轻飘飘几句话震的他耳鸣不断，他手掌一松，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小腿撞在身后的木榻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他捂着自己缠满白麻布的脖子，指着地上的姬越：
“敢咒我死？！我有十万大军扎在城外，有黑冰台二十多个顶尖死士守在门外，咸阳城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谁能杀我？！”
姬越吐出最后三个字：
“长平君。”
“长平君”三个字刚落地。
话音刚落。
轰隆一声，暗殿沉重的包铁石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黑冰台二号快步走进殿内，单膝跪地：
“主君，城南寒鸦窝的暗桩断了联系，负责巡查外围的十二号和十三号也没了回音。城里进高手了。”
嬴异人浑身一颤，冲到二号面前，双手抓住他的肩膀：
“是赵括！赵括杀回来了！他带了多少大军？！是不是已经把咸阳围住了？！”
二号答道：
“主君息怒，城外有十万大军驻扎，函谷关方向也没有烽火，绝无赵国大军围城。潜入城内的顶多是一两名刺客。”
嬴异人转过身，再次一把掐住姬越的脖子吼道：
“你算！赵括带了多少人？他现在在哪儿？！”
姬越的眼球在眼皮底下快速转动。
在他的模型里，赵括刚才亲口说“已带二十万大军攻入关中”，可二号却说“城外绝无大军”。
两条完全矛盾的信息在模型里正面对冲，导致推演彻底卡死。
姬越张着嘴，额头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憋了足足五息，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嬴异人看着姬越卡壳的模样，松开手，大口喘着粗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二号说得对，城外有十万秦军，不可能有赵国大军摸进来。
就算赵括单枪匹马潜入咸阳，这里可是王宫深处的地下暗殿，门外守着二号和二十多名黑冰台精锐，比哪里都安全！
嬴异人后退两步，退回木榻旁，对二号下令：
“封死所有入口，谁敢靠近这座冷宫，格杀勿论！你就守在石门外，一步都不准离开！”
“诺！”二号抱拳起身，快步退出了暗殿，将包铁石门重新合拢。
……
同一时刻，咸阳城西侧。
赵括从西南高坡摸下，顺着上个月攻城时被大水冲塌的西侧排水渠，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咸阳城内。
他看了一眼视野右上角的小地图。
除了东北角王宫里姬越那个常亮的蓝色光圈外，在城南偏东的坊巷里，还有另一个熟悉的蓝点正在快速移动。
是芈师。
赵括顺着宵禁无人的坊巷阴影摸过去，在距离芈师那个蓝点还有半条街的一棵老槐树下停住脚步。
他想起从杜邮回邯郸的路上，阜汐在马车边只来得及教了他半声的“一号”专属联络暗号。
赵括撮起嘴唇，学着记忆里的调子，对着夜空发出了两声夜枭的叫声：
“咕——嘎——”
因为从来没练过，这声音叫得极其生硬，前半截像夜枭，后半截劈了叉，活像只被人掐住脖子的野鸭子。
小地图上，原本正在屋脊上移动的芈师蓝点，突然顿了一下。
紧接着，那个蓝点调转方向，以极快的速度翻越数道坊墙，几个起落便落在了赵括面前的青砖院墙上。
芈师提着古剑站在墙头，低头看着槐树阴影下的赵括，眉头微挑：
“你刚才叫那两声，是什么东西？阜汐那丫头教你的？”
赵括干咳了一声，面不改色：“自学的，师父刚才干嘛去了？”
芈师从墙头跃下，手腕一抖，甩掉古剑剑尖上残留的一串血珠，反手收剑入鞘：
“见了两个旧人。”
赵括退后半步，免得粘上血，他识趣的跳过这个话题，抬手指了指东北方向的咸阳王宫：
“找到嬴异人了，藏在王宫东北角的一处枯井下面，外头有二十多个黑冰台死士守着。师父跟我来。”
芈师点头。
两人借着夜色翻过宫墙，潜入咸阳王宫。
王宫内戒备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巡逻的秦军甲士与藏在假山、廊柱暗处的黑冰台外围眼线交错分布。
但在赵括的小地图视野里，周围所有红点的站位与面朝方向，全都清清楚楚。
赵括跟在芈师身后半步，压低嗓音不断报出指令：
“左前方假山后藏着一个，背对咱们。”
“前头廊柱顶上趴着一个，正往东看。”
“三息后巡逻队转弯，走右侧回廊。”
芈师一言不发，每次赵括话音刚落，她便闪身掠出。
或用古剑剑柄连鞘点碎对方咽喉，或拔剑一抹而过，没有发出一丁点多余的声响。沿途潜伏的暗哨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接二连三地倒在阴影里。
赵括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感叹。
有我这双眼睛指路，再加上师父这身手，这天下怕是真没有我们师徒俩杀不死的人了。
一刻钟后，两人避开所有巡逻甲士，摸到了王宫东北角那座废弃冷宫的断墙外。
赵括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小地图上枯井下方那片被姬越点亮的立体视野，对芈师低声道：
“二号守在最里面的石门前。”
“师父威名太盛，若是见师父现身，他知道打不过，一定第一时间带着嬴异人跑路，这次绝不能再让嬴异人跑了。”
芈师疑惑的看着赵括，一路上那些杂兵就算了，她自己也能闯过来，但是就二号藏匿的位置，以她目前的能力相隔这么远的情况下，她尚且察觉不到。
这赵括又是怎么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二号的位置？”
赵括小地图用习惯了，习惯性的报位置，没想到芈师突然关注这个……
他歪了歪脑袋，“徒儿眼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