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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明月几时有,把酒问洪武(第1/2页)
守卫的话音落下,聚义厅内几人同时转头。
陈祖义眯起眼,“来了多少人?”
“正使一人,护卫二十四人。带了十箱礼物,还有国书。”
陈祖义听完禀报,冷哼一声道:“请进来。”
守卫快步退下。
赵老黑盯着门外,脸色阴沉:“这个节骨眼来旧港,爪哇人闻到的可不是酒味。”
“他们想吃肉。”陈祖义拍了拍身上的黄绸蟒袍,“就看他们牙够不够硬了。”
片刻后,二十四名护卫抬着木箱进入聚义厅。
为首的是一名皮肤深褐、身披织金长袍的中年人,他双手合十,低头行礼道:“爪哇西王使臣,罗摩·维耶,见过渤林国王。”
这一声国王,让陈祖义脸上的冷意散去几分。
罗摩奉上的国书却只盖了西王私印,没有爪哇国玺。
旧港若胜,这封国书便是盟约。旧港若败,爪哇随时可以翻脸。
陈祖义看穿了这层心思,依旧抬手赐座。
“打开礼物。”罗摩一声令下,护卫将十口木箱依次开锁。
前四箱装满黄金,后六箱盛着密封陶罐。封泥揭开后,一股浓烈的油味立即散入厅中。
赵老黑走近看了一眼,惊呼出声:“猛火油。”
罗摩笑道:“黄金可以买粮,可以招兵。猛火油装上小船,便能烧掉大明的福船。西王此次是带着诚意而来的。”
陈祖义抓起一块金锭,掂了两下,却没开口。
罗摩见状走到海图前,指尖落在黑礁湾南口,“西王可出八十艘战船、五千水军,二十日内抵达。”
“爪哇水军守黑礁湾南口,渤林国封死北口。火船藏进红树林,轻舟埋伏暗礁。郑和一旦进湾,便没有退路。”
赵老黑冷声问道:“你们想要什么?”
罗摩也不废话,直接道:“很简单,明军福船与舰炮,爪哇取一半;旧港尊西王为宗主,每年进贡十万两白银;陈国王可以继续节制渤林,爪哇不碰城中政务。”
“放你娘的屁!”赵老黑拍案而起,“旧港是我们兄弟一刀一枪打下来的,你们五千人便想坐到我们头上?”
罗摩看都没看他,只盯着陈祖义,淡淡开口:“明军有四十八艘福船、二十六艘护航快船、一百二十门长身舰炮。”
“旧港若能独自吃下郑和,这十箱礼物便当西王送给陈国王的贺礼。”
聚义厅安静下来。
陈祖义手中的金锭慢转了一圈,冷笑道:“你们探得倒是清楚。”
“泉州、广州、占城,都有爪哇商人。”罗摩也笑了,“大明能把舰队开到南洋,爪哇自然也把探子送进大明。”
“可惜,你们只探到了炮数,没有探到大明刚在漠北斩了北元大汗。”赵老黑冷开口:“封狼居胥,连传国玉玺都送回了应天。如今的大明,正是军威最盛的时候。”
罗摩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但很快便调整过来,微笑道:“陆上的军威,未必能搬到海上。”
“这句话合我的胃口。”陈祖义大笑一声,将金锭扔回箱中,起身走到海图前,“不过,这八十艘太少。”
罗摩眉头微沉。
“我要一百二十艘,”陈祖义的手指落在黑礁湾、红树林和旧港西码头,“六十艘守黑礁湾,三十艘拖火船,剩下的封锁外海。至少三千人登岸守炮台。”
“爪哇想分福船、抢舰炮,还想收旧港当属国,总得拿人命换。”
他指向西码头。
“战后我多让一成舰炮,西码头交给爪哇商人使用十年。”
“拿不出兵,这十箱东西便原样抬回去。”
罗摩沉默片刻,开口道:“八十艘船与五千水军可以立即调动。追加的兵马,我会派快船回去请令。”
陈祖义走到他面前,手掌压在他肩膀上,“你告诉西王,明军抵达前,我必须看见一百二十艘爪哇战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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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摩承受着肩上传来的力道,脸色微发白,却没有后退,“西王愿意送出诚意,也希望陈国王明白,爪哇送来的东西,随时可以由爪哇收回。”
陈祖义松开手,没有再纠缠此事,转身吩咐:“摆酒,把刚从大明船上卸下来的瓷器、丝绸都拿过来。”
“让使臣看看,旧港值不值得西王押上一万人。”
酒菜很快送入聚义厅。
罗摩只碰了两次盏,目光已经将码头、炮台和聚义厅外的守卫看了数遍。
他的目光停在窗外,一百七十六名大明船工仍被锁在泥地里。
“这些人,陈国王准备如何处理?”
“懂造船的送进船坞,会操帆的留下改船。其余人修炮台、搬火药。”
罗摩轻摇头,“集中关押,郑和一场夜袭便能把人抢回去。”
“把船工分成十队,分别押在潮门、炮台、火船、火药库和三艘缴获的福船旁。”
“真正懂造船的人,今晚转入内河船坞,单独看押。”
罗摩看向陈祖义。
“郑和想开炮,每一轮炮火都可能先落在大明船工身上。”
赵老黑目光一寒,这条毒计连他都没有想过。
陈祖义却大笑起来,“好!爪哇读书人的心,还真是比咱海盗还黑。”
宴席一直持续到深夜。
罗摩借口透气,带着一名亲信走出聚义厅。转过回廊后,他脸上的醉意迅速散去。
亲信低声问道:“正使,西王真能给他一百二十艘船?”
“会的。”罗摩擦了擦袖口的酒渍,“前面的船用旧船,水手多调附庸港口的降兵,西王精锐留在第二道防线。”
亲信沉默片刻,“我们来旧港,真是为了帮陈祖义打仗?”
“不,我们来取福船和舰炮。”罗摩回头看了眼聚义厅,“陈祖义赢了,逼他承认爪哇宗主地位。”
“若他败了?”
“参战船只换上东王旗。”
亲信一怔。
罗摩继续道:“那些水手本就是东王旧部。战败后,把罪名推给东王。我们再把旧港水道图送给郑和,带明军抓住陈祖义。”
“这一仗无论谁胜,旧港都不会再姓陈。”
当夜,一艘爪哇快船离开码头,朝东南方向疾行。
......
与此同时,旧港船坞。
华民首领施进卿坐在账房内,逐笔核对海盗今日领走的木料、铁钉和火油。
陈祖义扣押了他三百余名族人,又逼他管理船坞钱粮。
炮台用了多少铁,沉船征了多少民夫,人质每日领取多少口粮,全都要经过他的手。
几个月下来,一张完整的旧港布防图已经拼了出来。
外面传来换岗铜铃。施进卿立即吹灭油灯,从账册夹层取出一块薄绢。
水道、暗礁、沉船、炮位、人质关押地点,全都标得清楚。
他咬破指尖,在最下方留下短一行字:旧港华民施进卿,愿迎王师。
门板被轻敲了三下,咚——咚咚。
施进卿没有立刻开门,而是低声问道:“明月几时有?”
门外传来少年声音,“把酒问洪武!”
施进卿这才拔下门栓。
一名十二三岁的少年快速钻入屋内。施进卿将薄绢卷入竹筒,涂蜡封口,又用细绳牢绑在少年背上。
“东边排水渠已经探过了。子时退潮,你从那里出去。”
“红树林后藏着一条黑篷小艇。划到白沙屿北面,把竹筒交给接应渔船。”
说着取出一盏小灯,交给少年,“看见日月旗,就举灯三短一长。”
少年抱紧竹筒,声音有些发颤:“叔公,若是找不到呢?”
施进卿替他系紧腰间的短刀,“那便死在海里。”